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走。”
张士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让步员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张士城看着沈万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微微一动,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精明人。”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收回目光。
包厢里只剩六个人。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张士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其实……我们还有一条路。”
所有人同时抬头。
张士城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那种光不是希望,是刀锋反射的冷光。
“我这些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那位冠军侯,此番南下,带了多少人?”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数百人。”张士城自己接了下去,“区区数百人,就敢来江南动甄家的奶酪。”
他的手指慢慢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敲棺材板。
“他要八成身家。甄家要七成利润。两边都是死。”
“但如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如果这位冠军侯,回不去京城呢?”
包厢里的温度骤降。
步员外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说出话来。
另一个盐商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茶水洒了一桌都没察觉。
没有人说“不”。
也没有人说“好”。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变了。
从绝望,变成了一种危险的、发亮的东西。
那是赌徒把全部身家推上桌时的眼神。
“张兄。”一名盐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紧,“你的意思是……“
张士城抬手,打断了他。
“我什么意思都没说。”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语气忽然变得很淡:
“我只是在想,盐帮的大当家,最近好像也不太顺心。”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盐帮。
江南地下最大的势力,手里握着上万条命。他们不碰盐引,不做官面生意,专干脏活。
甄家要七成,冠军侯要八成——两边都是阎王。
但盐帮不一样。
盐帮只认银子。
步员外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看看张士城,又看看其他人,忽然一咬牙:
“去!现在就去!老钱,你跟我走一趟盐帮!”
张士城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
“剩下的人,银子备好。不管结果如何,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所有人的答复。”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包厢里,五张脸在烛光下明灭不定。
“对了。”
张士城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甄家大爷上个月调了三营兵进金陵,说是护院。”
“护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了一下。
然后推门而出。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蜡烛猛烈摇晃。
五个人坐在原地,谁都没动。
三营兵马。
护院。
这两个词在他们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出了一个谁都不敢说出口的念头。
第三百二十七章 盐帮横行,江南黑幕层层揭
林如海府邸,书房。
烛火压得很低,三道人影投在墙上,拉成扭曲的长条。
“将军。”
李火旺单膝跪地,声音压到了喉咙里。
“盐商里有两个人,刚才出了城。往北边去的。”
贾琅靠在太师椅中,手指敲着扶手,没停。
“去找盐帮了?”
“八成是。”
贾琅的手指停了。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一勾——那种笑,李火旺见过。
每次将军这么笑,就有人要死。
林如海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像灌了铅。
“侯爷,下官必须说清楚——盐帮,不是普通的匪。”
贾琅侧目看他:“说。”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东西。
“这盐帮在江南扎根至少二十年。”
“最早是一群流窜的亡命徒,后来不知被谁喂饱了,越滚越大。到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到现在,没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但有一件事,下官可以肯定——扬州城里,没人敢提'盐帮'两个字。”
“为什么?”
林如海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
“扬州城内,五年前有个卖烧饼的老汉?”
贾琅没接话,等他说。
“那老汉喝醉了酒,在街上骂了盐帮一句。就一句。”
林如海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讲一件事,更像在念一份讣告。
“第二天早上,邻居闻到焦味。”
“推开门一看——一家六口,全烧死在屋里。”
“门窗从外面钉死的,里面泼了桐油。”
“火灭之后,连骨头都酥了,一碰就碎。”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从那以后,”林如海继续说,“扬州城里再没人敢公开提这两个字。”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坐在你对面喝酒的那个人,是不是盐帮的眼线。”
贾琅的手指重新开始敲扶手。
节奏变了。
比刚才快。
“这么大的势力,朝廷不管?”
林如海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侯爷,下官来扬州第一年,就给梅大人递过折子,请调兵剿匪。”
“扬州府令看了一眼,笑着说——'林大人多虑了,不过是些散兵游勇。'“
他停顿了一下。
“第二年,下官又递了一次。这回,折子连梅大人的案头都没上去。被人截了。”
“谁截的?”
林如海没回答。
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南瞟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甄家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