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望泽眼神彻底乱了，支吾半天，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指向林如海。
“侯爷！这事林大人最清楚！盐务一直是林大人在管，下官只是配合！您问林大人！”
他说得又快又急，看向林如海的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敢乱说，你全家的命就没了。
林如海缓缓放下茶盏。
他看着梅望泽，目光平静如死水。
“梅大人，此事确实在本官的管辖范围，但本官却不常与盐商来往。”
“倒是梅大人你——不是经常与盐商们饮酒作乐、称兄道弟吗？”
微微一笑，没有温度。
“这事……你应该比本官清楚。”
梅望泽被噎得哑口无言。
后堂陷入死寂。
“行了。”
贾琅重新坐回主位，语气忽然变得随意，像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
“梅大人，想必你也收到帖子了吧？”
梅望泽一愣：“帖……帖子？”
“三日后，本侯在林大人府上设宴，请扬州大户都来坐坐。”
贾琅端起新换的茶盏，轻轻吹了吹。
“梅大人到时候把人都叫齐了。尤其是那些盐商。少了一家——本侯这脸面，可过不去。”
他抬眼，目光平平淡淡落在梅望泽身上。
“你说是不是啊，梅大人？”
语气轻得像聊天，听在梅望泽耳中却如催命符。
“是是是！侯爷放心！下官一定办妥！”
“嗯。”贾琅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三日后，本侯在林府等着。”
他转身向外走去，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步，头也不回：
“对了——宴会就在林大人府邸。梅大人可别走错了地方。”
“是！下官定当准时赴宴！”
梅望泽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
贾琅跨出门槛那一刻，嘴角微扬。
网已撒下，鱼已入瓮。
出了州府，清风拂面。
林如海快步跟上，压低声音：
“侯爷，梅望泽问题极大。万一他狗急跳墙……“
贾琅停步，转身看着他，笑容深不可测。
“他要真敢动手——本侯求之不得。”
拍了拍林如海的肩膀，声音沉下来。
“不过我量他没那个胆子。”
林如海沉默片刻，喉头一紧，声音发颤：
“侯爷……还是小心为妙。这些人的手段防不胜防。”
“下官的妻儿……就是因此遭了他们的毒手。”
风吹过长街，吹不动这句话里的沉痛。
贾琅脸上笑容慢慢收敛。
他没说豪言壮语，只是重重拍了拍林如海的肩膀。
“放心。我会小心。”
顿了顿，目光望向扬州城方向，声音低沉而坚定。
“而且——你妻儿的仇，本侯回调查清楚，给林大人一个交代的。”
林如海眼眶一红，深深一揖。
“……多谢侯爷。”
两人并肩前行。
而此刻州府后堂，梅望泽仍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林如海离去的方向。
眼底的恐惧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到极点的狠厉。
“林如海……“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得像蛇吐信。
“你以为请了个侯爷来，就能动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脸上的谄媚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阴沉。
狠辣。
像一条终于露出毒牙的蛇。
“三日后的宴会……“
梅望泽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局。”
第三百一十五章 江南盐场、吃人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这是贾琅来到扬州的第三天。
明日，他便要设宴，请的是扬州八大盐商，以及扬州各府的官员。
一场鸿门宴，已经摆好了桌。
此刻，林如海的书房被贾琅临时征用。
满桌的卷宗堆积如山，从桌案一直蔓延到地上，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些，是林如海到任扬州以来，一笔一笔收集的全部情报。
还有这两日，李火旺从民间搜罗来的各种小道消息。
贾琅坐在案前，看着眼前这座“纸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一本一本翻开了。
——
直到夜深。
烛火燃去了大半，蜡油淌了一桌。
贾琅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缓缓后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眼神，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这些信息，他只是粗略扫了一遍。
但就是这一遍，已经足够让他震撼。
——
民以食为天。
古往今来，吃，是老百姓活下去的头等大事。
而在所有调味品中，有一样东西，谁也离不开。
盐。
大乾立国不足百年，律法写得明明白白——食盐由国家管控，乃国之命脉，私人倒卖者，杀无赦。
可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
尤其在扬州，私盐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它是各大盐商的摇钱树，是整个扬州官场的提款机。
在这红楼大乾之中，盐的来源有两种——海盐，湖盐。
扬州靠的是内陆大湖，湖盐产量极为丰富，是大乾最重要的产盐地之一。
早年间，人们开采湖盐，技术粗糙，出盐率低，盐比金贵。
做出来的成品又粗又涩，带着苦涩的土腥味。
但即便如此，大乾的盐也分三六九等——
粗盐、细盐、精盐。
普通百姓，吃的是粗盐。
便宜，但苦，还带杂质，吃多了嗓子发紧。
稍微富裕些的人家，吃细盐。
口感好了不少，价格也翻了几倍。
而精盐——
那已经接近后世的工艺了。
雪白如霜，颗粒细如沙粒，入口即化，毫无苦涩。
但它的价格，是细盐的百倍，是粗盐的……不敢算。
所以，精盐只有一个去处——达官贵人的餐桌。
而在扬州，八大盐商的府上，顿顿都是精盐烹制的佳肴。
“呵呵……“
贾琅闭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盐商，可真是……有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