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个衔玉而生的“麒麟才子”?
我看是个还没断奶的软蛋吧!
贾家气数已尽,竟让这种货色当宝贝疙瘩。
众人心中暗笑,原本对贾家的那点敬畏之心,此刻烟消云散。
“哼。”
贾政感受到那几道戏谑的目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回头狠狠瞪了宝玉一眼。宝玉吓得像只鹌鹑,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让各位见笑了,这孽子......被我那老母亲宠坏了。”
贾政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起身拱手赔罪。
“政兄弟客气了!”
牛继宗皮笑肉不笑地摆手。
“我看宝玉这孩子挺好,乖巧听话,将来必成大器。”
“哪像我家那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是啊是啊,政兄教导有方,宝玉这是仁孝!”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嘴里夸着,语气里的敷衍和嘲笑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贾政心里的火气稍顺了些,狠狠剜了宝玉一眼,示意他老实待着,这才转身试图融入谈话。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不到一盏茶功夫,贾政就发现自己成了局外人。
这几位国公虽不如牛继宗那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但毕竟出身军伍世家,谈论的都是边关战事、兵马调动,甚至哪种刀杀人更利索。他们并未因长期享乐丢掉尚武习气,反而对朝堂兵事了如指掌。
反观贾政?
标准的文臣,满脑子圣人文章、科举仕途,对兵事一窍不通,甚至厌恶。
至于贾赦?
早年练过几天武,但自从贾代善去世,彻底放飞自我,酒色掏空了身子,别说谈论兵法,扎个马步都能腿软。
至于贾珍?
更是只会在女人身上下功夫的酒囊饭袋。
尴尬蔓延。
“呵呵......既然各位急着见琅哥儿,不如随我去校场等候吧。”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时,一直被冷落的贾政突然起身,脸上挂着僵硬的笑。
“这个时辰,琅哥儿通常都在那边操练兵马。”
他实在坐不下去了,与其在这里受辱,不如把这群人扔给贾琅那个“煞神”去对付。
牛继宗等人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的轻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忌惮。
去校场?那可是贾琅的地盘!
但今日目的就是见贾琅,躲不掉。
“那便......有劳政兄弟带路了。”
牛继宗起身整理衣冠,沉声说道。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神色各异,但都带着一股即将面见强敌的紧张感。
贾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迈步走出演武堂,背影竟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狼狈。
......
荣禧堂外。
“老祖宗,宝二哥平日里能说会道的,怎么今儿见了外人,倒成了锯嘴的葫芦?”
惜春人小鬼大,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挂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冷峭。她虽年幼,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方才堂上,那个被捧上天的“混世魔王”,在真正的勋贵面前竟缩得像只受惊的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扯了扯贾母的衣袖,稚嫩的童音在死寂中如惊雷炸响:
童言无忌,却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贾母和王夫人脸上。
两人的笑容瞬间僵死。
王夫人皱了皱眉,死死剜向惜春——这小蹄子,专挑肺管子戳!
难道要她说:你那宝二哥,是窝里横的虫,出门便是烂泥扶不上墙?
“傻丫头,你不懂。”
贾母干咳两声,老脸微热,却瞬间用更厚的脸皮强行挽尊。
“你宝二哥那是‘内敛’,是世家公子的涵养,不屑与那些粗鄙武夫虚头巴脑地应酬。”
说罢,她拐杖一顿,沉声道:
“走,去演武堂!”
“相必琅哥儿今日在那边设宴款待这些国公后人。”
惜春冰雪聪明,感受到王夫人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识趣地闭了嘴。
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宝二哥,把贾家的脸丢尽了。
王熙凤凤眼微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王夫人的目光,更看准了贾琅此刻如日中天的势头。这位琏二奶奶心思剔透,当即堆起一脸灿烂的笑,上前一步将惜春护在身后,巧妙地避开了王夫人的视线:
“哎哟,我的四妹妹,仔细石子路滑磕着你。”
“二嫂子带你去看大戏,那边热闹。”
这是卖好,更是下注!
在王熙凤看来,贾琅绝非池中物,此刻对他的堂妹好一分,将来便是十分的泼天富贵!
......
宁荣街,校场,演武堂。
这里曾是宁荣二公练兵之地,如今却已改天换地。
古老的建筑被彻底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匍匐在京畿之地的钢铁巨兽。
青砖黑瓦尽去,黑铁浇筑的大门上,“演武堂”三个大字笔走龙蛇,透着一股肃杀的铁血气息。
高耸的箭楼直插云霄,这哪里是公府花园,分明是一座肃杀的军寨!
此处,正是未来大观园的原址,但此刻,它只属于冠军侯——贾琅!
演武堂内,气氛已如紧绷至极限的弓弦。
贾政、贾赦两兄弟,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公府老爷的威严?
他们像两个陪客的小厮,满脸尴尬地缩在下首,陪着笑脸。
反观牛继宗等一众武勋贵胄,高谈阔论,拍肩比划,甚至有人直接把脚踩在案几上,完全将贾府这两位当家人视若无物。
奇耻大辱!
若是二十年前,谁敢在此放肆?
可悲可叹,曾经八公之首的贾家,如今竟连一个能撑起场面的男人都找不出来!
贾母带着一众女眷刚转到后堂屏风后,听着那些肆无忌惮的嘲讽,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戳地。
但她忍住了。
她知道,今日的主角不是她这老太婆,而是贾琅。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令行禁止的沉重脚步声。
那是重靴踏在青石板上的闷响,沉闷如雷,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那是只有百战精兵才能发出的咆哮:
“拜见将军!!”
轰——!
演武堂厚重的黑铁大门被猛地推开。
贾琅一身玄色蟒袍,外罩猩红披风,腰悬尚方宝剑,脚踏黑底战靴,逆着光,踏入大堂。
在他身后,是一排排手按绣春刀、浑身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玄甲卫!
那一双双眼睛,冷漠如冰,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神!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几位国公后人,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住了脖子。
尤其是看到那一队队玄甲卫眼中那种漠视生命的冷光,几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宁国公的气势?不,比宁国公更甚!”
治国公之孙马尚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见过冠军侯!”
还是牛继宗反应快,连忙起身抱拳,声音洪亮,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压抑。
其余几人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姿态僵硬:
“见......见过侯爷。”
“嗯。”
贾琅鼻音轻哼,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下。
他目光如电,径直掠过主位上还没回过神的贾珍和贾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就站在大堂中央,既不落座,也不寒暄。
那种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
“方才听几位聊得甚是开怀,不知是何趣事,竟能在我贾家的演武堂内,如此放肆大笑?”
贾琅的声音不大,却如寒冰渣子般砸在每个人心头。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国公后人,眼神中满是凌厉与嘲弄。
原本还端着长辈架子的几人,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随后一点点垮了下来。
长这么大,谁敢这么训他们?
“侯爷,你这是何意?”
齐国公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脾气最爆,当即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冷声道。
“我等虽爵位不如你,但也是开国元勋之后,聊聊天也不行?”
“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