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任何人、任何事,搅乱他的生活,你家小子代理他的酒坊,只管踏实做事,严守规矩,不许仗势欺人,更不许拿捏、怠慢于他。”
“往后,但凡王知还有任何需求,或是遇上半分麻烦,不管大事小事,你都要名正言顺、全力帮衬。”
“有程家挡在前面,也能替朕护住他,免去他所有烦忧,让他安心留在乡间,自在度日。”
他本就不想暴露自己与王知还的往来,不愿以帝王权势施压。
更不想让天下人知道,他私藏王知还酿制的佳酿。
如今有程家做中间纽带,一切都顺理成章,再稳妥不过。
言罢,李世民话锋一转,语气微微放轻,带着几分笃定的叮嘱,提及了那最珍稀的特贡酒。
“你方才说,他酿的顶级特贡酒,一年仅出十坛,只赠不卖,稀缺至极。”
“此事,你私下记在心里,回去叮嘱你家儿子,不用声张,更不用对外宣扬。”
“这每年仅有的十坛特贡佳酿,提前替朕预留两坛,严守秘密,不可对外泄露半分,不可让任何朝臣知晓。”
他贵为九五之尊,天下奇珍异宝、贡酒佳酿,尽归皇家所有。
可唯独王知还酿的天禄,世间独一份,口感清绝、独一无二。
更难得的是王知还这份纯粹通透。
他不求权势,不攀附皇权,酿出的酒,才是真正的稀世珍品。
寻常贡酒,他早已喝得腻烦,唯独惦记着这独一无二的特贡佳酿。
且只做私藏,绝不对外声张,依旧守住王知还清闲低调的规矩。
第64章 程处默送酒
程咬金闻言,立刻躬身领命,声音恭敬有力。
“臣遵旨!陛下放心,臣回去之后,立刻叮嘱犬子,牢牢记在心里。”
“每年十坛天禄,必定第一时间预留出最好的两坛,秘密备好,绝不泄露半点风声,全程严守秘密。”
“也必定拼尽全力,护好王小郎君,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半分惊扰!”
李世民满意点头,眉眼间尽是释然。
有程咬金这番话,有程家明里暗里名正言顺的照拂,王知还便能一世安稳,留在乡间自在度日。
不用沾染朝堂纷争,不用周旋权贵之间。
而他,也能安安稳稳,得到这世间独一份的佳酿,两全其美。
“下去吧,此事,务必严守秘密,不可对外泄露半句。”
“臣谨记圣命,告退!”
程咬金躬身行礼,缓步退出御书房,脚步沉稳,心中已然了然。
往后,卢国公府,便是王知还在长安城里,最坚实、最名正言顺的靠山,任凭谁,也动不得他分毫。
而那每年仅限十坛的顶级特贡佳酿天禄,也自此,有了专属的帝王归属。
…………
贞观九年五月十八,天色才刚蒙蒙撕开一道鱼肚白,整个卢国公府还浸在破晓前的静谧里,程处默已然醒透。
不是晨鸡啼鸣惊扰,是心底压着一桩大事,翻来覆去再无睡意。
他披衣起身,趿着布鞋踏出厢房。
天边浮着一层淡淡的橘红朝霞,晕染在青灰云层间,院里树影沉沉。
仆从下人尚且安睡,只有马厩里偶尔传来骏马低低的打响鼻声,划破清晨的沉寂。
井台边打来的凉水扑面浇下,刺骨的凉意瞬间驱散残存的惺忪。
程处默握着布巾,立在檐下望着远方渐亮的天际,心头沉甸甸的。
往后长安高端酒局的代理权握在自己手里,不再是倚仗父亲名头的世家纨绔,而是独当一面做事的程处默。
紧张、忐忑,又藏着少年人破土而出的雀跃与期许。
“哥,大清早不睡觉,站这儿吹风干啥?”
程处亮揉着眼睛晃出来,一头乱发蓬得像鸡窝,衣襟半敞,睡眼惺忪。
程处默把布巾搭在井栏上,神色敛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沉稳:“今日要送样品酒,十坛先送出四坛,抢占风头。”
“四坛?这么急?”程处亮瞬间精神了几分。
“酒香不等人。”程处默语气笃定,“样品越早送进勋贵府邸,口碑越早传开。等半月后第一批家宴级酒出窖,预定名单、定金尾款一气呵成,半点不耽误。”
说到这儿,他侧头看了眼弟弟,唇角微扬:“这事做成了,往后带你遍尝长安珍馐好酒。”
程处亮立马眼睛发亮,挠着头嘀咕:“哥,你现在说话办事,越来越有王兄那股沉稳章法了。”
程处默脚步微顿,心底默然认同。
自打结识王知还,他渐渐褪去往日的浮躁莽撞,做事不再随性而为,凡事谋定后动,三思而后行。
那种不急不躁、把一切都算在前头的性子,不知不觉间,已然刻进了他的行事里。
兄弟二人草草用过晨膳,程处默从内室搬出四只小巧陶坛。
坛身釉色温润细腻,大小刚好能单手托握,坛口以山黄泥混稻草严密封固,坛身墨笔清秀,写着国宾级·陈化中七个字。
昨夜他便细心用麻布层层裹缠,垫好软絮,生怕路途颠簸磕碰分毫,待看得万无一失,才轻轻放进铺着干草的竹篮。
“原定四坛,送尉迟恭、秦叔宝、房玄龄三位国公相爷。
李药师奉命巡查北境不在长安,余下一坛暂且留着,等他回京再登门送上。”
程处默仔细整理好竹篮,抬手示意,“走,先去鄂国公府。”
二人牵马出府时,一轮红日已然攀上坊墙顶端,金辉洒落长街,青石板路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街边商贩陆续支起摊子,蒸饼铺的笼屉层层叠叠,白蒙蒙的热气扶摇而上,混着早点的香气,漫满清晨的长安街坊。
程处默骑在枣红马上,一只手轻轻扶着马鞍旁的竹篮,生怕晃动,缰绳握得极紧,步履也比平日放缓了许多。
身旁的程处亮骑着黑马,瞅着他紧绷的侧脸,忍不住打趣:“哥,你紧张就直说,缰绳都被你攥得指节发白了。”
程处默脸上微微一僵,嘴上不肯承认:“休得胡言,我只是当心酒坛。”
嘴上嘴硬,指尖却下意识松了几分。
王知还把整个长安独家代理权交到他手上,是信他的人品、信他的分寸。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他不能辜负,更不能办砸。
鄂国公府坐落在安兴坊,紧贴皇城东墙,府门阔大气派,两尊石狮怒目盘踞门前,威严凛然。
守门家丁个个身强体壮,皆是跟着尉迟恭从沙场走下来的老兵,眉眼间自带一股悍然之气。
见程处默到来,家丁连忙拱手含笑:“程大公子这般早,国公方才还念叨,估摸您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院内便炸起一道浑厚洪亮的大嗓门,如洪钟震耳:“是程家小子来了?别在门口磨蹭,赶紧进来!”
程处默兄弟相视苦笑,抬脚跨进府门。
正堂之内,尉迟恭赤着上身,一身古铜色肌肤腱子肉虬结,魁梧如山。
双手各举一只四五十斤重的石锁,起落翻飞稳如平地,气息绵长不乱。
瞧见二人进门,他手臂一沉,石锁重重砸落地面,“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青砖地面微微发颤。
“臭小子,大清早登门,定是给老子带好酒来了。”
尉迟恭粗眉一挑,鼻子猛地抽了两下,敏锐嗅到一缕穿透麻布泥封的醇香,目光瞬间锁定竹篮,大步上前一把将小陶坛抢在手里,凑到鼻尖深深一嗅。
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眸子,瞬间亮得宛若星火。
“没错!就是上次那绝世烈酒的底子!”他瞪着程处默,语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尉迟伯伯不止耳力好,鼻子更是好用,一闻就知道。”
程处默从容拱手,语气不卑不亢,“上回您在卢国公府喝的,是刚蒸出的头道新浆,性子刚烈冲口。
这坛是国宾级陈化酒,经时日沉淀,酒体愈发醇厚绵柔,余味悠长,远胜新浆。”
第65章 众人相抢
“你这兔崽子,我看你是欠揍,是不是你爹很久没揍你了,想让你伯伯我,给你松松皮。
竟敢说老子是狗,不过看在你今天给老子送酒的份上,这一顿打就先欠着。”
尉迟恭说完玩笑话也就再不迟疑,蒲扇大掌一拍,干脆震开坛口泥封。
刹那间,一股浓郁凛冽、层次丰盈的酒香陡然喷涌而出,如同潮水般席卷整间正堂,萦绕不散。
尉迟恭捧着酒坛,微微闭目深吸一口,周身那股沙场悍烈之气悄然柔和下来。
饱经风霜的眼底,竟泛起一丝微红,藏着老兵深埋心底的怅惘与怀念。
“老子这辈子征战四方,刀口舔血,所求不过一口好酒。”
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岁月的厚重,“多少老弟兄埋骨边关,却从未喝过这般配得上铁血英魂的佳酿。若是他们还在,定要与他们痛饮一场。”
堂内气氛骤然沉静。
程处默兄弟垂手立在一旁,不敢惊扰。
他们从小听父辈讲述战场旧事,深知这话不是客套虚词,是浴血余生的老将,最真切的心声。
片刻后,尉迟恭抬手抹了把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神色复归硬朗。
目光扫过程处默沉稳有度的模样,再想起自家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眉头瞬间拧起。
后院方向,一声怒吼陡然炸开,震得窗棂嗡嗡轻颤:“宝琳、宝琪、宝环!都给老子滚出来!”
不多时,三个青年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奔进正堂,一个个神色慌张,全然没有世家子弟的仪态。
尉迟恭抬手一指程处默,声色严厉,气场慑人:“你们看看程家大郎!
年纪与你们相仿,已然懂得结交能人、打理正事,独当一面分忧家事!
再看看你们三个,整日游荡嬉闹,浑浑噩噩,半点长进都无!”
他性子直爽火爆,不绕弯、不啰嗦,没有多余的絮叨说教,只一句话点透差距。
“从今日起,你们跟着处默多出去走动、走动、长长见识。学着人家识人交友,学着处事分寸,别整日困在府里虚度光阴。”
尉迟恭眼神一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安分守规矩,虚心多求教,若是在外惹是生非、失礼莽撞,回来我定不轻饶!”
三子吓得连忙垂首躬身,齐声应诺,大气不敢出。
最小的尉迟宝环胆子稍大,探头探脑小声问道:“程大哥,我们能跟着你去农庄见见那位酿酒的先生吗?”
程处默见状适时解围,温和一笑:“无妨。农庄清净,只要守得农庄规矩,随时欢迎几位贤弟前去做客。”
随即他取出随身备好的桑皮纸,转入正题:“尉迟伯伯,此酒产量极稀,不做散卖。
国宾级一坛五十贯,需预付定金预定,待陈化期满方可取酒。”
尉迟恭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大手一挥:“给我订三坛!定金立刻给付!”
性子豪爽,出手更是阔绰,半点不计较银钱多少,只为心头好酒。
程处默认真写下预定单据,注明坛数、定金,双手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