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亲王亲自将贾琅送到了门口。
此时的两人,脸上都挂着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虚伪,只有一种达成共识后的快意与野心。
“侯爷慢走,本王静候佳音。”
忠顺亲王拍了拍贾琅的肩膀,力道极重。
“王爷放心,这出戏,本侯一定唱得精彩绝伦。”
贾琅翻身上马,回首一笑,眼中精光四射。
“驾!”
太岁马长嘶一声,载着贾琅和玄甲卫绝尘而去。
忠顺亲王站在门口,目送那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变成了一抹深不可测的寒意。
他转身对身后的心腹低语了一句:
“传令下去......”
而策马狂奔的贾琅,摸了摸袖口那张被揉皱的“相亲名单”,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弧度。
“忠顺王……呵呵,这只老狐狸,倒是个不错的合伙人。”
这一夜,京城的风,似乎更急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君君臣臣,你不负朕,朕定不负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宫城内的晨钟还未散去余音。
金銮殿,乾清殿。
巨大的殿门敞开,初升的朝阳如碎金般洒在金砖地面上。
殿内空旷寂寥,唯有一道如铁塔般的身影正大马金刀地站在大殿正中央,正仰着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般,对着头顶的藻井指指点点,嘴里还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此人正是贾琅。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殿门外传来,伴随着特有的龙涎香气,当朝乾元帝背着手,龙行虎步地跨进了门槛。
然而,当他抬眼看到殿内的景象时,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那个身高八尺、浑身肌肉虬结的大汉,正像个门神似的杵在路中间,不仅没行礼,还在那摇头晃脑地研究房梁上的彩画。
乾元帝嘴角抽了抽,好气又好笑地骂了一句:
“贾莽夫!”
这一声中气十足,在大殿内回荡。
贾琅闻声回头,看见是皇帝,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眨巴着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
“皇上,您今儿起晚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乾元帝早朝前的好心情。
乾元帝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紧接着垮了下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贾莽夫,见着朕,嘴里就不能吐出半句好听的?“
“非要这般大煞风景!”
“臣说的是实话。”贾琅一脸无辜,挠了挠后脑勺。
乾元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甩袖走到御座旁,重重坐下。
等到屁股沾了龙椅,他才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还站在下面的贾琅,问道:
“说吧,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若是来跟朕扯皮的,朕现在就让人把你叉出去。”
贾琅嘿嘿一笑,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
“皇上,今日臣就要去京营上任了,特来向您讨个示下。”
一听这话,原本还有些慵懒的乾元帝瞬间来了精神,双眼微眯,目光如炬地锁定了贾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贾莽夫,你终于肯去京营了?“
“为了让你点头,朕可是操碎了心,真是不容易啊。”
贾琅闻言,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一脸憨厚地装傻:
“呃,皇上,您这话啥意思?臣怎么听不懂?“
“臣去京营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看着贾琅那副“我很单纯”的模样,乾元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是对牛弹琴!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把话揉碎了喂给这头“笨牛”:
“朕的意思是,你这头懒驴终于肯去京营拉磨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兵权,你倒好,推三阻四!”
“嗨,那不是皇上您非逼着臣去的嘛。”
贾琅小声嘟囔着,一脸的不情愿,“要不是您拿刀架在脖子上,臣才不愿意去那破地方受罪呢,哪有在家睡觉舒服。”
“嘿!”
乾元帝被这一句话气笑了,猛地一拍龙案,站起身来指着贾琅笑骂道:
“你这不知好歹的莽夫!你可知这京营提督的位置有多烫手?”
“满朝文武,哪个不想把脑袋削尖了往里钻?朕把这块肥肉喂到你嘴边,你还嫌塞牙?”
每次跟这贾莽夫见面,乾元帝都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在飞速进步,同时也在被不断挑战底线。
“皇上,既然有人想去,那还不简单?”
贾琅突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转身就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兴奋地回头说道:
“那您让他去呗!臣这就回家补个回笼觉,顺便让厨房炖只老母鸡,臣这就告退!”
“站住!”
看着贾琅真要迈脚开溜,乾元帝额头青筋暴起,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朕就打断你的狗腿!”
贾琅脚下一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极其委屈的表情,像个被家长骂了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乾元帝。
乾元帝看着他这副赖皮样,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索性不再理会贾琅,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一本奏折,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开始批阅,摆明了是要晾一晾这头莽牛。
贾琅也不是吃素的,站在大殿中央,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就看穿了乾元帝的小心思。
想跟我玩冷战?
贾琅心中暗笑:
小样,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而此时的乾元帝,虽然眼睛盯着奏折,余光却一直在瞟贾琅。
见这莽夫站在那东张西望,就是不服软,心中也是冷哼一声:
小样,朕还治不了你?
看谁先沉不住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殿内只有朱笔批红的沙沙声。
最终,还是贾琅技高一筹,或者说,脸皮更厚一筹。
他突然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乾元帝身旁的大太监夏守忠,扯着嗓子,故意用半个大殿都能听见的声音喊道:
“哎哟!老夏,你这眼圈怎么黑得跟炭似的?老实交代,昨晚干什么亏心事去了?”
夏守忠正低眉顺眼地研墨,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墨汁差点溅到龙袍上。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贾琅,拼命使眼色,双手合十求饶,示意这位爷别乱说话。
哪知道贾琅看见夏守忠这副模样,反而更来劲了。
他大步走到丹墀下,仰着头,一脸“关切”地继续大声嚷嚷:
“老夏啊,你是不是天天晚上被皇上召幸……哦不,是侍奉皇上,累得没觉睡啊?瞧瞧这虚的,都脱相了!”
“噗——”
夏守忠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乾元帝握笔的手僵在半空,额头上的青筋又开始跳动。
这混蛋,真是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
但他依旧强忍着,装作没听见,继续批奏章。
夏守忠见皇帝没发怒,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看到贾琅还在那挤眉弄眼,他连忙低下头,用余光瞥了一眼乾元帝,见皇上没反应,便悄悄伸出手指,在嘴角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示意贾琅闭嘴。
贾琅哪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
见乾元帝还在装深沉,贾琅眼珠子一转,直接放出了大招。
“老夏!”贾琅一拍大腿,满脸仗义地说道,“皇上竟这般苛待你,连觉都不让睡!这哪是人干的事?”
“要不你别在这受气了,来我贾府!我那儿管吃管住管睡,还没人给你气受。最重要的是——”
贾琅故意拖长了尾音,一脸坏笑地凑近夏守忠,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乾元帝听见:
“我还能给你找几个乖巧听话的干儿子,给你养老送终,咋样?”
“考虑考虑?”
这一下,夏守忠是真的慌了,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知道贾琅是在跟皇上赌气,可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就是挖墙脚啊!
但不知为何,听到“干儿子”三个字,夏守忠那颗老心还是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对于太监来说,有个干儿子养老,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乾元帝虽然在批奏折,但耳朵竖得跟兔子一样。
听到“干儿子”三个字,他手中的朱笔终于停了下来。
夏守忠是他的潜邸旧人,从小跟着他,乾元帝怎会不知道这老奴的心思?
这是动心了啊!
“哼,几个干儿子就把你收买了?出息!”
乾元帝放下御笔,冷冷地瞥了一眼夏守忠,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皇上,老奴……老奴冤枉啊!老奴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夏守忠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