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孤德薄,心存私念,有违天道,有负尊上,更有违君王本分。此次绝非小事,孤决意斋戒祀天,颁下罪己诏,昭告天地、昭告天下臣民,自省己过,以谢天地,以告尊上!”
一言既出,震撼人心。
刘备身为汉中王,坐拥万里疆域,非但不遮掩自身过错,反而甘愿自省,向天请罪,胸襟与赤诚远超魏王。
他并非懦弱惶恐,而是坚守本心,不愿以算计之心对待庇佑大汉的尊上,更不愿违背自己一生奉行的仁德之道。
在他心中,江山霸业、北伐大计,都比不上本心赤诚,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尊上、对得起天下百姓,才是君王正道。
诸葛亮与关羽相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刘备,心中愈发敬佩,再也不忍出言劝阻。
他们深知,汉中王的仁德赤诚,才是真正能收服人心、能让尊上庇佑、能兴复汉室的根本。
诸葛亮肃然起敬,躬身拱手:“大王英名!”
刘备着手筹备祀天事宜,一袭素色布衣,斋戒清心,摒去所有酒肉享乐,面朝天际,毕恭毕敬行叩拜大礼,口中一遍遍自省过错,为自己暗中算计尊上的私心,诚心致歉,没有君王的骄矜,只求尊上能够原谅。
他虔诚叩拜、诚心致歉,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整整一天。
天际平静,没有异象回应,也没有丝毫神迹显现,仿佛所有诚心,都石沉大海。
刘备脊背渐酸,期待一点点散去,眼底落寞、颓丧。
可他终究是历经半生磨难、坚守仁德的君王。一阵颓丧后,反倒静下心来,豁然通透。
贤德本心,不是一时之举,更不是求一时回应,而是要一辈子坚守初心、克己修身、不忘初心,不骄不躁、不悔不怨。
此次自省,是为改正私心,而非换取神迹,万万不可急躁功利。
刘备缓缓起身,拂去衣间尘土,神色重新变得沉稳坚定:
“全军听令,整顿仪仗,继续向汉中进发!”
迁都大军再度启程,一路北上,奔赴汉中。
行军途中,刘备放下所有私心杂念,全程克己修身,严于律己,不扰官吏、不劳百姓、不奢靡铺张。
他亲自过问随军眷属、三军将士起居,对沿途流离的百姓格外悉心关照。
遇见老弱乡民,主动下令派发粮草;遇见路途坎坷,亲自让出行军车马;不扰民、不抢粮、不践踏农田,安抚流民、体恤民情,用最赤诚的仁德,善待每一位百姓。
沿途百姓感受到君王的宽厚仁爱,无不感动落泪。家家户户夹道相送,交口称赞。
他们感念汉中王的仁德,夸赞刘备是乱世中难得的圣明君主。
刘备一路北上,仁德遍洒沿途,他用言行,坚守自己“惟贤惟德,能服于人”的信条。
他不再执着等待尊上回应,反倒严格逼迫自己,待人处事宽厚谦和,时刻恪守仁德本心。
同时颁布军令,严令全军上下一同修身律己。
将士们谨遵号令,一改往日行军风貌,沿途风气和善。
刘备借着刻意自律,慢慢沉淀心境,以实打实的善行弥补心中愧疚。
第210章 关公面前耍大刀
历经多日跋涉,刘备率领迁都大军,抵达汉中治所南郑。
城门大开,旌旗猎猎。镇守汉中的魏延,率全城官吏将士列队迎候。
他身披重甲,腰佩利剑,骁勇之气扑面而来。
刘备面色温润平和,待人谦和宽厚,抬手示意魏延起身。
君臣入城,稍作安顿。刘备召见魏延,问询汉中治理、屯田户籍诸事。
魏延昂首挺立,如实禀报:
“大王,汉中经曹操迁民劫掠,十室九空,在册民户尚不足一万,全境人口三四万人。”
刘备心中欷歔,温声慨叹:
“文长,你镇守汉中事事艰难,真是辛苦了。”
魏延胸膛微挺,高声禀奏:
“臣上任后,推行屯田,招揽流民!关中、凉州各地流离百姓,纷纷经子午谷、褒斜道,奔赴汉中避难,前后归附百姓有数万家!如今汉中民户,增至两万五千户,人口足足十万众!”
刘备双眸露出震撼,连声赞叹:
“好!好一个文长!孤没有看错你!短短时日,你将荒芜汉中治理得如此兴旺,人口倍增,屯田有成,你真是孤的左膀右臂!”
魏延眼神傲然,睥睨左右,猛将气度赫赫。
诸葛亮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粮草收成、粮储军备,如何?”
魏延面色一正,毫无保留:
“回军师!末将初接管汉中,田地大面积荒芜,农耕废弃,全年粮食总产量,不足四十万石,仅能勉强维系百姓生计,军粮捉襟见肘。”
“经过这段时间修缮水利、安抚流民耕作,汉中田地完成复耕。今年收成稳稳可达八十万石,来年保证能突破百万石大关!”
诸葛亮神色淡然,微微颔首:
“文长镇守汉中,呕心沥血,辛苦了。”
魏延腰身挺直,眉眼弥漫傲色:
“今年汉中粮草,可自给自足八成,每年省去蜀中转运而来的七十万石粮草,更能省下数万苦役民夫,免去蜀道辗转之苦。”
诸葛亮眼底微亮,淡淡赞许:
“甚好,你成功解了朝廷心头大患。”
魏延趁热打铁,条理清晰:
“末将积极推行兵农合一之策,边境士卒,战时披甲御敌,坚守要塞,闲时卸下甲胄,下地耕种,轮番休整、轮番劳作。”
“争取不耽误日常操练,保全军队战力,又能自给自足,补足全军粮饷,做到兵不扰民、农不误耕。”
“末将准备依照汉中地势,精准划分屯田区域,沔水、汉水沿岸肥沃平川,划为上等良田,专种稻谷。”
“山间缓坡荒地,开垦出来,种植杂粮、桑麻,兼顾粮草、布帛、物资供给等等。”
刘备心生震撼,语气极尽认可:
“妙哉!兵农合一、因地制宜,实在是好!“文长有勇有谋,善屯田、善治军、善治民,实属国之大才!”
魏延淡淡一笑,没有止步:
“大王,末将尚有一计,可保汉中百年粮产无忧!末将打算征调民夫,修筑山河堰,开凿褒斜渠,兴修水利,灌溉万顷荒田,让汉中粮产再翻数倍!”
刘备面露迟疑,出言劝阻:
“修筑堰渠、开凿河道,工程浩大,动辄要征调万千民夫,耗费钱粮无数。如今汉中刚刚恢复生机,百姓刚刚安定,如此大动干戈,未免太过于劳民伤财!”
魏延性子刚烈,行事向来大刀阔斧,情不自禁朗声辩驳:
“大王!一时劳役,换得是百年大利,何乐而不为?堰渠修成,万顷旱地变良田,旱涝保收,汉中百姓安居乐业,粮产永久富足,长远来看,收益百倍。少许付出,根本不值一提!”
刘备顾虑重重,不愿贸然行事,沉声回道:
“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暂且搁置,再行商议。”
魏延心急如焚,不顾礼数,直言进谏:
“大王不可犹豫!如今朝廷迁都南郑,汉中骤然聚集百官、将士、眷属数十万人口,日后还要屯驻重兵北伐,境内耕地、粮草缺口极大,没有充足的灌溉良田,没有稳产增收的根基,如何养民、养军、支撑北伐大业!”
诸葛亮神色淡然,持重道:
“文长,大型水利工程,没有十万民夫,倾尽数年人力物力,根本无法修成。你的计划着实太过耗损国力,也苦了百姓。”
魏延心怀宏图壮志,执着道:
“军师,可不能这么说!眼前看似劳民伤财,却是利在千秋、功在北伐的根本大计,今日多费一分心力,日后北伐便少一分后顾之忧,万万不能因一时困顿,放弃百年大计啊!”
刘备因迁都、尊上突然离去之事心绪沉沉,面对魏延执意强求修水利之举,耐心耗尽。他面色沉下,不容置喙:
“孤意已决,此事暂且搁置,不必再言!”
魏延一心想着兴修水利强国强民,不懂收敛锋芒,丝毫不肯退让:
“大王!堰渠不修,汉中终究难成北伐根基,万万不可搁置啊!”
刘备眉头紧锁,没有再看魏延一眼,也不愿再多做争执,拂袖转身,径直离去。
魏延愣在原地,看着刘备疲惫离去的背影,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他自认为镇守汉中,呕心沥血,招揽流民、大兴屯田,都是为国,没有私心。
明明是利国利民的良策,为何大王非但不采纳,还差点动怒,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诸葛亮轻叹一声,郑重提点道:
“文长,好好收敛心性,安心操练兵马。内政朝堂的杂务暂且放下,不必再过多过问。”
魏延心神猛地一颤,浑身一僵,后背惊出冷汗。自己执掌汉中军政大权,权倾一方。
如今不顾君王决断,执意干预内政国策,频频强硬进言,锋芒太盛,权柄过重。
“难道在大王与军师眼中,我是恃功自傲,越权干政,触犯君臣礼制,僭越了?”
魏延越想心头越是惶恐,反复自省方才僭越失礼、触怒君主的过错,一路沉默返回驻军大营。
刚踏入军营,眼前景象让他眉头紧锁,怒火直冲心头。
平日里军纪严明、步调一致的士卒,乱作一团,毫无军纪章法。
兵士乱糟糟地簇拥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仪仗威严,排场盛大,整座大营都喧闹起来。
魏延心情沉郁,怒喝一声:“何人在此扰乱军营,坏我军纪!”
他治军向来严苛,最容不得兵士散漫无序。
周遭兵士噤声,不敢言语。
亲兵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回禀:“将军,是关公在此!”
魏延还未反应过来,身旁平日里忠心耿耿、只听命于他的亲信将士,竟全都蜂拥而上,不顾一切挤向人群中央。
一众亲信,全都倒戈,只顾追捧关公。
魏延又气又闷,嘴角抽搐:“这群白眼狼,平日里白调教了!”
他心中憋着一股闷气,远远朝着人群中央望去。
只一眼,魏延彻底怔住,心神震颤。
眼前的关公,没有曾经略带沧桑的模样,而是满头青丝、长长髯须乌黑油亮。
他面容俊朗,眉眼锐利,仿佛回溯光阴,年轻了数十岁,重回巅峰盛年。
关公一身气势磅礴,威严兼具仙气,通体仿若有微光萦绕,凛然不可侵犯。
他一举一动威仪盖世,超凡脱俗,绝非世间凡人能比拟。
魏延远远望去,便觉关公气场慑人,风华绝世,难怪满营将士倾倒,甘愿追捧。连他麾下亲信,都死心塌地心生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