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做出一副痛心疾首、仿佛被人挖了祖坟的样子,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要是就这么把他们送到京营那种大染缸里,被那些老爷兵同化了,或者被那些文官克扣军饷,臣这心里,就跟被刀割了一样疼啊!”
“皇上,您这是在剜臣的心头肉啊!”
“臣不活了,臣这就去撞柱子!”
说着,他还真就作势要往旁边的盘龙金柱上撞,当然,那个角度和速度,刚好能让乾元帝看得清清楚楚,又绝对撞不死。
乾元帝看着贾琅这副耍宝卖惨的模样,嘴角抽搐,强忍着笑意,故意板起脸喝道:
“臭小子!别在这儿跟朕装可怜。”
“朕还不知道你?你心里的算盘打得朕在后宫都能听见!”
“这样吧,你只要答应朕一个条件,朕就不追究这私蓄亲兵的事儿,甚至可以默许你多留几百人。”
乾元帝说着,身体后仰,靠在龙椅上,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把你那醉仙坊,交给朕的内造府。”
图穷匕见。
贾琅心里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他之所以敢把这件事向乾元帝坦白,甚至故意闹大,就是因为心里早就有了兜底的把握——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把“醉仙坊”那座金山送给乾元帝。
但他脸上却装出一副肉痛至极的表情,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仿佛乾元帝要的不是配方,而是他的命根子:
“皇上......您这也太狠了吧?”
“醉仙坊可是臣的命啊!”
“那日进斗金的生意,您张嘴就要配方......”
乾元帝看着贾琅那瞬间变得乖巧又肉痛的样子,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放心!你那个日进斗金的醉仙坊,朕不要。”
“朕乃一国之君,还不至于贪图臣子的这点家产。”
“不过嘛......那个独家酿酒配方,你得交给朕。”
贾琅一听这话,心里暗喜,但脸上却是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长叹一口气:
“既然皇上都开口了,臣还能说什么呢?”
“没问题!皇上,回头臣就把配方誊写一份,亲自给您送来。”
“这配方在臣手里,也就是个换钱的小玩意儿,到了皇上您手里,那是皇恩浩荡,肯定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造福天下苍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要钱似的拍起了乾元帝的马屁,什么“英明神武”、“千古一帝”的词儿不要钱地往外蹦,那熟练程度让乾元帝都有些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专门练过。
乾元帝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着贾琅那自信满满、感觉没有丝毫吃亏的模样,心里反而有些没底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臭小子!你就一点儿也不伤心?”
“你把酿酒配方交给了朕,就不怕朕抢了你的生意?”
“到时候,朕的内造酒便宜又好喝,你的醉仙坊可就门可罗雀了。”
谁知贾琅一听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迷之自信的笑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行的孩子:
“不怕,皇上。”
“臣手上还有其他的好配方呢,比如适合女子喝的果酒、适合老人喝的药酒,皇上您能抢生意尽管抢就是了,臣还能再开十家八家分店。”
“再说了,最关键的一点......”
贾琅压低了声音:
“臣有秘密的‘酿造工具’和‘发酵曲种’。”
“没有这个独家工具和母曲,就算别人拿到了配方,酿出来的酒也只有其形,而无其神。”
“口感至少差了三个档次,根本达不到醉仙坊那种‘醉仙梦死’的品质。”
“这就好比有了绝世剑谱,却没有一把好剑,也发挥不出那削铁如泥的威力。”
“皇上您拿了配方,最多也就是造出一堆凡铁,而臣手里握着的是干将莫邪!”
看着贾琅那欠揍又得意的样子,乾元帝手掌感觉有些发痒,真想一巴掌拍过去。这小子,简直是成了精的猴子!
“你就是个莽夫,也是个混不吝的贾莽夫!”
乾元帝笑骂了一句,随即脸色一正,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贾小子,朕告诉你,你要留下那玄甲卫是可以。”
“朕可以赐给你一道‘天子亲军’的召令,让你能名正言顺地留着他们,甚至给你特权。”
“但是,作为交换,你那门酿酒的生意,就不要再亲自做了。”
乾元帝站起身,走到贾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乾律法有规定,官不与民争利。”
“你现在是朝廷命官,又是朕的冠军侯,若是还掌控着这醉仙坊,不仅惹人闲话,更是坏了规矩。”
“依朕看,那个醉仙坊还是放下吧。”
“别啊!皇上!”
“您这可是要了臣的亲命了!”
贾琅一听这话,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他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一边作揖一边喊冤,声音里带着几分市井泼皮般的赖皮劲儿:
“皇上,您不让臣经商,反手就要臣的独家配方,这哪是君父所为?”
“这明摆着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嘛!这也太霸道了!”
贾琅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要把“贪财”两个字写在脸上,苦大仇深地诉苦道:
“况且,皇上您是不知道,臣那个醉仙坊,看着不起眼,实则那是日进斗金!”
“近一年的纯利,那是足足有百万余两雪花银啊!”
“百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山!就这么拱手让人,臣这心里就跟被剜了一块肉似的,疼得直抽搐啊!”
“这到嘴的肥肉,臣连油星子都还没舔着呢,就让人给端走了,臣不甘心!”
“臣一万个不甘心呐!皇上,您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啊!”
贾琅一边说着,一边还挤眉弄眼,硬是从眼角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可怜巴巴的守财奴模样。
“这么多?!”
乾元帝原本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明黄的龙袍上,他却浑然未觉。
他眼神怪异地盯着贾琅,瞳孔微微收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百万余两?
这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乾元帝的心口上。
他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清楚国库的家底。虽然大乾朝富有四海,但一年的赋税扣除各种开支后,能真正落入他内库的也不过几百万两。
而贾琅,区区一个武将,仅仅靠着一家酒楼,一年就能赚到百万纯利?
要知道,那些传承千年的世家豪族,垄断了盐铁、丝绸等命脉生意,一年的纯利也不过如此。
一个没有根基的武将,竟然能把生意做到这种程度?
这小子,不仅仅是个莽夫,简直是个商业奇才!
虽然心中震惊,但乾元帝毕竟是帝王,养气功夫极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冷静。
在他看来,贾琅越是能赚钱,就越危险。钱能通神,更能买命。
于是,乾元帝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
“百万两又如何?在朕的江山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
“尽早转出去,切记,千万不要自己亲手经营。”
“贾琅,朕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也是为了大乾的稳定着想。”
贾琅一听这话,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但脸上却是一急,像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连忙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皇上!臣还没说完呢!”
“臣那醉仙坊之所以只赚百万,是因为臣‘懒’!”
“醉仙坊所有的酒,都是小锅慢酿,那是精品中的精品,所以产量上不去。”
“但臣手里有独特的‘新式酿造法’,如果用这种方法,不需要小锅慢炖,只要建起大作坊,用臣特制的蒸馏器,那产量......能翻十倍!甚至百倍!”
轰!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乾元帝的脑海中炸响。
刚才还稳坐钓鱼台的乾元帝,“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身后的靠枕。
他那双原本威严的龙目此刻瞪得滚圆,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就像是一个饥饿的人看到了满汉全席!
之前他以为醉仙坊的酒是因为稀缺才昂贵。但贾琅刚才说什么?
产量翻十倍?
百倍?
乾元帝不是傻子,相反,他是这个天下最聪明的人之一。
他瞬间就敏锐地嗅到了这背后足以改变国运的商机!
如果这种酒能像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向全天下......那不是银子,那是流水!那是滔天的权势!
一年百万是小生意,一年千万......那就是国库的一半!
这一刻,乾元帝看向贾琅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臣子,也不再是看一个晚辈,而是像看一座行走的金山!
“贾小子!此事关乎国计民生,你可不能跟朕开玩笑!”
乾元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贾琅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但随即脖子一梗,脸上露出一副“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专业”的愤怒表情,大声嚷嚷道:
“皇上!您这是看不起谁呢?”
“臣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君前无戏言!”
“臣可以立军令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