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通过卜筮发现这些?”王绾转头问道。
“回禀丞相,并非我一个人觉察,博士宫陈仆射来告诉我,我才知晓这些。”胡毋敬拱手。
王绾回过身,把竹简放进箩筐里,一会儿让谒者抬去给秦始皇。
主爵中尉王序说道:“丞相,接下来该论爵了吧?”
“匈奴入侵陇西,临洮的将军阮翁仲持令调征西县,军队在野斩首三千人,可以记爵位一级。”
“三川郡郡守敞季,开凿河渠连接渭水。去年春,三川郡发生大旱灾,开通河渠是有利于地方治农,可以记爵一级。”
接下来,是剥削爵位的,上郡肤施县令敖与蓄养马匹不利,使马减三十余匹,降爵两级。
王序问道:“丞相和诸位可有异议吗?”
一个负责掌管宫室扩建的上卿抬头:“太史的功绩也可以论,要记进去吗?”
王绾说道:“记进去吧!”
王序提起笔,在竹简的末尾写了几笔,然后问道:“博士宫陈仆射,修建驰道时记录了功劳,建立礼序记录了功劳,这次再记功劳,所积累政功可以记爵一级。”
“南阳郡县令阙珂,推举廉吏,鼓励百姓农桑,上缴的口赋增加十分之三,可以记爵一级。”
“这次论爵,全部就这些。”
“请丞相过目!”
胡毋敬激动手有点抖,要是陛下朱批之后,修改日书的举动,自己这个史官可以堂而皇之的写进史书里,并且多加几笔。
第29章 小考核
推开门,
陈远青走进宅院。
“公子,主父命人送回来的信笺。”仆从喜上前。
脱掉鞋,来到庭院门前的桑树坐下,陈远青打开竹筒把里头的竹简倒出来。
阿父现在不领兵,在南海郡番禺县当令。
书信中写道。
南海郡推行郡县,当地越人拼死反抗,时常袭击设立在大营的衙门,但楚国灭亡后几乎断绝越人物资交换的渠道,随着政令推行,一些越人愿意领取发放的稷米,编入官府的户籍册,录入符和传,不愿意与大秦为伍的越人则遁入山林,与野兽同寝食。
灵渠已开垦至三分之二,凿通后便讨伐西越。
现在番禺县正建造衙门和城邑,赵佗挑选了十名精锐士卒作为为父的短兵,南越虽然荒芜粮食贫瘠,但所幸能从东越借道运输粮草,河中鱼虾也能捕捞食用。
为父安好,勿要挂念。
灵渠已经开凿三分之二?
估摸再有半年,就可以开凿完成了。
陈远青看完竹简。
仆从喜把竹简收起来,然后匍低身子:“公子,府里又来了一个庶子,该安排他做什么活呢?”
府上的田宅又多了一百亩。
每个仆从的活是固定的,庶子一个月只来府上服役六天,合理安排好工作量,可以省去购买奴隶的钱。
“他来了吗?”
仆从喜带着一个高瘦的农户走进来,短胡子,长发,穿着褐衣,正值精壮魁梧的年纪。
“你到我的府上做庶子希望能得到什么呢?”陈远青问道。
“每月能得到八钱,能吃饱饭。“
不会把太多心思放在田亩上,但又不能不打理,所以要找一个能信任的人。
“为何会服役呢?”
“小人与那些犯了律的隶臣妾不同,被编入籍册中,被官府摊派到您的府上服役。”
陈远青拿出一袋粟米:“拿着这些米回去吧,我跟官府说你已经服过役,不会追究你的罪行。”
那农户有些犹豫说道:“真的如此吗?”
“商君立木建信,人如果没有信用则不能立足,我已经说这袋栗米给你,它就是你的。”
“多谢公子。”
等那农户高兴抬着粟米走后,陈远青说道:“和官府的吏说,请求他们更换一名庶子。”
仆从喜犹豫说道:“那要把这个农户的事说出去吗?”
“人怎么能不遵守自己的信用呢!”
………
一座不知名的宫殿中。
“扶苏拜见母亲!”
扶苏拜倒在地上,面朝着上位那位容貌惠美的妇人。
宫女梳着长长的乌黑的髻发,再扑些脂粉,最后在头顶青丝轻荡几下香炉,烟雾氤氲腾起,这是椒兰气味的香料,做完这些的宫女缓缓地退至一旁。
楚夫人伸出手,轻轻地拍芦席:“坐到母亲这里来!”
扶苏来到楚夫人身边的芦席坐下,又揖礼问道:“母亲最近过得还好吗?”
“不好。”
楚夫人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回答扶苏的话而已。
为什么母亲会这样回答?扶苏征住了。
“我搬进这座宫殿,已经有七年,侍奉我的丫鬟也只有这两人,宫里的妇女倡优数万人巨。”
“今晚陛下不知又会留宿在哪一座宫殿。”
“我把你养大,你从这座宫殿走出,而今侍奉你的公卿大臣已有数十人,我还蜷居在这座不知名的宫殿中。”
“我每天梳完妆,坐在铜镜前看着容颜慢慢变老,百年之后,谁还会知道我是扶苏的母亲。”
“虽然大秦不奉行西周的宗法,但现在天下已经统一三年,度量衡统一,文字统一,驰道也开始修建向三十六郡,宫里有将行这样的卫尉,却还没有册封诏书。”
楚夫人脸上绝然,宫里日夜单调乏味的日子铸造了她这样的性情,像是在平静地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扶苏站起来,从楚夫人的宫殿出来。
叔孙通快步跟上,前段时日在琢磨自身,这段时间再次利剑出鞘,跟在长公子身边,所幸扶苏也准许他跟随。
绕到扶苏前面。
公子这是去做什么?
见陛下!
愚孝,这是公子的缺点,整座咸阳宫恐怕只有公子敢冲撞,赵姬宠信小人干乱朝政,开朝以来从来没有提过宗法之事,陛下根本没有立皇后的打算。
叔孙通朝着扶苏作揖:
“公子!公子能否先听我说啊!”
“公子是孝顺的人!母亲受到卑屈,怎么能不伸张呢?虽然这是人之常情,但公子能否听我说完!”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后妃干政常常导致恶果,秦有太后摄政的惯例,陛下曾深受其害。有后妃必定有外戚,后妃的母家大多是显贵的家庭,他们依附于太后王妃,往往会凭借裙带关系而指染权力!”
“长公子能否听我一句劝,何以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先生不愿意跟我去见父皇,扶苏准备绕过叔孙通。
叔孙通朝扶苏作揖。
一座能俯瞰整个咸阳宫的阁台。
秦始皇坐在席上,手里握着简牍,一缕烟从香炉升起,秋高气爽的清晨空气有些刺痛皮肤的清凉,秦始皇喜欢坐在金黄映空的高处看奏疏。
谒者禀报道:“陛下,长公子来了。”
扶苏拜倒说道:“父皇,能否赐给母亲一座宫殿呢?”
秦始皇手中竹简从视线中移开一下,余光看着扶苏。
“父皇和母亲有过隆重的婚礼。姿色端丽的赵女、楚娃、燕姬、齐姜先后被封为夫人、美人、良人,与父皇有过婚礼的母亲,为什么连可以居住的宫殿都没有?”
秦朝的宫殿群很大,咸阳周遭二百里的所有宫殿都用封闭的复道甬道连接起来。
但是自从太后赵姬蓄养的面首嫪毐乱政,朝廷就没有册封皇后妃嫔。
未册封的媵嫱住在很小的宫室中。
秦始皇缓缓开口:“你知道后宫的爵位?”
扶苏始终作揖:“皇后与皇帝的地位匹配,负责主持后宫的政事,其他妃妾则依次位视丞相,爵比诸侯。视上卿,比列侯。“
等他说完后,秦始皇却是低头看奏再也没有说话,谒者将扶苏带出阁楼。
廊道的拐角,一个在秦始皇看不见的地方,叔孙通问道:
“长公子怎么样?”
扶苏摇头道:“父皇常对我说,上荐高庙,孝道显明。父皇对祖母很孝顺,将她从于雍接来咸阳,居住在甘泉宫,恪尽子孙的义务,给她养老送终,且亲自主持她的葬礼,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忽视了?”
“天子的后妃姬妾很多,且大多有爵秩、有名号、有官职,这套宗法之制形成于三代,完备于秦朝,然而,后宫不能干政,她们的爵位又如何能确立?”
第30章 拜见夫人!
到了黄昏,
快要下值的时候。
叔孙通站在博士宫前。
对着陈远青说道:“陈仆射最近过得怎么样呢?”
一改以往见面的态度,叔孙通也是没有办法了,长此下去长公子和陛下的关系是一定会僵化的。
有段时日没见,对于这个见风使舵、与时变化的人,陈远青的态度依就还是,不可与之为友。
按说叔孙通是见习仆射应该常在博士宫,有段时日没见到他。
却也没有理会。
“我知道,您对我有成见,但我来找您是因为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来到这里是有事和您说,我和长公子去拜见楚夫人,楚夫人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册封皇后的事怎么能由后宫去谈论呢,现在可不是遵循周礼的时候!”
“长公子去觐见过陛下了。”
叔孙通把去拜见夫人发生的事,和长公子去觐见秦始皇的事说了一遍。
“陛下的反应和我所预料的一样!”
卫之女以佳丽惠美著称,很受各国君王的欢迎,而楚之女也不简单,秦国著名秦昭王的母亲宣太后,华阳夫人都是楚女,能当上太后的人,必定是工于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