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知罪!”
夏守忠浑身一激灵,不敢再迟疑,压低嗓音,气若游丝:
“皇上,冠军侯此举......是否太过放肆?”
“竟敢对龙体动手,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若传扬出去,朝堂震动,天家威严何在?”
“嗯?”
一声极轻的鼻音,却如惊雷炸响在夏守忠耳畔。
夏守忠只觉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脑袋狠狠磕在金砖上,闷响刺耳。
“奴才该死!奴才多嘴!”
他抬手便要掌嘴,动作惶恐至极。
“行了,收起你那套苦肉计。”
乾元帝不耐烦地摆手,脸上肃杀之气骤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
“朕没怪你。你那点小心思,朕还不知道?”
“你是想问,贾琅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不把朕放在眼里。”
夏守忠颤巍巍爬起,额头青紫一片,陪着笑脸:
“皇上英明,奴才确实是这么想的。”
“呵呵......”
乾元帝忽然冷笑,猛地睁眼,身躯前倾。
那一瞬间,仿佛整座太和殿的重量都压在了夏守忠肩头,压得他呼吸一滞。
“朕坐拥四海,难道还要靠繁文缛节来撑场面?”
“大伴,你记住了。”
“朕要的是能咬人的狼,不是只会摇尾的狗!”
“只要贾琅对朕忠心,对大乾江山死心塌地,别说推朕一把,就算他今日在金銮殿上撒泼打滚,只要不造反,朕都能忍!”
“更何况......”
乾元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
“这小子今日算是过了朕这一关。”
“有点意思,是个有真本事且不藏拙的种。”
“这种人,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男盗女娼的所谓‘忠臣’,强上万倍!”
夏守忠心头巨震,瞬间领会了圣意,顺势爬杆:
“皇上深谋远虑!既然皇上看重冠军侯,那这赏赐......”
“你亲自跑一趟宁荣二府。”
乾元帝靠回龙椅,恢复了掌控一切的从容,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分明:
“去宣旨。顺便把朕平日赏玩的那件蟒袍带去。”
夏守忠心头一跳:“那是国公规制......”
“赏给他,便是给他体面。”
乾元帝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还有,传旨时,你着意看看贾府如今的宅邸。”
“堂堂冠军侯,挤在宁国府偏院像什么话?”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朕刻薄寡恩?”
“在京畿附近挑块风水宝地,背山面水,气场要足。”
“拨内库银两,给朕建一座气派的侯府!”
“要快,要好,莫要委屈了朕的这员爱将。”
夏守忠眼中讶异一闪而逝,随即化为深深的敬畏与狡黠:
“奴才明白!皇上放心,奴才定办得漂漂亮亮。”
“不仅要让冠军侯满意,更要让满朝文武都看出来——这冠军侯,圣眷正浓,不可撼动!”
乾元帝端起茶盏,撇去浮沫,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这哪里是建府,这分明是在向天下释放信号。
贾琅这把刀,太利,也太野。既然握住了,便要给足了甜头,让他替自己咬碎那些硬骨头。
至于那点“以下犯上”的小过节......
乾元帝想起刚才那记脑瓜崩,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弹性的触感,眼底的寒意渐渐化开,竟透出几分棋逢对手的快意。
“去吧。”
“告诉那小子,七日后,滚回来给朕当差。”
“朕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
皇城御道,红墙黄瓦,深邃如渊。
贾琅骑在神骏“太岁”背上,整个人却像是被抽了魂的苍蝇,在这庞大的迷宫里乱撞。
“妈的,大意了!这皇宫谁修的?”
“按八卦阵建的吧?”
“也没个路牌导航,这要转到猴年马月?”
他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千篇一律的朱红宫墙和汉白玉栏杆,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没错,堂堂大乾冠军侯,迷路了。
神驹“太岁”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靠谱,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四蹄在金砖地上焦躁地踏动,却只能跟着这个路痴主人瞎转悠,时不时翻个白眼,仿佛在抗议:你自己蠢,别带上我。
“哎!前面的兄弟!停一下!”
就在贾琅愁得想薅头发时,前方拐角处转出一队巡逻禁军。
贾琅双眼瞬间锃亮,如同黑夜里的两盏大灯笼,双腿一夹马腹,像见了亲人般冲了过去。
“这位将军,劳驾问个路!”
“出宫大门往哪边?”
“本将在里头转晕了,快给指条明路!”
贾琅勒马,语气急切却依旧带着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嚣张劲儿。
那禁军小队长本是一脸警惕,手已按在刀柄上,待看清来人面容,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刀拔出来。
他瞪大了眼,脸上瞬间堆起一种既敬畏又古怪的神情:
“您......您是刚受封的冠军侯贾侯爷?”
也不怪他失态。能在皇宫禁苑策马狂奔还不被拦下的,除了那位刚把皇上都“推”了个趔趄的猛人,还能有谁?
“哟,认识我?那太好了!”
贾琅一听名号管用,顿时大喜,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咧嘴笑道:
“既然认识本侯,那就好办了!”
“快,带个路!本侯要出宫,重重有赏!”
小队长连忙单膝跪地,脸上堆满了近乎讨好的笑:
“侯爷折煞属下了!您请跟我们来,我们这队正好巡逻至午门附近,护送侯爷出宫!”
“哈哈,好!够意思!”
贾琅大笑,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谢过各位兄弟!出了宫,本侯请你们去醉仙楼,日后在京城遇事,报我贾琅的名字!”
......
午门外,阳光刺眼。
“将军!您终于出来了!”
张薪火带着一众玄甲卫早已望眼欲穿,脖子都伸长了三寸。
见贾琅那熟悉的身影如旋风般冲出,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迎上。
按大乾律例,私兵擅入皇城者格杀勿论。
玄甲卫只能在宫外死等,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简直度日如年。
谁知贾琅看见张薪火,猛地一拍脑门,脸色骤变:
“哎呀,坏了!完蛋了!”
“光顾着打架,忘了跟乾元帝敲定京营节度使的事了。”
他刚想调转马头回乾清殿,缰绳一拉,马头刚转过去,又硬生生勒住。
贾琅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后怕,喃喃自语:
“差点忘了,老皇帝现在估计正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指不定正琢磨怎么找茬收拾我。”
“我现在回去,那不是羊入虎口?”
“万一他反应过来,觉得我刚才是在戏弄龙体,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想到乾元帝那记阴险的“脑瓜崩”,贾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立刻打消了念头。
“算了,下次找机会再说,或者让夏守忠那老狐狸传话也一样。反正木已成舟。”
贾琅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心里的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走,回府!”
贾琅一挥马鞭,空中炸开一声脆响。
策马扬鞭,如一道银色闪电般冲向贾府方向,那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身后真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本侯爷要回去睡个三天三夜!”
“这一天折腾的,比打十场仗还累!”
风中传来他肆意的狂笑声,留下一众亲卫面面相觑,随后赶紧翻身上马,紧追而去。
然而,贾琅并不知道,就在他前脚刚走没多久,一队浩浩荡荡的仪仗已带着圣旨、蟒袍,以及乾元帝的“特殊任务”,浩浩荡荡地拐进了宁荣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