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骑在神骏非凡的“太岁马”上。
这匹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如雪,高大得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仅仅是站在那,就给周围的禁军带来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守宫门的禁军,随手从腰间扯下那块象征京营指挥使权力的纯金腰牌,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
那姿态,不像是去上任,倒像是去郊游,又或者是去找茬。
“来个带路的,带本侯去一趟京都大营。”
贾琅的声音粗犷如洪钟,震得那禁军耳朵嗡嗡作响。
那禁军守卫不敢怠慢,眼前这位可是刚刚在朝堂上硬刚百官、又把醉仙坊送给皇上的狠人!
更是传说中一戟挑翻匈奴王的杀神!
“是!侯爷!”
守卫回答得极为干脆,翻身上马,在前引路。
“驾!”
十几匹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卷起一阵烟尘。
太岁马不愧是马中霸王,即便带着贾琅这八尺巨汉,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仅仅两刻钟的功夫,两人便已冲出了繁华的京城,来到了城郊。
守卫勒马停下,指着前方连绵起伏的营帐,抱拳道:
“侯爷,前面就是京都大营驻地,宫中禁卫不得擅入军营重地,小的只能送到这了。”
“嗯,回去领赏吧。”
贾琅淡淡地挥了挥手,甚至没等那守卫谢恩,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希律律——!”
太岁马长嘶一声,后蹄猛地发力,如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
没有了禁军的拖累,太岁马彻底放开了四蹄。原本需要一刻钟的路程,硬是被它半刻钟不到便跑完了!
京都大营,辕门之前。
拒马林立,鹿角密布,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铁锈味,这是只有百战精兵才能凝聚出的气势。
“来人止步!前方重地,擅闯者死!”
几名手持长枪的哨兵猛地上前,枪尖直指贾琅,眼神如刀般锋利,丝毫没有因为对方只有一人一骑而退缩。
贾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兵!
若是守卫松懈,他反而要看轻这京营三分。
“本侯贾琅,新任京营指挥使!”
贾琅坐在马上,身躯挺得笔直,如同一座山岳,他从怀中掏出那块沉甸甸的腰牌,随手一抛。
腰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领头哨兵的手中。
那哨兵接过腰牌,仔细验看。
他抬头看了一眼马上的巨汉,虽然心中震惊于对方“请侯爷稍候,末将这就去通报!”
说罢,他转身飞奔入营。
剩下的几名哨兵依旧警惕地围着贾琅,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贾琅也不恼,就这样大马金刀地坐在马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大营。
他能感觉到,这座大营虽然看似平静,但暗流涌动,那种压抑的戾气,比边疆战场还要重几分。
不多时,营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三名身披重甲、满身征尘的将军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们行走间带着一股铁血的气势,显然是刚从校场下来,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震得地面微颤。
“末将杨虎!”
“末将陈奎!”
“末将孙胜!”
“参见冠军侯!参见京营指挥使大人!”
三人走到贾琅马前,单膝重重跪地,行的是标准的军礼,但这一跪,却带着几分试探和审视。
“好!都起来!”
贾琅大喝一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战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上前一步,双手如铁钳般将三人一一扶起。
入手沉甸甸的,这是见过血、杀过人的手!
而且这三人的下盘稳如磐石,显然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贾琅心中一喜,这三人的精气神,绝不是王子钰那种酒囊饭袋能比的!看来这京营三十五万大军,并非全是朽木!
然而,就在三人站起身,看清贾琅面容的那一刹那——
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连周围哨兵的呼吸声都似乎消失了。
杨虎那张饱经风霜、有着一道贯穿左眼至下颚的狰狞刀疤的脸上,表情从恭敬瞬间变成了震惊,紧接着是狂喜,最后竟然化作了两行浊泪!
“将……将军?!是您回来了吗?将军!”
杨虎声音颤抖,如同见了鬼一般,随后竟然不顾军礼,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了贾琅的手臂,嚎啕大哭!
旁边的陈奎和孙胜两个七尺高的汉子,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跟着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捶胸顿足。
“呜哇——将军啊!您终于回来看我们了!我们等您等得好苦啊!”
贾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
他看着眼前三个哭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彪形大汉,一时间手足无措,甚至有点发毛。
这京营的将军,难道都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不是……你们认错人了吧?本侯是贾琅,宁国府的贾琅,不是你们什么将军……”
贾琅试图抽出手臂,却发现这三人力气大得惊人,抓得死死的,指甲都快嵌进他肉里了。
哭声渐渐止住。
三人红着眼睛,仔细地、近乎贪婪地打量着贾琅的脸,从眉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下巴,仿佛要在他脸上找出一朵花来。
片刻后,杨虎猛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和羞愧。
他退后一步,单膝跪地,低头抱拳:“末将失态,请侯爷降罪!末将……认错人了。”
“请侯爷降罪!”
陈奎和孙胜也连忙跟着跪下,只是那眼神还时不时往贾琅脸上瞟,充满了疑惑和不舍。
贾琅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疑惑更甚,但他并没有发怒,反而大笑着上前,一把将三人拉了起来。
“哈哈哈哈!无罪!无罪!”
贾琅拍着三人的肩膀,豪爽地说道:
“不知者不罪!更何况,本侯这体型,被人认错恐怕也没有几次。”
“以后咱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兄弟,莫要做这小女儿姿态,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杨虎站起身,看着贾琅那张豪迈的脸,喃喃自语:
“像……实在是太像了!”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年轻一些,那眼神、那气势……尤其是这股子不把天捅个窟窿不罢休的劲头,跟老将军一模一样!”
“嗯?杨将军,你说什么老将军?”
贾琅没听清,追问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杨虎回过神,连忙掩饰住眼中的异样,勉强笑道:
“没什么,侯爷,里面请!大帐议事!”
“好,一同走!本侯初来乍到,正想听听这京营的水有多深,还请三位将军不吝赐教!”
贾琅大笑着,牵着太岁马,与三人并肩走入大营。
一路走来,贾琅敏锐地发现,其余两位将军陈奎和孙胜,在走路时,脚步都会刻意地慢杨虎半步。
而且周围路过的士卒,看到杨虎时,眼中流露出的不是对上级的敬畏,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看来,这杨虎在军中的威望,非同小可。而那个所谓的“老将军”,恐怕才是这京营真正的灵魂。
……
京都大营,中军大帐。
大帐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巨大的虎皮帅案,以及两侧排列的兵器架,上面插着各式各样的兵刃,寒光凛凛。
贾琅毫不客气地走到主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那是属于京营指挥使的位置。
他随手将那块纯金腰牌扔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下方,杨虎、陈奎、孙胜三人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贾琅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开门见山地说道:
“杨将军,你先说。本侯想知道,如今的京营,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杨虎上前一步,神色凝重,抱拳道:
“是,大人!京都大营名义上统辖京畿防务,实则分为四军。”
“末将掌管东军,兵马十万。”
“陈奎掌管北军,兵马十万。”
“孙胜掌管南军,兵马十万。”
说到这里,杨虎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冷硬和不屑,甚至隐隐有着压抑的怒火:
“至于西军,由王翦(虚构名,与历史人物区分)掌管,兵马五万。”
“不过,西军并不驻扎在此,而是驻防在京城以西的宛平县,平日里听调不听宣,几乎是独立王国。”
贾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捕捉到了杨虎眼中的那抹不屑和杀意。
看来,这西军的王将军,是个刺头啊。
而且这京营三十五万兵马,实际上被分割得支离破碎。
“这样算来,京营共有三十五万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