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3节

  任福与朱观相视了一眼,尽皆看到彼此眼里的怀疑。

  战争这个东西,传说那种筹谋于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做法听起来神奇,但大多是民间好事者的猜测罢了。

  就如辛缜所说,战争态势瞬息万变,怎么可能提前就筹谋好的,不然也不可能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的说法。

  ——后世某校长:那是你们见识少。

  辛缜闻言,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然后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既然相公垂问,诸位将军不弃,学生便斗胆说几句外行话。若有不当之处,还请诸位将军指正。”

  韩琦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辛缜道:“学生那纸计划书,说的都是可以按部就班去做的事。

  封榷场、禁私盐、招揽羌人、筑堡推进。

  这些事,只要朝廷肯下本钱,地方官肯用心,总能做成。

  但学生之所以没写如何与李元昊决战,是因为……决战之事,没法提前写。”

  任福眉头一挑:“哦?怎么说?”

  辛缜道:“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李元昊是一代枭雄,用兵狡诈,绝不可能按我们写好的话本来走。

  学生可以在计划里算他什么时候缺粮,什么时候缺钱,什么时候内部生乱,但没法算他下一仗会选在哪里打、怎么打。

  若学生硬要写一个决战方案,那才是纸上谈兵,贻笑大方。”

  田况闻言,微微点头:“这话实在。”

  辛缜继续道:“但有一件事,学生可以算得到,那便是李元昊一定会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好水川大捷,他折了锐气,也折了威望。

  西夏内部,那些原本就不服他的部落首领,此刻怕是已经萌生异志。

  李元昊要想稳住位子,就必须再打一场胜仗,用战功堵住众人的嘴。

  所以,他一定会再次南下。

  但是,我们不能再跟着他的脚步来走,而是要让他按照我们所想要的方式来打!”

  任福闻言眼睛一亮,道:“这个说法有意思,之前我们基本上都是以防御为主,大多都是被动的挨打。

  因此有时候反应不过来了,就回遭受失败,三川口便是这么败的。

  还有好水川大捷,若非辛兄弟提醒,韩相公明察秋毫,我们未必能胜,说到底还是被动了。

  不过,辛兄弟,你说得按照我们的方式来打,具体是怎么打?”

  辛缜笑道:“任将军谬赞了,其实还是大家的功劳,学生不过是灵机一动罢了。

  关于这一次这么打,学生的意思是诱敌深入,然后我们预设战场、集中兵力,最终以多打少!”

  朱观皱起眉头道:“诱敌深入倒是不难,李元昊历来胆气极壮,深入大宋腹地亦是寻常。

  但要预设战场可就难了,李元昊此人狡诈无比,而且难以预测,我们预设好的战场,他未必会踏入进去。”

  辛缜笑了笑,走到帐中那张巨大的边防舆图前,手指点在横山南麓某处道:“这事儿看似艰难,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李元昊看似狡诈,其实也无非是那么几招,不过是出其不意,击敌必救而已,咱们就按照这个来引导即可。

  诸位将军请看,横山山脉绵延千里,可南下的大路就那么几条。

  我们一边筑堡推进,一边示弱,比如在某条路上故意露出破绽,让李元昊以为有机可乘。

  他若来,我们就边打边退,把他引到我们预先选好的战场,就如同挖渠引水一般,因势利导,最终他总是会抵达我们预设好的战场的。

  至于这个战场,必须满足几个条件:一是地势有利,便于我们设伏;二是远离西夏腹地,让他无法迅速得到援军;三是我们能在短时间内集结超过他两倍甚至三倍的兵力,形成绝对优势。”

  众人面面相觑。

  辛缜今日所说是在是匪夷所思,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战,从没有这么打过战,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怎么可能做到这么精细的操作!

第十四章我推荐狄青来打这场战!

  韩琦亦是皱起眉头,道:“先贤的确是有诸多兵家奇书,史上也有诸多精彩无比的战例,可大多是随机应变,这般精心设计谋一场战争的,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因为还是那句话,战场上瞬息万变,越是精巧的设计,就越是难以成功,你这么设计,会不会沦为纸上谈兵之举?”

  辛缜点头道:“相公以及诸位将军的怀疑是对的,战争的确是难以设计的,但是,其实亦是可以设计的。

  我所说的这些东西并非细节,而是大方向,大家看,诱敌深入是可以做到的,而通过一个有一个有价值的目标设定,李元昊不可能不尝试着去拿下,最终他总是要踏入我们预设好的战场,因为那是他必须拿下的目标。

  一旦他踏入这个战场,那么以多打少就是必然了,在一个我们准备作为决战的地方,我们进行充分的准备,到时候赢的机会可就大大提升了。

  李元昊之所以能屡次胜我朝,靠的是骑兵机动、以快打慢,常常是我军一路还未到,他已经以优势兵力吃掉另一路。

  我们要做的,就是反过来——用堡垒和诱饵拖住他,用时间和空间换兵力集结,等他把拳头伸进来,我们就一刀斩断。”

  王圭皱眉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李元昊不是傻子,他不会轻易钻进我们的口袋。”

  辛缜坦然道:“王将军说得对。所以具体怎么诱、怎么退、怎么打,学生没法提前说死。

  到那时,战场上的每一刻都在变,所以,必须有一位真正懂打仗的将军,根据敌情、地形、士气,临机决断。

  学生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思路——至于这思路能不能落地,全看那位将军的本事。”

  他说完,转向韩琦,深深一揖:“相公,学生有一请。”

  韩琦目光微动:“说。”

  辛缜道:“学生听闻,朝廷有一位将军,姓狄名青,字汉臣。

  此人每战必披头散发、戴铜面具,冲锋陷阵,勇冠三军。

  但他并非一勇之夫——当年在保安军,他曾以寡击众,设伏败敌;

  在金汤城,他身先士卒,夺险而守。此人既有万夫不当之勇,又有临机应变的将略。”

  他抬起头,直视韩琦:“学生斗胆,请相公上书朝廷,将狄青调来泾原路。若他日与李元昊决战,此人可用。”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任福捋着胡须,沉吟道:“狄青……我听说过。延州那边传他的事,说他是真英雄。不过他官职似乎不高,他能担此大任?”

  田况却道:“官职倒不是太大的问题,若狄青真有辛缜说的本事,倒是可用。”

  朱观也点头:“我也听说过他。据说此人面有刺字,本是行伍出身,全靠战功一步步爬上来的。

  这种人,比那些纸上谈兵的将军强得多。”

  韩琦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确定此人能用?”

  辛缜神情凝重,果断点头道:“狄青,的确学生心中最合适的人选!”

  辛缜这是为狄青做背书了。

  韩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好。既然你举荐他,本帅信你。”

  他转向众将:“诸位意下如何?”

  任福率先抱拳:“末将没意见。若狄青真来了,末将愿与他共掌前军。”

  田况道:“下官附议。”

  朱观、王圭纷纷点头。

  韩琦道:“那便如此定下。本帅这就上书朝廷,请调狄青来泾原路,任……兵马都监之职,专司练兵备战。”

  他顿了顿,看向辛缜,眼中带着几分赞赏:“你方才说的那些预设战场、集中兵力、以多打少的计谋,虽未写进计划,却是整个平夏策的点睛之笔。没有这一笔,前面的那些布置,终究只是困敌之计,而非破敌之策。”

  辛缜忙道:“相公过誉了。学生只是纸上谈兵,真正要让它成真,还得靠诸位将军。”

  任福哈哈一笑:“辛兄弟不必自谦。就冲你这脑子,老子服了!来来来,今夜得喝一杯!”

  田况笑道:“任总管,你又想骗相公的酒喝?他那泸州大酒,可禁不起你这么灌。”

  众人哄笑起来,帐中气氛为之一松。

  韩琦也笑了,挥挥手道:“今日议到此处。诸位回去,各自思量方才所言,若有高见,随时来报。”

  众将起身告辞。

  辛缜正要随众人退出,韩琦叫住他:“缜儿,留步。”

  辛缜停步转身。

  韩琦负手而立,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道:“你方才举荐狄青,本帅有一事想问。

  你从未见过他,为何如此信任此人?”

  辛缜怔了怔,随即笑了。

  他走回韩琦面前,想了想,道:“叔父问到这个,侄儿倒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琦道:“讲。”

  辛缜道:“侄儿确实没见过狄青,也没跟他打过仗。但侄儿听过他的事。

  侄儿听说,狄青在延州时,每战必为先锋。四年之间,前后二十五战,中流矢者八次,却没有一次退出战场。”

  韩琦微微动容。

  辛缜继续道:“侄儿还听说,有一次他攻金汤城,先登陷阵,夺了城头,身上中了三箭,仍然杀敌不止。

  战后清理伤口,军医说再深半寸就没命了。他听了只是笑笑,说那便下次小心些。”

  韩琦忍不住道:“这话是你编的吧?那狄青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怎么会有这么些轶事传播?”

  辛缜摇头:“不是侄儿编的,侄儿进相公麾下之前,再西北这边可是游荡了挺长一段时间的。

  侄儿身在底层,只能从底层之中探听一些事情,因此知道的都是这些很细的故事。

  不过只要肯分析,总是能够看出一些东西的。

  总的而言,狄青不是那种‘勇则勇矣,惜无谋略’的莽夫。

  他每次打仗之前,都会亲自带人去察看地形,问当地老人哪条路能走、哪条河能过、哪个寨子能歇脚。

  打完仗之后,他还要找俘虏问话,问他们为什么败、为什么降、心里服不服。”

  他看向韩琦,目光清澈而笃定道:“叔父,这样的人,侄儿没见过,但侄儿信得过。”

  韩琦听完点点头道:“你倒是把他的底细摸得清楚。”

  辛缜笑道:“侄儿既然要举荐人,总得知道这人值不值得举荐。万一举荐了个酒囊饭袋,丢的是叔父的脸,死的是大宋的兵。”

  韩琦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欣慰,也多了几分审视:“缜儿,你这双眼睛,比本帅年轻时毒得多。”

  辛缜笑道:“叔父过誉了。侄儿只是……只是喜欢琢磨人。”

  韩琦失笑:“琢磨人?”

  辛缜认真道:“对。侄儿觉得,天下事,归根结底都是人的事。

  打仗是人在打,治国是人在治,写文章也是人在写。

  把一个人琢磨透了,就知道他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什么时候能用、什么时候不能用。”

  他顿了顿,笑道:“当然,侄儿也会看走眼。只是这次狄青,侄儿觉得自己没看错。”

  韩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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