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22节

  领头的是个粗壮汉子,四十来岁,脸上从眉骨到下颌斜着一道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身后跟着十几个泼皮,手里都提着棍棒。

  刘大疤。

  他走到近前,先朝杜县丞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堆着笑。

  “杜县丞,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小的好备酒备菜。”

  杜县丞没有接他的话,拿出鱼鳞册指给他看:“刘大疤,这块地,是官田。朝廷要收回了。”

  刘大疤的笑容瞬间一僵,目光往人群外围飘了一下。

  王知还顺着那目光看过去。

  人群外围,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石青色绸袍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安安静静的,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一个字。

  王知还的目光在那中年人身上停了一息,然后收了回来。

  他收回目光的动作不快不慢,就像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第145章 收田

  刘大疤收回目光,看向王知还。

  “我想,这就是新封的侯爷吧?”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侯爷,您得讲理啊!这块地,是我刘家的祖产。

  我爷爷那辈就在这种地,种了几十年了。您说收回就收回,总得给个说法吧?”

  身后那些泼皮跟着起哄,棍棒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杜县丞冷笑一声:“鱼鳞册上写得清楚,这是官田。刘大疤,你若不服,可以去州府告去。”

  刘大疤的脸色变了一下,咬了咬牙:“告状?告到天边,这块地也是我刘家的。”

  郑通上前一步,冷冷看着他:“刘大疤,你占官田的事,我早想跟你算账。今天侯爷在,你若识相,自己滚。”

  郑通一说话,刘大疤的声音便明显低了下来,软了几分:“这块地,我种了十年。地里的庄稼,是我花钱买的种子;地头上的窝棚,是我请人搭的。

  您说拿走就拿走,总得给我条活路吧?我们这种小人物难道就不能活吗?”

  王知还走上前。

  他看着刘大疤那张堆着假笑的脸,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然后,他开口了。

  “你在这块地上种了十年,地里的青苗是你种的,地头上的窝棚是你搭的。这些,我不否认,我也可以折价补偿你。”

  刘大疤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侯爷会主动提补偿,这么好说话。

  “但地是朝廷的。你不服,可以去告。”

  王知还的目光扫过那些泼皮,“你们跟着他,一年能拿多少钱?值得拿命去换?”

  泼皮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把手里的棍棒放到了身后。

  程处默上前一步,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刘大疤,我爹是卢国公。

  你要讲道理,咱们去县衙讲;你要不讲道理,我也可以陪你去城外讲。毕竟这方面我相信你也知道,我程家就是祖师爷。”

  刘大疤的脸色彻底变了。程咬金的大名谁不知道?这方面他还真可以称之为祖师爷。毕竟,煮不熟,又咬不烂。有理,他讲理。没理,他就讲拳头。

  他咬了咬牙,还是退了一步。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真是天降横祸。

  好端端的要去得罪这些大人物。

  他们两方不管是谁,都能轻易地碾死我。

  为什么要来为难我这个小人物?老天真他娘的不公。

  可埋怨归埋怨,事情还得继续做好。

  “行,侯爷既然开口了,这块地,我让。但我投进去的银子、出过的力,不能白费。”

  王知还点头:“地里的青苗,按市价折给你。地头上的窝棚,也折给你。你把账列清楚,我让人核实,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这个年轻人,明明赢了,却不赶尽杀绝。

  折价补偿——这笔钱对刘大疤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个姿态让他没法再硬撑。

  刘大疤拱了拱手:“侯爷爽快。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王知还一眼。

  嘴唇动了动,嘟囔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带着人走了。

  王知还看着他的背影。他没听清刘大疤嘟囔的是什么,但他看见了那个口型——

  不是我想来的?

  他收回目光,转向那棵老槐树。

  槐树下已经空了。

  那个穿石青色绸袍的中年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同一时刻,庄子外面的一条小路上。

  那个中年人正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石青色的绸袍,合身的剪裁,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还是合着的。

  郑远。荥阳郑氏在蓝田的管事。

  小路尽头,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路边。车帘垂着。

  郑远走到车旁,低声将田边的事禀了车里的管家郑福。

  郑福听完,只说了句“知道了,回去禀报大老爷”,便放下车帘。马车向东而去。

  蓝田县东,荥阳郑氏别业。

  书房里,檀香袅袅。

  郑元璹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是新沏的,汤色清亮。

  郑福垂手站在书案前,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末了补了一句:“郑远说,那王知还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但看完就收回去了,没什么动静。”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郑元璹端着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

  “郑远被看见了?”

  “是。”

  郑元璹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

  倒是聪明。不吵不闹,不卑不亢。比他那死鬼老爹强。

  不过,今天只是敲打敲打。让他知道疼,也让他知道,谁有这个本事让他疼。

  一个小辈,以为傍上了皇家就能一飞冲天。我们五姓七望扎根几百年,有的是办法让他寸步难行。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下去吧。继续跟进。”

  郑福应了一声,躬身退出。

  晚上,周夏从县城回来了。他去老陈的杂货铺买茶叶,顺便带回来了消息。

  “师父,”他压低声音,“陈伯说,刘大疤前几天跟一个姓郑的人喝过酒。喝了两次。第二次喝完之后,他就开始在那块地里忙活。”

  王知还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姓郑的人。

  他想起今天在田边,刘大疤往人群外围看的那一眼。

  他顺着那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一个穿石青色绸袍的中年人。

  那人站在槐树下,安安静静的,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字。

  但刘大疤看他的那一眼,王知还记得很清楚——不是看同伙,是看主家。

  他又想起刘大疤临走时嘟囔的那句话。口型模糊,但最后一个字,像是“我”。

  不是我想来的?

  他当时以为自己眼尖,发现了这个藏在暗处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人站在那里,本就是让他发现的。

  荥阳郑氏。五姓七望。

  王知还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

  灰灰跳上他的膝头,尾巴搭在他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扫着。

  阿黄趴在脚边,下巴搁在他鞋面上。

  花花和小黑那两货又不见踪影了。

  他想起刘大疤临走时那个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嚣张,有蛮横,也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倒也不是怕,更不是恨,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着、不得不低头的憋屈。

  五姓七望。荥阳郑氏。

  这块地是巧合还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五姓七望已经盯上他了。

  不再仅仅只是一个王家。

  今天这块地的事,不是偶然。

  是试探。

  他端起茶碗,把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

  他用力攥着茶碗,指节渐渐泛白。

  他不怕。但他不能不紧张。

  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次他们会出什么招。

  封侯不是终点,是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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