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妻儿……下官……控制不住……“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摇头。
一下,又一下。
像一个丢失了所有东西的人,在黑暗中反复确认——那一切真的发生过。
贾琅站起身,走到林如海身旁。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
只是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痛,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替这个失去一切的男人,挡住身后所有的黑暗。
良久。
贾琅转过身,目光如刀,钉在沈万通身上。
“沈万通。证据拿出来。”
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你若敢有半句虚言——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沈万通哆哆嗦嗦地将信封双手奉上。
贾琅接过,拆开。
烛火下,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
人名、银两、日期、计划……
他的眼睛越看越冷。
看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了。
那一页上,记录着一个名字。
不是盐商的名字。
是一个官职。
金陵守备,甄应晖。
贾琅的瞳孔微缩。
他缓缓合上信封,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窗外,扬州城的灯火明明灭灭。
而在那片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他把信封收进袖中,声音很轻:
“沈万通,你这条命,本将先记着。”
沈万通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贾琅不再看他,转身走回主位。
他看了一眼仍在无声流泪的林如海,放柔了声音:
“林大人,你先下去歇息。”
林如海没有动。
他抬起头。
双眼通红,泪痕未干。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悲伤。
只剩下一团火。
“侯爷。”
他挣扎着站起身,抹了一把脸,对着贾琅重重抱拳。
声音沙哑,字字如铁:
“下官不走。下官要亲眼看着这些人伏法。”
贾琅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点头。
有些痛,需要亲眼看到结局,才能找到出口。
那就让他看着。
贾琅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扶手。
节奏很慢。
一下。
一下。
第三百二十八章 双线证词,直指江南甄家
“沈万通。”
贾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跪在地上那人的脊梁骨里。
“盐帮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万通浑身一颤。
他把头低到胸口,声音发抖:
“回……回侯爷,小的知道一些。”
“说。”
一个字。
没有第二遍。
沈万通不敢再有半分拖延,语速极快,像是生怕慢了一拍就再也开不了口:
“盐帮约莫五千人。最早是一群被朝廷通缉的亡命徒,打家劫舍,什么都干。”
“后来……后来我们江南八大盐商凑了银子,把他们喂饱了,这帮人才转了行,专做私盐。”
他咽了口唾沫。
“两淮到苏杭,整条线上的私盐买卖,七成在他们手里。”
贾琅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沈万通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只不过什么?”
那一声叩击,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沈万通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
“只不过……这盐帮的大当家,不知从哪儿巴结上了一位大人物。”
“自从搭上那条线,这帮人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以前我们说话他们还听,现在——平起平坐,有时候连正眼都不瞧我们。”
“什么大人物?”
四个字。
沈万通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一哆嗦,疯狂摇头,脸都白了:
“这、这小的真不知道!小的就是个做生意的,哪敢打听那些大人物的事!侯爷饶命!”
贾琅看着他这副吓破胆的模样,没再追问。
不知道?
你要是真不知道,抖什么?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话锋一转:
“你说盐帮没为难你们这些盐商。为什么?”
沈万通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贾琅会突然换方向。犹豫片刻,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贾琅没发怒,他才壮着胆子开口:
“因为……江南有甄家。”
“盐帮的人,都得看甄家脸色。没有甄家点头,他们不敢动我们。”
书房安静了一瞬。
贾琅的手指停在茶杯边沿。
“甄家跟你们——什么关系?”
沈万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
“怎么?”贾琅的声音淡淡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不、不难!”沈万通额头上冷汗成串地滚,“只是……小的怕说出来,会惹怒侯爷。”
贾琅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沈万通的腿却软了。
“你以为你不说,本侯就不知道了?”
沈万通扑通一声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再不敢开口。
书房里,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沉默片刻。
贾琅的语气忽然缓了下来。
“说吧。本侯恕你无罪。”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
沈万通趴在地上,浑身还在抖。
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不说,今晚死在这里。
说了,或许还有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