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这体毛,林玄颇喜洁净,便觉着纵然不治,也无甚的大碍,毕竟谁不喜欢宫百万呢?
心中想着,林玄这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都未曾滞缓,当即便将遮寒的披风解开,顺手一挽,便用宽大的披风,将黛玉整个人裹了起来。
瞧看着那若受惊的小兽般,眸子湿漉漉的黛玉道:“玉儿莫慌,我等这便回府。”
黛玉闻言,贝齿轻咬粉唇,微不可查的点头:“嗯。”
闻言,林玄臂弯发力,胳膊穿过黛玉的腿弯,轻轻一捞,便将黛玉打横抱起道:
“义叔,回府!”
此言出口,业已觉察到林玄处态势不对,领着四五个林家好手,凑上前来的林义,立刻令人开路,
林玄亦是紧随其后,一面走,一面同黛玉轻声耳语,柔声安抚的言说月信初潮、见红流血,乃极为正常之事云云。
在林玄柔声安抚之下,因腹中疼若刀搅,瞧见血染裤袜,只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从而惶恐怯惧的黛玉,却是满满恢复了平静,猫儿一般在林玄怀中幽幽睡去。
待那黛玉再次醒来,却是发现自己业已躺在了梨香院,母亲的床榻之上,
床边,泪痕显现的喜鹊与雪雁,趴在床边守着自己,而两女一侧的桌上,
则是摆着一碗散发着甜蜜气息的蜜枣红糖水,口中发干的黛玉刚想唤人,便听得母亲与林玄的声音,自屏风外响起。
“哎,却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未曾尽职,未曾发现玉儿来了月信不说,甚至未曾同玉儿言说此事……”
“师母万勿自责,《素问·上古天真论》都言,女子二七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
母亲那自责之音尚未言落,黛玉便听见了林玄的声音:
“这正常情况之下,月信初潮却是至了十岁,方才会至,我听鸳鸯言说,往常情况之下,却是九岁左右,方才教养此事,玉儿妹妹七岁才过不久,却是还未至言说此事之时。”
林玄这话方落,黛玉又听母亲忧心忡忡的声音响起:
“说起这个,我却是忧心,玉儿这方过七岁不久,便来了月信初潮,却是不知会不会,影响玉儿这身子?”
“师母且放心,虽然玉儿妹妹这月薪初潮来此时便来,确为疾症,不过有玄在,定会将玉儿妹妹这身子将养妥善……”
林玄那声音尚未及得落地,黛玉便听母亲追问道:
“我知晓玄儿之能为,但我想问的是,玉儿可还能有子嗣?”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哪怕出身书香之族的黛玉,知晓这出自《孟子·离娄》之无后原意,并非无法为家族延续香火,而是言未曾尽到为人子女之责任。
但,知晓母亲贾敏为了给父亲,延续香火做出何等努力的黛玉,闻听此言,却是禁不住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却听屏风外的母亲此问出口,林玄沉默了片刻方才言道:
“玉儿妹妹既来了月信,自是能有子的,不过玉儿妹妹先天不足,身子骨弱,却是得按时服药,将身子骨锻炼得结实一些,方才妥帖。”
林玄确定之言出口,母亲方才松了一口气的道:
“如此便好,若是玉儿无法有子,你们两个小的这日后,却是得……”
贾敏这将黛玉嫁与林玄之意,昭然若揭之言,方才响起;腹中绞痛,玉面发白的黛玉,便因羞意上涌,面上瞬间血红的同时,亦是下意识的紧抓被单。
被单扯动的同时,自然而然的牵动了趴在其上的喜鹊与雪雁。
猛然惊醒的两女,瞬间抬头起身的同时,正好同面红如血,一脸羞涩的黛玉四目相对。
梦中惊醒的喜鹊与雪雁见此,忙不迭的叫道:“小姐醒了。”
此言出口,屏风外的声音瞬间止歇。
而后,伴随着脚步声响起,贾敏与林玄却是联袂显现,撞入黛玉眼帘。
知女莫若母,瞧见黛玉面上尚未褪尽的血红,贾敏便知自家玉儿,却是听到了自己方才同林玄所言诸语。
“玉儿业已腹痛失血,脸上怎会红的如此厉害?”
林玄却是看着林黛玉那血红的面颊,有些关心则乱的皱眉言道:
“难不成是受冷着凉了?”
说着,林玄便凑至近前,准备为其把脉。
见林玄凑上前来,本就因贾敏之言,心头羞涩的黛玉,却是禁不住开口言道:
“玄哥哥,我没事儿,只不过是……”
“玉儿乖,我为你切脉瞧看瞧看。”
然,黛玉这话尚未落地,林玄便业已上手,抓住黛玉那莹白的手掌,精准的捏住其脉门道:
“咦,这脉象怎滴同方才一般无二,并无其他症疾显现……”
感知着黛玉那一如往常的脉象,林玄皱眉抬头,正好瞧见黛玉那同俏脸红的一般无二的双耳,
此刻,方才因灯火昏暗,未曾瞧看黛玉全貌的林玄哪里还不知晓,这黛玉面上这晕红,并非着凉,而是玉儿害羞了啊!
见黛玉面上的晕红越发浓重,捏着黛玉手腕的林玄,沉吟片刻的同黛玉言道:
“玉儿这却是腹中寒凉,引发之腹痛如搅,更添身子骨单薄之故,待喝完这蜜枣红糖水之后,再用一副汤药,便能缓解。”
黛玉本就有颗七窍玲珑之心,因而林玄这瞬间转移话题之语出口,黛玉便知医道精深的林玄,业已知晓自己并非因疾,从而面红耳赤。
怀疑林玄业已猜出自己听到其同母亲对话的黛玉,心中更羞,面上更红,以低若蚊蝇点头应道:
“嗯,玉儿会乖乖喝药的。”
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本就被林玄刷满好感度的贾敏,瞧看着林玄同自家宝贝女儿如此交流,这嘴角却是禁不住浮现出了一抹弧度。
待林玄亲为黛玉熬药,并以针灸、推拿之法,将黛玉腹中绞痛,减缓数筹,令其安然睡去后,林玄方才告辞。
出得贾敏居所,天上圆月业已光芒大亮。
瞧看夜色,计算时辰的林玄,尚念着明日参加北静王府文会一事。
因而,只是简单洁身之后,便回返房间褪去衣衫,
习惯性的将一包足以毒杀大象的毒药,和水吞服,强化自身之后,便盖上被褥酣甜睡去。
次日清晨,鸡鸣两遍,贾敏领着一应丫鬟、婆子,前来敲门。
却是师母贾敏,得闻今日宁府贾敬,要带林玄前往北静王府,为林玄科举之事铺路后,为了不令林玄前往北静王府后,被他人所瞧看不起。
便领着绣娘,紧赶慢赶的赶出了一套绣工精巧,用料考究的衣衫来。
这衣衫方成,平日里最讲究保养,作息规律的贾敏,便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前来令林玄试衣衫了。
“这京师勋贵,特别是那群够格参加北静王诗会之人,十之五六都是那先敬罗衣后敬人之人。”
将林玄从床榻之上拽起来后,贾敏便自鸳鸯三女的手中接过衣衫,一件一件地朝着林玄身上比对,一面比对,贾敏一面同林玄言道:
“加之贾氏,因归还国库欠银之事,开罪了朝堂文武;此次玄儿跟随敬大兄前往北静王府,又是为了科举之事,因而玄儿衣衫,可是万万不能怠慢了。”
听着贾敏那絮絮叨叨的言辞,瞧看着贾敏眼窝那淡淡的黑眼圈。
心有感触的林玄,却是半点都不曾反驳,贾敏让做甚么便做什么,极听话的更换起了衣衫。
穿好衣衫的林玄,在贾敏的指挥下,转了几圈,走了几步。
瞧看各处缝合位置,皆贴合林玄身量,半点不曾突兀之后。
那忙碌至今的贾敏,目露满意之色的连连点头:
“嗯,这套衣衫便不错,不过仍是缺些物件。”
“《礼记·玉藻》有云:“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徵角,左宫羽。”
言说至此,盯瞧着林玄的贾敏,唤向贴身丫鬟珊瑚道:
“我家玄儿乃翩翩君子,怎能无玉随身,珊瑚,去取几块玉来。”
佩了玉,系了香囊,及一应零零碎碎,林玄此前从未意识到,应有男子佩戴的小物件,
后又令鸳鸯三女,侍奉昨夜仅仅简单洁身的林玄,沐浴洁身,将衣衫鞋袜,及那一应小物件悉数佩戴,贾敏方才心满意足的领了林玄前去用餐。
方才用餐完毕,林义便来相告,贾敬业已在梨香院外等候了。
闻听贾敬前来,那方才安歇片刻的贾敏,又像是第一次将孩子送去幼稚园的母亲一般,禁不住领着用餐完毕的林玄,出了梨香院寻至贾敬,又是好一顿交代。
直至贾敬言说,再言下去,这诗会便不用去了。
贾敏方才罢休止言,放林玄登车。
待林玄登车,放下门帘,车把式扬鞭驱车,行了片刻之后。
昨日虽在恭房之内待了一个多时辰,纵然一夜过去,仍旧腿脚酸软,后庭疼痛坐立不安;
却因体内丹毒被林玄悉数拔出,被丹毒蒙尘之智慧,亦是如那明珠一般大放光彩的贾敬,
方才扭头,瞧看林玄身上那用料考究,绣工精巧的衣衫,以及林玄身上的一应零碎言道:
“敏儿这架势,却是有些像当年我跟随父亲、叔父参加这般文会时,谆谆教诲的母亲与二婶。”
言说至此,贾敬满眼调侃的瞧看向林玄这面颊言道:
“不过,当年母亲与二婶,却是未曾将我这脸上也涂上脂粉。”
却是不止衣衫、配饰,甚至于林玄这脸上,都被贾敏涂上淡淡的脂粉。
“敬公这话说的却是颇有些问题,难不成敬公感觉师母这拳拳关怀之意不甚妥帖?”
感知着贾敬促狭的视线,面上被贾敏涂上脂粉的林玄,虽说面颊禁不住微微一抽,这嘴上却仍是嘴硬的道:
“若是如此的话,玄却是得令车把式调转方向,折返梨香院,将此事告知师母,敬公这意见才是……”
调侃两句之后,贾敬便将话题引到了北静王府。
“玄哥儿,昨日未曾同你言说清楚,正好趁着今时前往北静王府的空档,我好好同你讲说一番这次文会的门道。”
丹毒被悉数拔出之后,思维无比活跃的贾敬,如数家珍的同林玄言道:
“这文会乃北静王世子水溶所发起,北静王乃是大乾武勋一脉,四王八公一十二侯之四大异姓王爵之一,因水家前次中立之故,却是在当今登基之后,颇得当今之信任。”
“也因如此,水家势力激增,得京中武勋依附,据传那水家曾施恩于王正阳,加之京中曾对顺天府下属其他京县县令有恩之人联合邀请,便有了这次文会。”
言至于此,贾敬扭头,瞧看向林玄道:
“也就是说,这次的台子是北静王水家,及依附水家的京中武勋耗费人情所搭建。”
“既然其耗费了人情,搭建了台子,那么理所应当的,份属北静王水家,以及依附其的武勋世家,自然会将此次文会视为其之私有物。”
此言落地,贾敬这话却是微微一顿,瞧看向了林玄。
所谓施恩,自然要令被施恩者知晓,自己诸般付出。
而欲要将林玄彻底绑在贾氏战车之上的贾敬此刻,便是借言说北静王府此次文会之构成,来同林玄展现,北静王府文会之根由,欲扬先抑的为贾氏之付出做铺垫。
凝聚诸般词条,思维运转速度远超常人的林玄,仅仅只是思维微转,便将贾敬心思猜出了大半。
不过,业已知晓贾氏欲重酬下注自己的林玄,却并未曾拆穿其言,更未曾言说隔离区中,自己曾救下王正阳独子之事。
“在北静王府,及依附水家之勋贵,业已将此文会视为其所有物的情况之下,敬公却仍领着我前去参加文会。”
反而是面露感激之色的扭头,令贾敬得偿所愿的同其感谢言道:
“想来,敬公为了玄这科举之事,定然是靡费了不少人情与资源罢?!”
林玄此言出口,目的便是将林玄同贾氏捆绑的贾敬,眼底深处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满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