两人并肩走回枣树下,各自坐下喝茶。
茶水冲了三遍,茶色渐渐淡了,入口却回甘绵长,沁人心脾。
长孙皇后静静坐在树荫下,凉风习习,清茶润喉,目光温柔地掠过院中的孩子们。
大郎重新坐回枣树下,低声背书,稚嫩的诵读声细碎认真,萦绕在院里。
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楚了。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字字押韵,句句在理,把为人父母、师长、子女的本分说得清清楚楚,却又毫不刻板。
她心中暗暗称奇——这样的蒙学文章,竟从未听闻过。
若真是这位年轻郎君所作,那他胸中所藏,恐怕远不止医术与农事那么简单。
她没有开口问,只是将这个念头轻轻搁在心底,目光柔和地看着那个认真背书的孩子。
铁蛋端着剁好拌匀的草料,全倒进鹅栏。群鹅扑棱着翅膀争着吃食,热闹得很。
少年蹲在一旁,看着鲜活的鹅群,笑得纯粹质朴。
小满静静立在王知还身后,安然沉静,偶尔抬眼看看客人,然后低头安分地侍立,温顺乖巧。
院中岁月静好,烟火温柔。
长孙皇后端起茶碗浅浅喝了一口,唇齿间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
她还记得上次在这里喝茶,王知还说的处世之道——茶要本味,水太沸就焦了,万事都有个度。
短短几句话,通透的道理,让她记到今天。
稍作沉吟,她轻声开口:“王郎君收留这几个孩子,以后有何打算?”
那时王知还正细心给兕子剥枇杷,手指动作利落干净。
听到问话,他抬眼应声:“目前而言,不急。大郎先专心认字、兼学木工,以后能凭手艺立身。
铁蛋踏实肯干,跟着我深耕农事。小满心性细沉稳静,我打算教她行医看病。”
“小满学医?”
长孙皇后微微惊讶,抬眼打量着身形单薄、看似怯懦的小满。
“她年纪还小,心细沉稳,最适合学医。”
王知还把剥好的枇杷递到兕子手里,缓缓道:“以后可以跟着我打理庄上看病的杂事,也能为乡里的女眷排忧看病。”
第107章 派人来学艺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再看小满,已经不见怯懦了。
这小姑娘眼底藏着一缕安静坚韧的光,内敛隐忍,沉稳有度,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
另一边,兕子吃完枇杷,小手沾满了清甜的汁水,习惯性就往襦裙上蹭。
长乐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无奈地轻声责备:“兕子,不能弄脏衣裙。”
她取出随身带的绢帕,耐心细致地,一点点擦净妹妹沾着汁水的手指。
兕子乖乖抬手配合,小嘴不停,满眼期待地看向小满:“大姐,小满姐姐会做饭吗?兕子想七小满姐姐做的饭饭。”
长乐目光一转,看向小满。
被当众提到,小满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羞涩局促。
“今早的桂花糕,就是小满亲手做的。”王知还适时解围,指了指石桌上的糕点,“兕子要不要尝尝?”
兕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又被长乐轻轻按住手背:“先敬他人,自己才能吃。”
小满连忙轻声开口,温柔谦和:“没关系的,小娘子想吃就拿吧。”
说完,她主动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兕子面前。
兕子接过糕点,大口咬下,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当即双眼发亮,大声赞叹:“好好七!比家里厨子做的还要好七!”
小满脸颊更烫了,羞涩地垂下眼眸,心里却涌上真切的暖意。
王知还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眼前温馨和睦的一幕,眉眼温润。
盛夏温暖的阳光穿透层层枣叶,碎金般洒落。
洒在石桌的茶碗上,洒在清甜的糕点上,洒在院里每个人温柔的眉眼之间。
李世民悠闲地品茶,长孙皇后闭目休息养神。
长乐温柔地照顾自家小妹,兕子捧着桂花糕、攥着拨浪鼓,眉眼弯弯,欢喜天真。
大郎低声背书,铁蛋嬉笑着看鹅群,小满静立身边。
阿黄趴在石凳下酣然小睡,灰猫蹲在窗台上慵懒地舔爪子,花猫藏在枝头,只露出一截蓬松的尾巴。
灶房里面,周夏照着方子煎凉茶,金银花、甘草、菊花配比得当,一丝不苟,已经深得学医的严谨之道。
蝉鸣阵阵,清风徐徐,院里一切安然顺遂,恰到好处,岁月温柔。
大概半个时辰后,长孙皇后起身告辞。
上车前,她回头望向院中的少年,温声说:“多谢王郎君悉心调治,我一定按时服药,半个月后再来复诊打扰。”
“夫人慢走,一路平安。”王知还微微点头相送。
李世民整了整衣摆,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之前的约定,回头叮嘱:“半个月后,我就派人来学艺,你只管尽心教导,随意安排。”
“很好。”
王知还应声敲定:“让他们开镰前两三天来就行,全程看着实际操作,学会整套流程,明年就能自己种了。”
两人说定,车马缓缓启动,辚辚驶上官道,渐行渐远。
马车里,长孙皇后靠着车壁闭目休息。
李世民轻声问:“这次复诊,你感觉怎么样?”
“身心舒畅,好多了。”
长孙皇后睁眼浅笑,由衷赞叹:“太医署的医官们医术渊博、精通典籍,但大多守旧刻板。
王郎君的能耐,不在于学识多,而在于用心辨证、因人施治,对症下药,最难得了。”
李世民深以为然,缓缓点头。
对面的车榻上,长乐抱着昏昏欲睡的兕子,默不作声。
心里那点细微的感觉,始终萦绕不散。
今天再见王知还,他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却更加沉稳挺拔了。
就像院里的老枣树,以前枝繁叶茂、温润可亲,如今根扎得更深,枝干更加苍劲坚韧,不动声色间,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般的风骨。
她说不出具体的变化,只觉得心里微微一动。
怀里的兕子困意浓重,眼皮半耷拉着,小手却还紧紧攥着拨浪鼓,时不时轻轻晃动摇响。
清脆的声响伴着车马的颠簸,高低错落,温柔细碎。
长乐垂眸看着妹妹稚嫩的睡颜,嘴角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小手紧攥着鼓身,羊皮面上印着浅浅的稚嫩指痕。
她温柔地擦去碎屑,悄悄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心绪。
马车绕过桑树林,浓密的树影遮住了视线,农庄的院墙院落,渐渐隐没在一片绿色之中。
车子颠簸间,兕子手里的拨浪鼓悄悄滑落,轻轻掉在车板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长乐俯身捡起,轻轻放在妹妹枕边。
帘子缝隙漏进来的细碎天光,落在鹅黄的丝带上,漾开一层温柔的光晕,安静动人。
她静静看了片刻,细心整理好丝带,才轻轻收回目光。
……
农庄院里。
送走车马,院里重归宁静。
王知还独自坐在枣树下,晚风微凉,树荫清幽。
小满端来一壶新沏的凉茶,轻轻放在桌上,轻声细语:“庄主,请喝茶。”
少女来院里才三天,已经摸清了他的习惯,知道夏天他只喝凉茶,细心又贴心。
“好。”王知还端碗浅浅喝了一口。
小满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轻声问:“庄主,您刚才说教我学医……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王知还抬眼,目光温和:“明天就开始。学医先认字,识字明理,才能读懂医书、辨证行医。”
小满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期待,转身默默收拾灶房的碗筷,勤快利落。
树荫下,王知还微微闭眼,心绪安然。
下一刻,熟悉的系统提示音,轻轻响在脑海。
【系统提示:宿主为贵人精准复诊,辨证调方,固本培元、施治仁善,医术精进,功德昭著。功德值+800!】
脑海中的面板数值悄悄跳动:240→1040。
功德增加得不算多。
但王知还心性淡然,从不贪心。
功德、钱财,都是这样。
够用就是最好,天天耕耘,天天积累,细水长流,方是长久之道。
他关闭系统面板,抬手温柔地揉了揉酣睡的阿黄的脑袋。
小狗在梦里轻轻打了个喷嚏,湿润的鼻尖蹭得他指尖微凉。
王知还嘴角微扬,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鹅栏旁边,铁蛋还在和鹅群作伴。
他把草料全撒进栏里,一只壮硕的大鹅霸道地护着食物,伸着脖子赶走同伴,自己独占着吃。
铁蛋蹲在栏外,假装严肃地训它:“你这大鹅,最贪心了!庄主常说有福同享,你怎么能只顾自己独吃?”
霸道的大鹅埋头吃饭,完全不理会少年的念叨。
铁蛋也不生气,笑着抓了一把草料,远远地撒到围栏的另一头。
被赶走的鹅群立刻蜂拥过去,嘎嘎欢叫,争着吃食,热闹得很。
看着和睦争食的鹅群,铁蛋拍拍手掌,咧嘴露出淳朴灿烂的笑容,眼里满是纯粹的欢喜。
小院无风自凉,烟火寻常,岁岁安然。
…………
官道绵长,夏风徐徐。
简易的马车轻轻颠簸着,碾过沿途的青石土路,朝着长安城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