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等着下文。
果然——
甄应嘉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清脆的响声在堂内回荡。
十几名小厮鱼贯而入,每人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盘上覆着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甄应嘉笑着走上前,一把掀开第一块黑布——
金光骤现。
满满一盘金锭,在烛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第二块、第三块……
一块接一块的黑布被掀开。
金锭、银锭、珍珠、翡翠、珊瑚、夜明珠……
短短几息,整个正堂便被金银珠宝的光芒淹没。
甄应嘉转过身,笑意盈盈:
“侯爷,这些都是那些盐商托我送给您的。”
甄应晖端坐主位,端着茶杯,语气轻描淡写: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至于侯爷您收不收,还得看侯爷您的意思。”
好一个“受人之托”。
好一个“看您的意思”。
贾琅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影在满室金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他随手拿起一串珠宝,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呵呵……好大的手笔啊。”
三分玩味,七分讽刺。
甄应晖依然保持着微笑,不急不躁。
贾琅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甄应晖。
“甄大人。”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这里面……没有您的什么事吧?”
直截了当,毫不客气。
堂内气氛骤然冷了几分。
甄应晖面色不变,立刻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侯爷这话说的!承蒙皇上隆恩,我,甄家才有今日的光景,自然不会去做那等徇私枉法之事!”
说得铿锵有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贾琅的目光何等锐利——他分明捕捉到甄应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闪烁。
“呵呵,甄大人既已表明与此事无关,那本侯就放心了。”
贾琅轻描淡写地说着,将手中的珠宝缓缓放回盘中。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
“还请劳烦甄大人,给那些盐商们带个话。”
正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请明确告诉他们——本侯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去准备。”
贾琅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时间一到,若还有人心存侥幸,或是想试探本侯的底线——“
他顿了顿。
整个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就别怪本侯,不讲情面了。”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那些金灿灿的珠宝,此刻看起来竟像是一堆笑话。
甄应晖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侯爷,这……”甄应嘉面露难色,试探着开口,“可是这些……还不够?”
贾琅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沉默,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甄应嘉等了几息,见贾琅不说话,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不够的话,侯爷不方便去说,那就由我去跟那些盐商交涉,您看如何?”
贾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目光中没有怒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甄应嘉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二弟!”
甄应晖低喝一声,目光如电。
甄应嘉不甘地闭了嘴,别过头去。
甄应晖起身,双手抱拳,对贾琅深深一揖:
“侯爷,不好意思。”
“家弟这几日忙于家事,未曾休息好,若有冲撞之处,还望侯爷不要怪罪。”
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但贾琅看得清楚——这不是道歉,这是在给台阶。也是在试探自己会不会顺着台阶下。
贾琅轻笑一声:
“呵呵,无碍。都是真性情的人,不碍事。”
他上前一步,亲自扶起甄应晖。
这个动作让甄应晖微微一愣。
冠军侯……亲手扶他?
“不过,倒是甄大人。”
贾琅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淡,“这事就拜托你了。”
“这事我应下了。”甄应晖笑道。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紧盯着贾琅的眼睛。
“只是侯爷……这些,您真的不动心?”
这一问,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他想知道,这位冠军侯到底是真清廉,还是在装清高。
贾琅闻言,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笑得很真。
“呵呵,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他坦然道,既不掩饰,也不虚伪:
“只是皇命在身,身不由己而已。”
甄应晖摸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侯爷,这话要是传出去,那些盐商们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语气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暗示。
“侯爷还是……谨慎些为好。”
贾琅扭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甄应晖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甄大人之言,我记住了。”
甄应晖迅速恢复常态,笑着拍了拍手:
“不愧是冠军侯,果然有魄力!”
“待会儿一定向侯爷讨几杯酒,还望侯爷不要推辞啊。”
“呵呵,好说。”
贾琅重新落座,神情淡然。
甄应晖一挥手,那十几名端着珠宝的小厮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金光散去,正堂重新归于宁静。
“侯爷。”甄应晖端着茶杯,语气随意地问道,“这些盐商若是反应过激……您打算如何处置?”
贾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哦?甄大人这话问得颇有深意啊。”
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直直看向甄应晖。
甄应晖轻笑两声,故作轻松地别过头去:“呵呵,侯爷若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贾琅却没有放过这个话题。
“甄大人,我还是得劝您一句。”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里面要是有什么事牵扯到您……最好提前收手。以免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