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韫秀目光落下,看向县廨方向的三百步骑兵,神色冰冷的说道:“剩下的一千骑兵,随某前往城中,全面绞杀城内存在的一切李唐宗室子弟。”
稍微停顿,王韫秀用力的说道:“内外宗室男丁,凡身高超过马鞭者,斩;内外宗室女眷,仆役,侍女,全部没入掖庭……但有反抗者,一律杀无赦!”
“是!”在场的众人用力拱手。
他们几乎都是张巡的老部下,跟着他一起平定袁晁叛乱,参加扬州之战,但是,这边局面刚缓和,李唐诸王就派人伏杀了张巡和他麾下的两百同袍。
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现在只要杀了诸王,那么他们不仅能够为张巡复仇,同样的,他们也能够为自己的未来,立下足够的功勋。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杀了。
王韫秀转身走下城门,她翻身上马,握住手里的长槊,朝着县廨直接就冲了过去。
身后,一千骑兵紧紧跟随。
对于她来讲,杀光那些李唐宗室,是最后,最彻底的复仇。
同样,这也是韦谅赋予她的职责。
王韫秀抬起头,看向了前面。
县廨附近的三百步骑,在看到他们一千骑兵冲杀过来的时候,直接慌乱的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王韫秀的目光落在了县廨门口站着的和李岘有三分相似的李峄。
她手里的长槊,已经紧紧的锁定了李峄的咽喉。
……
广阔的长江江面上。
韦谅看着江宁城西城门上高高竖立的白底金边龙纹旗,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了起来。
萧华,刘宴,杜甫,还有李庭望等人,看着这一幕,神色惊愕。
韦谅没有回头,平静的开口道:“传令下去,攻城,全力攻城,但首先清理掉城外的一切敌人,不要急着进城。”
“喏!”李庭望没有迟疑,肃穆拱手,然后带着手下各水师将领,各回战船。
杜甫的目光看着远处的白底金边龙纹旗,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有萧华和刘宴的脸色微微一变。
江宁城的西门已经完全落入了他们的手中,这个时候,正常应该是直接杀破西城的阻碍,然后冲入西城中,彻底占领整个江宁城,但是韦谅却选择了先清理掉外围的敌人,不着急进城。
这里面的东西,越是琢磨,心越惊。
他们还没有入城,那么江宁城中,究竟会发生什么,发生过什么,在他们进城之前的一切事情,都是没法追究的。
死了多少人,也是没法追究的。
甚至他们也不想追究。
因为他们自己,还有家族子弟,都是得利者。
在众人的视线当中,不过片刻之后,两百艘战船已经有序地朝着江宁城西门和北门冲杀而去。
韦谅就这么站在二层扶栏上,看着远处的朝着江宁城扑去的将士们,槊刃锋寒,弓弩弦紧。
刹那间,无数的弩箭,滚石,火球,直接朝着城外的战船砸了过来。
对外的士卒这才突然发现,乾军士卒的弩箭,滚石等等,射程都要比他们长一截。
就是这一截,就是生死之分啊!
随着大量的战船,朝着江宁城码头扑去,韦谅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城门外的被将士簇拥在一起,看不清神色的李祇身上。
他不由得摇摇头。
现在,江宁城的西门已经完全的落入到了王韫秀的手里。
李祇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快地夺回西门。
因为北门太远,而且一旦北门失守,那个时候的他们将更加不利于逃走。
而西门是他们最大的的后盾。
这样就越发显得西门的重要性。
然而现在的李祇,虽然派出一部分兵力试图夺回江宁城,但这部分兵力却并不多。
同样的,现在江边的防线危机重重。
稍有不慎,整个防线就会崩溃。
可是在这个时候,李祇的手上还扣着一支不少的兵力,一动不动。
不去夺回江宁城,也不参与到江边防线。
韦谅突然抬头,脸色一沉,说道:“他难道是想要跑吗?”
萧华的声音在韦谅背后响起:“这几年,吴王任洪州都督,内外剿匪,很是有一些功绩的,他手上是有那么一批最忠诚的精锐。”
韦谅平静下来,说道:“可是他的家眷都在城里啊!”
“或许他以为,他能够守住岸边;或许他以为,城内外的唐军合力,是能够收回江宁城的,无非就是时间多一点;也或许他认为,江宁城就是被破,殿下也不会伤害他的亲眷的。”萧华感慨地拱手。
韦谅抬头,看向城门口道:“在大军进入江宁后,孤会下令,诸军严守军纪,不得伤害无辜百姓,但持刃者一律诛杀,但孤不讳言,若他早就预料到了今日,又何必当初呢,孤自己不会做什么,可其他人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孤也不拦着。”
“殿下明断!”萧华拱手,说道:“是臣失言了。”
江宁城中的李唐宗室子弟,会遭受到一波最彻底的清洗。
但做这件事情的人,是被诸王伏杀暴怒的张巡的手下。
这件事情,别人就算怨也只会怨诸王自己,和韦谅没有任何关系。
韦谅摆摆手,说道:“无妨,事情就在那里,别人要看要说,都是挡不住的,孤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殿下襟怀坦荡,臣钦佩至极。”萧华诚恳拱手。
韦谅目光看着前方,说道:“孤听说,在江宁城中,现在还有不少世家子弟在!”
“是!”萧华拱手,说道:“昨日越国公归葬,他们都来送越国公一趟,事后都被留了下来,和李泌商议筹集江南世家私兵参战之事。”
韦谅摇摇头,说道:“孤也是世家出身,自然知道世家留存私兵的重要性,吴王将人召集起来,就想让人家交出保命的东西,想的也有些太简单了。”
“是!”萧华点头,然后他谨慎地看向韦谅道:“殿下,这私兵。”
“世家私兵是护身之用,朕不讳言,可存,但规矩不可逾越。”稍微停顿,韦谅似笑非笑的看着萧华道:“不过这规矩,还要劳烦萧相和江南各家商议一下,规矩紧一紧,让百姓过得容易些。”
萧华心里一紧,然后拱手道:“喏!”
韦谅笑笑,说道:“另外,日后江南土地清查的事情,日后江南赋税征缴的事情,也请萧相事先和他们打个招呼。”
“臣领旨。”萧华肃穆拱手,但心里却微微一沉,这赋税的事情,也不是一句减免三成就能解决的。
韦谅重新看向了江宁城方向,问道:“萧相,如今这里虽然距离码头还远,但孤怎么看着似乎没有长源的身影。”
萧华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眉头去不由得皱了起来。
“殿下!”刘宴站在一侧,拱手说道:“李相昨日被诓骗留下和诸世家商议筹兵之事,但是昨日,诸王也派人刺杀了张巡,臣想他们恐怕昨夜就担心李相知晓消息,所以,诸王昨夜可能就已经软禁了他,直到现在。”
“这么说,长源还在城中了。”韦谅目光眺望江宁城中,神色复杂的轻声道:“长源啊!”
萧华和刘宴站在韦谅身后,相互对视一眼,神色无奈的耸耸肩。
李泌是从天宝年间,就和韦谅明暗联手,帮助李亨稳定局势的人。
后来李亨登基,两人也是内外联手,挫败了很多次叛乱之事。
只可惜随着天下稳定,李泌也逐渐的被边缘化。
但两人感情还在。
即便是这一次李泌随李岘反韦,朝中罢免了他的一切官职,但韦谅还是希望日后能够再用李泌,但李泌不像张巡。
张巡被诸王伏杀,他麾下将士反正,实际上也等于是他反正。
所以韦谅日后用张巡是可以的。
但李泌,这里面就复杂了。
……
江宁城中,王韫秀手里的长槊直接捅进了李峄的咽喉。
鲜血直接喷在了王韫秀的脸上,但她的眼神冷峻的可怕,盯着李峄逐渐丧失光泽的眼睛,王韫秀直接将他的尸体摔在地上,紧跟着已经杀入了他的府中。
在她的背后,不知道多少李姓宗室子弟,倒在了血泊中。
可杀戮还在继续。
第八百零六章 韦谅对江南世家的连番敲打(4/4,求月票)
时间刚近正午.
江宁北门方向,就听到呼啸的马蹄声响起,下一刻,是轰然的厮杀声传来。
李光弼带着大量的骑兵,从润州直接杀了过来。
在韦谅以水军吸引了江宁守军注意力的时候,李光弼带着大量的骑兵,直接杀了过来,杀穿了江宁城的所有防线。
在北门和西门外,原本就在大乾水军强大的攻势下支撑的很艰难的大唐水军,瞬间崩溃。
吴王李祗留下了大量步卒,率领诸王文武和大量骑兵,朝着蒋山东南而去。
御船之上,韦谅看着狼狈逃窜的李祗,侧身道:“萧相,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些像李敬业。”
萧华拱手,说道:“李敬业当年起兵反武,一样是守扬州没有守住,守长江没有守住,最后逃入江南,被身边的背叛,最后朝中清查叛逆,波及到了整个江南。”
韦谅点点头,看着远去的李祗众人,轻声道:“你说孤要不要下令稍微缓一缓,不要将他立刻抓住,然后让他逃入江南深处,孤也学一学则天大圣皇后,让他将江南搅一搅,然后趁机清理一些东西。”
萧华站在韦谅身侧,顿时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然后直窜全身上下。
东西,什么东西。
江南世家。
隋唐两代对江南世家的警惕和戒备是一以贯之的。
如果说是以前,江南世家肯定不会认为韦谅会对他们做什么,但是现在,江宁城将平,最后一股反抗乾朝的力量被平定,那么也就意味着,将来起码二三十年来,天下不会有更大的反韦力量。
这个时候,韦谅如果改弦更张,凶狠的对待江南世家,他们是挡不住的。
萧华竭力的拱手,声音颤抖的说道:“殿下……殿下玩笑了!”
韦谅淡漠的看了萧华一眼,然后转身道:“孤不是则天大圣皇后,她篡唐手段阴损,欠缺光明,而且大唐根基犹在,所以最后武周灭亡,而大唐复存,但孤不一样,孤代唐,是天时地利人和所致,行事光明正大,所以……”
韦谅看向远处的李祗等人,平静的说道:“传令下去,让李光弼集中城外所有力量,全面清剿吴王余孽,同时令南霁云在润州调遣兵力,从东南方向进行堵截,孤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彻底平定吴王之乱。”
萧华忍不住的长松了一口气,然后认真拱手道:“殿下英明贤德,臣钦佩万分。”
刘宴平静的站在一侧,目光微微瞥了萧华一眼,心中摇头。
萧华的敏感还是不足。
太子明显是在敲打他。
太子是什么为人,这么多年来谁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