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袅啊,战争并不完全凭借武力取胜,还有很多比武力重要的因素,你还没有儿子,如果死在百越爵位由谁来继承呢?”
陈远青坐在平稳的马车里: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马车到了尉府的宅院门前,走进尉缭的宅院,屋面清一色的黑瓦,屋室和连廊组成的方正庭院,静谧又有些清幽。
一身华服的人,站在廊道竹帘阴影下的位置,是尉缭的弟子,造。
看见尉缭忌坐在正堂里,矮案上堆彻着几卷竹简,此刻一人坐在宽敞的堂中央看书。
“远青拜见尉公!”陈远青微微躬身。
坐在矮案前没动,尉缭目光已经缓缓抬起来:“你有什么事来拜访我呢?”
说话间,打量着面相,双目神采凝聚,顾盼有神,面相还是没有变化啊!
陈远青脱鞋来到矮案前坐下:
“我看尉公很了解越地的局势。”
尉缭点头:“我的弟子在越地。”
“我阿父在桂林郡。”
“章邯和我说蜀郡、巴郡、黔中郡的粮仓,只能调取五百万石粮,如果战争延长到两个月,粮食就要从内史调取。”
“我想请教尉公,在减少军粮发放,而又保证军队战斗力的形势下,五百万石粮最长能供养十万大军多久呢?”
尉缭若有所思看着陈远青。
“十万大军,运输、筑寨、炊人、民夫就有五万人,每人每日五升,就要二百余万石。”
“若是把运输、筑寨、炊人、民夫的耗损减为三升,士卒将领各减少一升,应该能支撑三个月。”
也就是说。
阿父要在三个月内结束战争。
陈远青目光陷入沉思。
第93章 赠予
尉缭的心很静,仿佛眼前的茶汤一样,看着陈远青:
“桀吁在越地,善待秦和六国流放越地的囚犯,其中有不少人曾经担任六国的谋士和将领。”
“他们给桀吁出谋划策,让他统一了南越赤若奋、著雍、于逢各部,经与秦一役,各部现在拧成一股绳。”
陈远青想了想,对着尉缭说:
“尉公听听看,这样怎么样?”
“对秦和六国流放到百越的重刑犯、在战国时因为犯了律逃亡到越地的人进行招安,只要杀死越人的首领,献上首级建立功绩,就赐给他们传和籍,允许进入弟子籍和高爵位籍,凭爵位担任官职。”
“这些囚徒本来是中原人,无法适应百越恶劣的环境,一定会想回到中原。”
“尉公认为呢?”
尉缭看着陈远青:“朝议的时候,你怎么不向君上说?”
“我也是回到宅院后才想到的啊。”
“若是换成通武侯一个月内就能结束,我阿父未必能在三个月内结束战争,我担心阿父会陷入缺粮的窘境。”陈远青坦诚相告。
尉缭点点头:“这件事需要君上赦免的召令。”
“所以我才来见尉公啊!”陈远青微微躬身。
尉缭微微点头。
陈远青起身一揖,站起身离开尉缭的庭院,等到他离开后,在正堂中服侍的弟子济走上来:
“老师这个人是谁?”
“博士宫仆射。”王敖替尉缭回答道。
济看向王敖:“怎么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声?”
王敖则是目光凝聚看着庭院,几番交流下来,老师说的对,自己真的有些轻视这个人了。
“你们认为怎么样?”尉缭问。
“老师,这是人和啊。”
送去百越不知道多少囚犯,而能流放到百越的都是对帝国本国危害极大的重臣,若是他们想回到中原,有机会把他们从桀吁的盟友变成的敌人。
尉缭喝完碗里剩余的茶:“王敖准备马车。”
来到咸阳宫,一边沿着廊道走一边思索,顺着复道来到阁亭里一路没有阻拦,君上还在阁亭中,只是矮案上的竹简比离开时堆高了许多。
秦始皇端坐在矮案前看着走进来的尉缭:
“缭啊,有什么事来见朕?”
尉缭躬身举芴:“是讨伐西瓯的事。”
“有一个可以缩短日程的方略,君上听听看怎么样?”
十万秦国锐士一日就要吃七万五千石粮。
秦始皇看着尉缭。
“六国和秦流放到百越的犯人,桀吁优待他们,他们替桀吁出谋划策,懂得运用兵法地势,大秦很难打败他们。”
“我的弟子廉在百越,听说他们投靠桀吁的原因,也只是想在越地享受富贵而已,和秦并没有仇怨。”
“如果朝廷能出一道赦免他们的令书,允许他们建立功业,在军粮到达前抵达百越让消息传到越地……”
说到这里,尉缭不再继续说下去。
秦始皇抬头看着尉缭。
“缭啊,朕时常在想,若没有你派弟子贿赂郭开的计策,攻打赵国需要损耗多少兵力呢?”
大军损耗太多,诸国一定敢反抗,秦未必能统一天下
尉缭躬着身:“臣下也时常在想,如果君王不是您这样的君王,计策能否成功呢?”
秦始皇深深看了尉缭一眼,又转头看向手中的竹简。
“缭告退!”
召令一出,势必会实现让他们担任官职的诺言。
尉缭躬身告退,走出咸阳宫,看见站在咸阳门前驷马铜车旁边的王敖:
“敖啊!你去一趟陈远青家中,就说王书已送往桂林郡。”
“唯。”
王敖微微躬身。
骑上快马,来到陈家的宅院门前,敲了敲门,门缝里露出常跟着陈远青那个叫喜的仆人的脸:
“仆射在吗?”
“公子在等您!”喜躬身行礼,随后带着王敖走进院中。
王敖看见陈远青忌坐在庭院中,面前的矮案摆放着竹简和笔,微微躬身抱拳:
“仆射,尉公说王书已经送去桂林郡。”
陈远青起身离席:“替远青多谢尉公。”
王敖点点头。
等喜把王敖送走后,看向站在廊道里的簪袅,“簪袅,磨墨。”
“是公子。”
看着庭院中的桑树许久,阿父已经征战百越两年有余,庭院中的这棵桑树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陈远青想了想,提笔在竹简上写道:
【父书已奉,儿在朝中恪谨职事,未尝懈怠,惟愿阿父勿以儿为念。
近闻西瓯酋首桀骜,阴聚六国遗士,尽收越地诸部,欲举兵东向,章邯上卿示儿,巴郡、黔中仓廪仅支两月,若此时罢兵,恐堕三军锐气】
看着庭院中郁郁葱葱的桑树,想了想又写:
【儿见:或可减转输、筑垒、庖役、民夫之食,日给三升,更遣间入越,扬秦廷赦其旧愆,许诛酋立功者赐传、入籍,授爵同秦士。如此,可不战而分其势。
庭中桑木蔚然,儿临书遥拜,惟愿父亲旌旗早归】
秦书简洁,毕竟竹简上能写的字不多,但大意就是:
阿父的来信我已经收到,我在朝廷中谨言慎行,阿父勿念,我听说西瓯的首领桀吁要攻打百越。”
“桀吁这个人聚集了很多六国时的谋士,他已经统一了越地诸多部落,章邯上卿告诉我巴郡和黔中郡的粮食只能维系两个月,彼时若是停战,将大大折损秦军的士气。”
“我认为,阿父可以减少运输、筑寨、炊人、民夫的粮食用度到三升,在命令越人到桀吁的部落偷偷散播大秦已经赦免他们的消息,若是能杀死越人的首领建立功业,就能获得传和籍,像秦士人一样获得爵位。庭院中的桑树的叶子落了又葱郁,和阿父出征时一样,愿阿父早日凯旋归来。”
放下笔,装入竹筒里,按上封泥。
喜适时走过来:
“公子他们来了。”
沿着廊道来到大门前,看见两个披着黑甲的甲士,是盈和令,见到自己微微躬身。
“拜见仆射!”
陈远青把竹筒横举在身前:
“请把信交给阿父。”
又接过喜怀里的包裹。
“这里面的吃食和衣裳,赠予你们。”
第94章 今天先到这里吧
盈和令看了对方一眼,脸色发生变化,又转头看向陈远青,躬身抱拳:
“我们来到咸阳,已经受到您豆饭的恩惠。”
“现在正是报恩的时候,怎么还能接受您的财物呢!”
簪袅把包裹和竹简,推到甲士的怀里,力气很大,大到让对方几乎无法拒绝:
“盈啊,你就听我家公子的,请一定要把信送到我主父手里。”
盈微微作揖,带着包裹和竹筒快速离去。
关上大门,陈远青回到庭院中,就看见张苍沿着廊道走进来,来到正堂对着他作揖行礼:
“先生好久不见。”
“百越传回特书,苍猜您的阿父一定会给您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