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22节

  处理完这些,辛缜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屋子里很静,外面的喧嚣已经散了,只有秋风吹过湘妃竹的沙沙声从窗外透进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半桌子礼盒,忽然笑了一下。

  在西北的时候,这些东西连见都见不到。

  如今回了汴京,光是收礼就能收出半屋子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凉如水,石榴树的枝条在月光里静静垂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了下来。

  明日还要继续批那些从各房送上来的文书。

  副都承旨的路,才刚刚开始。

  辛缜忽而有些感慨,从大宋开国至今,从白身做到正六品,最快的纪录是谁?

  寇准?

  十九岁中进士,三十一岁任参知政事,是宋朝晋升最快的传奇人物。

  他从白身到六品的时间是多久?

  好像是三年?

  而自己在一年多前,在韩琦幕中,还只是一名无品无级的小幕僚。

  如今一年多过后,已经是一跃成为正六品的枢密副都承旨!

  没错,辛缜在被任命为副都承旨的同时,已经跨几级升为正六品!

  辛缜感慨笑了笑,若非有伐夏的大功劳在,即便是走科举正途,想要从白身升到正六品,也至少需要十余年时间!

  而他一个走选人路线上来的浊官,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达成这个成就!

  说到底,还是伐夏这个功劳太大了!

  虽说有赵祯中旨直接拔擢,但若是不合理的话,中书省那边可不会轻易通过的,封驳皇帝中旨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里面甚至不是因为有皇帝赵祯中旨、韩琦面子的缘故,关键还是因为他的功劳!

  否则一年多的时间,便要把一白身拔擢为六品的副都承旨,这种荒唐的事情,大宋的大臣可不会允许,因为一旦允许通过,便会被其他官员批评为阿谀!

  在大宋朝一旦有了这种名声,那他可能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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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初上任!(这章7400,晚上还有一章)

  枢密院的承旨司,乃是设在枢密院正衙东南角的一座独栋小院里,与各房比邻而处却又自成一体。

  院门朝西,推门进去便是一个丈许见方的天井,青砖墁地,四角各摆一口太平缸,缸里蓄着水,是为了防火用的。

  天井正对面便是承旨司的正堂,五开间,正中三间打通为公堂,左右两间各用雕花槅扇隔开,左首那间是枢密都承旨的值房,右首那间便是辛缜的值房。

  正堂高悬一块黑漆匾额,上书“机要枢衡”四个金字,是先帝真宗御笔。

  堂中设一张丈余长的花梨木大案,案上常年铺着墨绿色的毡垫,毡垫上按各房分列码着待审的文书,每房一摞,摞摞都有尺许高。

  大案两侧各摆一排小案,是承旨司下属吏员的办公之处。

  堂后另有几间厢房,是存放积档的库房和吏员们值夜时歇宿的号舍。

  承旨司是枢密院文书流转的总闸口。

  大宋军政公文从各路帅司、州郡驻军、边境堡寨发来,先到通进司,再分拨各房,各房起草拟办意见后,所有文书都要汇到承旨司审核把关。

  承旨司的一把手是枢密都承旨,掌通进司与承旨司两处,对外承接诏敕、对内汇总机要,是枢密院与政事堂、三司、御史台等外朝诸司往来沟通的枢纽。

  都承旨之下便是辛缜这个副都承旨,主持承旨司日常事务,审核各房拟办的军政文书,草拟机要札子,列席枢密使、副使议事。

  副都承旨之下设两名主管文字、四名书令史、八名书吏,另有掌固、贴房若干,整个承旨司编制不过二十余人,却管着大宋百万禁军、厢军的军政文书流转。

  承旨司是机要重地,都承旨向来由进士出身的文官担任,历任都承旨在此只是挂名,日常并不坐堂,一应庶务皆由副都承旨主持。

  所以这间小院虽挂着“承旨司”的匾额,真正在这里面管事的,从来都是副都承旨。

  因此,当我们真正管事的辛副都承旨踏入承旨司的院门时,天井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兵籍房、吏房、户房、礼房、刑房、工房……各房派来送文书的书吏在天井里排成了两列,手里捧着各色文卷,正在等候尊敬的辛副都承旨开门理事。

  这些人大多是他这几日在韩琦值房里见过的熟面孔,见辛缜走进来,纷纷低头行礼,口称“辛承旨”。

  辛缜一一点头还礼,目光从天井里扫过去,在几张不太熟悉的面孔上停了一瞬,那几张面孔从前很少在韩琦值房里出现,今日也来了。

  他穿过天井,走进正堂。

  承旨司的吏员们已经在堂中等候了。

  两名主管文字分列大案两侧,四名书令史坐在各自的案前,八名书吏抱着一摞摞刚从各房收上来的文书,正在按轻重缓急分拣归类。

  见他进来,满堂吏员齐齐起身行礼,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的好奇,有的审慎,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

  辛缜还没来得及开口,正堂左侧的槅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官员从值房里走出来,穿一身绯色公服,腰间系着银鱼袋,面容清癯,三绺胡须疏疏地垂在胸前,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步态从容而闲适。

  他看见辛缜,脸上便绽开了笑容,道:“辛承旨来了?快请快请,老夫可等你多时了。”

  此人是枢密都承旨,姓王,名贽,字至之,进士出身,在馆阁养望多年,外放做过一任知州,回朝后入枢密院,一路做到都承旨。

  辛缜来之前便听韩琦提过此人——为人圆融,从不与人结怨,在枢密院里人缘极好,但也不是那种纯粹来挂名的庸碌之臣。

  韩琦对他的评价是不坏事,在枢密院这种机要重地,能不坏事的,其实便已算得上称职。

  此刻王贽已经走到辛缜面前,亲热地拉住了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目光里满是赞赏,道:“辛公子年纪轻轻便做了副都承旨,实在令老夫汗颜。

  老夫在你这个年纪,还在书院里背《左传》呢。

  辛公子在西北做的那些事,老夫早有耳闻,伐夏策、盐钞法、收横山蕃,哪一桩拿出来都是惊天动地的功业。

  不光是功业,前几日欧阳永叔来枢密院访我,把他珍藏的那篇《兴亡论》给我看了,老夫看完,半天没说出话来。

  永叔说得对,这篇文章,气吞万里如虎,不光是文章好,是文章里藏着的气象,别人学不来。”

  他拉着辛缜的手,把他往堂上引,口中不停,道:“论模样,论功业,论文采,老夫今日见了贤侄,心里就一个念头,这样的人,真真是大宋的人样子!”

  辛缜似乎是不耐夸赞,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王贽这一番热情洋溢的盛赞,听着着实令人如沐春风,但要说这位都承旨是个圆融世故的人,却不尽然,当然也不是那种绝不会在自己的副手面前摆上司架子的人。

  说到底,其实还是因为自己身后有靠山,若身后无靠山,人家稳稳坐在自己的直房里,等自己过去拜见,然后和颜悦色勉励几句也就是了,绝不会主动来自己这边大夸特夸的。

  但他也不是那种纯粹来挂名的庸碌之臣。

  辛缜了解过,王贽在枢密院这些年,承旨司的运转从未出过大纰漏,可见是有真本事的。

  人家王贽会做人,辛缜也不遑多让,听完之后,脸上挂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向王贽深深一揖,道:“都承旨谬赞了,晚辈不过是跟着韩枢相和范经略做了些分内的事,当不起这般夸奖。

  另外,《兴亡论》不过是涂鸦之作,承蒙欧阳先生抬爱,实在是汗颜。”

  王贽哈哈一笑,扶起辛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叫韩枢相一声叔父,叫范经略一声先生,往后在承旨司,叫老夫为至之兄即可,不要那么见外。”

  辛缜赶紧道:“是,至之兄。”

  王贽闻言满意一笑道:“老夫这都承旨,也只是挂名而已,通进司那边的事务繁杂,老夫隔三差五还要往政事堂走动,承旨司这摊子日常事务,往后就要靠你多担待了。”

  辛缜闻言似乎有些紧张,道:“这么大的担子,您可不能当甩手掌柜。

  下官初来承旨司,院里各部各房的关节都还没摸透,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事,还得请您做主。

  没有您在上头掌着舵,下官这心里是真没底。”

  王贽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比方才更加畅快了几分,伸手指了指辛缜,摇了摇头,笑骂道:“你这人不老实啊,明明在西北做过那么多大事,倒跟为兄装起嫩来了。

  行了,以后这承旨司就教给你了,随你折腾便是,反正真闹出个什么事儿来,就往为兄头上推便是。”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是颇为受用的。

  辛缜这番话,算是给足了他这个都承旨的面子。

  王贽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带了自己的随从走出承旨司,往通进司那边去了。

  辛缜目送王贽出了院门,转身走回正堂。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直房门外的那张花梨木大案。

  案上的文书已经堆成了小山。

  辛缜不动声色地走近大案,目光从那些文书的封皮上缓缓扫过。

  兵籍房送来的各路边报与驻军兵籍名册,吏房送来的沿边州郡铨选名籍与考课材料,户房送来的军饷预算与粮草账册,礼房送来的蕃部朝贡与互市文书,刑房送来的军法案件卷宗,工房送来的边防工程与军器制作文书……

  六房的公文堆在一起,每一摞都有尺许高,把整张花梨木大案铺得满满当当。

  这些文书是从六房几乎同时送来的。

  他今日第一天上任,各房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把积压的文书一股脑儿全送了过来……呵呵,这当然是故意的。

  大约承旨司的下属们想看看自己这位新任副都承旨如何应对堆积如山的文牍,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有能耐。

  辛缜倒是没有恼怒,这种试探并不出奇,甚至算不上有多大的恶意,无非便是看一下自己的能耐罢了。

  有能耐就敬着些,但以后得小心一些,没有太大能耐的,那就装着敬着些,以后则是可以懈怠一些。

  都是人之常情而已。

  辛缜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向大案两侧已经起身立候的两名主管文字,笑道:“按往日的规矩来即可,

  该怎么分拣,分拣好了由谁来初审,审完谁来复核,一切照旧。

  你们做熟了的事,不必事事问我。”

  两人中的那个年长些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干瘦老吏,姓蔡,人称蔡书令,在承旨司做了十几年,从书吏一路做到主管文字,对各房文书的流转关节了如指掌。

  他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位少年上官的选择竟是这般。

  一般来说,一些有能耐的上官遇到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展现自己本事的,要么当场批阅,半天时间快速把这些文书处理干净,向各房展现自己的能耐。

  而如同这新上官这般选择的,大多是没什么能耐的,但这位可不是没有能耐的人啊!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主管文字,三十来岁,姓冯,名京,字当世,是去年才从礼房调过来的,为人机敏,笔头极快,对各房往来文书上下其手的关窍也摸得通透。

  他比蔡书令反应快些,已经朝辛缜微微低了一下头,转身开始分派案上的书吏们分拣文书。

  蔡书令这才回过神来,低声应了声是,也转身加入了分拣的行列。

  辛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自己的直房里坐了下来,直房不大,一桌一椅一榻,四壁皆是书架,架上摞满了历年积档。

  至于这些许试探,他愿意展示便展示,不愿意就这么放着,他们又能如何。

  展示才能不是这么展示的,那么多的文书,涉及的类别很多,若是有人专门在里面设陷阱,一个不慎踩进去了,到时候不是展示才能,反而成了献丑现场。

  先观察,后动手,把人事摸透了,再决定用谁、怎么用,这才是当领导该做的事情。

  至文书如何,自然有手下人去梳理,哪里需要他这个副都承旨去亲力亲为……嘿,小鬼也敢试探阎王,想多了!

  辛缜的作为让各房的人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有些无奈,但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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