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63节

  范仲淹是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兼知庆州,在这西北地面上,他的一句话,就是一道令。

  他说要给官方盐道,那就真能给,他说要办行会,那就真能办起来。”

  刘文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所以我让你来,就是想请你帮我理一理,这个辛缜,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能算数。”

  赵如晦微微一笑:“东翁放心,此事不难,咱们分两步走。”

  “哪两步?”

  “第一,连夜派人去渭州。辛缜不是从渭州过来的吗?

  他在韩琦幕府做过事,据说还立过功。

  咱们去打听打听,他到底做了什么事,立了什么功,范经略又是为何收他为徒,便可以此判断范经略对他有几分信任,也可以判断他所说的这些有几分可信。”

  赵如晦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盯紧陈德禄。

  东翁说陈德禄对这辛缜十分信任,有意支持盐钞法,这些空口白牙说的是没有用的,接下来就看他们是怎么行事的,这才是最真实的。”

  他收回手指,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深沉。

  “这两条路的信息一对,辛缜那个方案的虚实,就八九不离十了。”

  刘文远听完,脸上的阴云散去了几分,嘴角微微翘起。

  “好,就按赵先生说的办。”

  他当即叫来两个心腹家人。

  一个叫刘福,三十来岁,精明能干,专门负责在外跑腿打探消息。

  刘文远吩咐他连夜出发,骑马赶往渭州,务必在三天之内把辛缜在渭州的底细摸清楚。

  一个叫刘安,年纪大些,四十多岁,沉稳老练,留在庆州,负责盯住陈德禄那边的动静,每天汇报一次。

  两人领命而去。

  刘文远又看向赵如晦:“赵先生,还有一件事。”

  “东翁请讲。”

  “孙德茂、周文宾、吴有财三人,虽然当场跟我走了,但你也知道,商人重利,万一陈德禄那边先尝到了甜头,难保他们不会动心。”

  赵如晦会意,笑道:“东翁是想让我去安抚安抚他们?”

  刘文远点头:“你连夜去走一趟,也不必说太多,就告诉他们。让陈德禄先去蹚路,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我刘文远做事,什么时候让兄弟们吃过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另外,可以透个风给他们,我在东京的关系,已经在运作了。”

  赵如晦微微一怔:“东翁的意思是……此事要上报王相公?”

  刘文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赵如晦立刻明白了,拱了拱手:“东翁高明,有王相公在朝中说话,就算辛缜的方案是真的,咱们也不至于被动。

  到时候,要么咱们以更低的条件入局,要么……朝廷一纸文书下来,那个什么行会,能不能办得成,还是两说呢。”

  刘文远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去吧,夜长梦多,先把人稳住再说。”

  赵如晦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文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天际,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他望着那片星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神情。

  “辛缜……”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说着他在书房里铺开一张宣纸,研好墨,提笔沉思了许久,才开始落笔。

  这封信是写给参知政事王举正……的表弟的。

  刘文远做盐商十几年,最大的倚仗不是他有多少银子、多少铺面,而是他与王举正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关系。

  说起来也简单。

  王举正有个远房表弟,在东京开了间铺子,生意做得不温不火。

  刘文远每年进京,都会给那间铺子送去一批上好的青白盐,价格比市价低三成,还不用现钱,年底结账就行。

  一来二去,王举正那位表弟赚了不少,自然在王举正面前替刘文远说了不少好话。

  王举正虽然没有直接跟刘文远见过面,但刘文远的名字,他是知道的。

  有了这层关系,刘文远在庆州商界才能跟陈德禄分庭抗礼,才能在官场上说得上话,才能在关键时刻找到一条通往东京的路。

  现在,就是那条路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刘文远的信写得很慢,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

  “王先生钧座:

  近闻陕西经略司有幕僚辛某者,以青白盐池未来之收益为质,向庆、渭诸州盐商募粮,名曰‘盐钞法’。

  此策若行,则盐利尽归商贾,官家不得分文;盐道私相授受,朝廷失其纲纪。

  更以‘行会’之名,合纵连横,培植私人势力,西北商本,恐将动摇。

  文远虽一介商贾,亦知国事为重。此事关系西北盐政大局,不敢不禀。

  伏惟钧座明察,朝廷制度不可废,盐池利权不可分。若听任此辈妄行,恐开日后无穷之弊。

  临书惶恐,不知所云。刘文远再拜。”

  信当然不是写给王举正的,而是给王举正表弟的,因此以先生为称呼,但言语却是以对王举正的语气来写,因为最后真正看的还是王举正。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两个字,才小心地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来人。”

  管家推门进来。

  “这封信,立刻送去东京,交给王相公府上的王管事。

  记住,亲自交到他手上,不可假手于人。”

  管家接过信,小心地揣进怀里,转身去了。

  刘文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信送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渭州的消息,等陈德禄的消息,等东京的消息。

  他相信,只要王举正看了这封信,多少会有所表示。

  就算不能直接叫停辛缜的计划,至少也能给范仲淹提个醒——你手下的人在干什么,朝中可是有人看着的。

  到那时候,主动权就不全在辛缜手里了!

第八十章作梗!

  翌日清晨,刘文远起得比往常晚了些。

  昨夜熬了夜,睡的时候还不安稳,梦里全是盐钞和粮食,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他洗漱完毕,正坐在厅里用早膳,一碗小米粥才喝了两口,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安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连行礼都顾不上,声音发颤道:“东……东翁!大事不好了!”

  刘文远放下粥碗,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刘安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惊惶:“东翁,经略司那边……陈德禄他们今早去了,认购了……认购了二十一万三千石!”

  啪。

  刘文远手中的粥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小米粥溅了一地。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刘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道:“多少?”

  “二十一万三千石!”刘安重复了一遍,额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东翁,小人从经略司值房里相熟的书吏那里打听到的,认购的单子已经送进去了,现在外面都传遍了!”

  刘文远的手按在桌案上,指节泛白。

  二十一万三千石。

  陈德禄在盐业上的确是比他厉害,但在粮食上,比他们刘家差得多!

  他估摸着陈德禄最多能凑个两三万石,就算加上他那几个跟班,顶天了不过五六万。

  五六万石粮食,估计是不够庆州完成任务的,最后还得他刘文远来兜底,因此他并不着急。

  但现在二十一万三千石……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陈德禄哪有那么多粮食?他那几个跟班哪有那么厚的家底?二十一万石,就是把庆州城翻过来也凑不出这个数!”

  刘安被他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东翁,小人打听了……据说辛主簿定的规矩是一石粮换一石盐,第一批拿盐钞的编号排在最前面。

  那些商人跟疯了一样,连压箱底的老本都掏出来了,陈德禄一个人就认了五万石!”

  一石粮食换一石盐……

  刘文远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现在市面上一旦粮食跟一石盐价格相差十倍,别说陈德禄他们,估计自己在场的话,也要疯狂的!

  怪不得,怪不得!

  “赵先生呢?”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赵先生在书房,已经让人去请了。”

  话音刚落,赵如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也听到了消息,那张清癯的脸上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凝重。

  “东翁,”他拱了拱手,声音低沉,“事情有变。”

  刘文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摆了摆手,让刘安退下,然后弯腰把椅子扶起来,坐了回去。

  “赵先生,坐下说。”

  赵如晦在他对面落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失算了。

  “东翁,我还是低估了那个辛主簿。”赵如晦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一石粮换一石盐,这个比例,太狠了。”

  刘文远摆摆手沉声道:“不用说这些,就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赵如晦本想着分析一下此番有何重大影响,但被刘文远这番话给噎到了,他沉吟了一会才道:“东翁,现在还有两个办法。”

  刘文远立刻转过身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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