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没有人发表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倒是礼政府尚书陈栋梁站了起来,他朝着父子二人作揖,“大王、殿下圣虑深远,臣等拜服。”
“既然在北直隶设新省,当有其名,方能昭示天下,正其视听。”
“不知大王与世子,对此省名,可有圣裁?”
张逸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他所想的省名:
“名字的话,北直隶既然大都位于黄河以北,取名‘河北’吧,就定为河北省!”
“河北”二字,朴实无华,却精准地概括了该省份相对于黄河的地理方位,符合传统命名习惯,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眼见世子殿下已经定了名字,那些原本还想斟酌其他名号的官员,纷纷把快要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再多言。
陈栋梁也立刻躬身领受:“殿下明断!河北之名古已有之,乃唐时故称,以此命名可彰显我大顺有复兴盛唐之决心,极为妥当。”
随即安然归座。
张逸并未停顿,紧接着抛出了另一个关键决策。
“至于河北省之省治,”他目光看向诸公,也直接作出了决断:“即日起,将天津卫改为天津县,河北省诸官衙全都设于此处。”
他此言一出,殿内不免泛起些许细微的波澜。
将省治设在天津,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许多人脸上都露出疑惑,甚至有人想要出口建言,他们认为河间府更加合适。
诸公认为河间府更好,自然也有他们的原因。
首先河间府有运河之便利,经济发展自然也有优势。
其次,河间府此时的人口也比天津更多,更能支撑起一个区域中心城市所需。
虽然之前天津的人口也不少,足足有十万之多,但是历经战乱,此时的天津人口已经不足一万了,远低于河间府的人口。
当然,政事堂的大佬们都没有意见,因为这是和他们商量过的。
倒是政务府和廉政司等部门的官员,都是跃跃欲试,显然是要站起来建议两句。
张逸也自然看出了群臣那些疑虑的目光,他没给这些群臣发表意见的机会,当即解释道:
“诸公或有所惑,可治理黄河乃百年大计,之后运河漕运必受严重影响,甚至可能长期中断。”
“届时,维系神京百万军民粮食给养与物资流通之重任,将更多地依赖于海运!”
“天津卫地处渤海之滨,拥河海交汇之利,乃天然良港,潜力巨大。”
“将省治设于天津,正是可以在河北着重优先发展海贸,疏浚港口,兴建仓储,打造北地海运枢纽。”
“故,将河北省治设在天津,这是着眼于今后发展的抉择。”
这一番高瞻远瞩的阐述完后,诸公略做思索,心中那点疑虑,也就此消散。
反而觉得张逸这世子殿下眼光确实着实高远,不过他们也都习惯了,毕竟这是世子殿下的常态,经常能够想出一些超出他们想象和理解的事物。
名字和省治都确定了,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人事任免了。
包括首揆胡德庆在内的诸公,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于父子二人。
关于河北省的人事任免,父子俩并没有和政事堂商量,自然这些大佬也不知道,父子俩的属意和想法。
父子俩也自然明白群臣的意思,人事任免,他们也早就有了计较。
最终,还是由张逸开口,他面向张承道提出了建议:
“大王,河北新省初设,百端待举,非干才不能胜任。”
“臣谨举荐,户政府左侍郎邵靖,转任河北布政司左布政使,总揽河北省民政要务。”
他略作停顿,开始了吹捧:“邵侍郎,才思敏捷,精通庶务,之前履历地方,皆有建树,更难得的是品行端方,勤勉任事,以其之才,足可担当此开拓之任,为朝廷经营好这京畿首善之省。”
这一人事建议一出口,殿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首揆胡德庆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身旁几位同僚,神色平静,深不见底。
而看似老态龙钟的李邦国,那布满老年斑的眼皮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反应最为明显的,则是政事堂内另外两位平章知政,朱载与韦瑜两位大佬,朱载那双眼睛明显猛的一收缩,而韦瑜甚至似不经意间的看了一眼朱载。
这俩人,算是文官体系中“四川派”实际上的领袖人物。
年纪较长的朱载,已五十有九,面容清癯。
正值壮年的韦瑜,不过四十三岁,眉宇间透着精明强干。
他们皆是张氏父子入蜀之初便最早投效的“从龙之臣”,资历深厚。
朱载是四川潼川府遂宁人,在大晟有举人功名,但是屡试不第。
没办法,一直考不上进士,只能花钱买官了。
于是在夔州府万县买了个县丞,父子俩攻破万县后,他审时度势,果断投诚,因而得到重用。
韦瑜是四川重庆府长寿人,在前晟也只有区区秀才功名,父子俩入蜀之后,果断投靠,在张逸身边做了一年秘书,之后又相继在大顺各个要害部门担任主官,凭借过人才干,在三年前跻身政事堂担任平章知政,位极人臣。
这四位既然都是政事堂大佬了,政治嗅觉自然不用多说。
而且跟着父子这么多年,父子俩什么秉性,他们也都了然于心了。
张逸提出的人选,让他们瞬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邵靖,算是四川这一派系中青代的翘楚,能力出众,如今才三十六岁,不出意外,就是熬资历也能混到政事堂当大佬。
就以目前大顺朝堂的局势来看,其资历和政绩,在户政府尚书裴然可能升迁入政事堂的情况下。
邵靖接任户政府尚书,应该是顺理成章之事。
然而,世子此刻却要将他外放?
虽是在外面做封疆大吏,而且就在神京旁边,但这个任免安排,终究是让他远离了大顺中枢。
这看似重用提拔的背后,更像是一种明升暗降。
这是父子俩,在有意削弱四川派文官,在朝堂关键部门的影响力吗?
尤其是联想到刚刚空出来的政事堂席位,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各政务府尚书人事变动,这个任命的时机和指向性,就格外耐人寻味了。
不仅政事堂的几位大佬,殿内其余诸公,如吏政府尚书雷光世、户政府尚书裴然等等大臣,也都敏锐的意识到了父子俩的用意。
大王与世子,或许已经开始着手平衡朝堂之上,四川籍官员那日渐凸显的势力了。
一场无声的政治波澜,随着“邵靖”这个名字被提出,已然在这奉天殿内荡漾开来。
张承道也不多废话,依照既定流程,朝着殿内群臣沉声道:“既如此,便依世子所荐。”
他的目光投向班列之中,唤道:“邵靖。”
“臣在。”一个沉稳的声音应道。
在满殿诸公目光注视下,户政府左侍郎邵靖稳步出列。
他行至御阶之前,朝着张承道与张逸深深一揖,几乎及地,姿态恭谨无比。
张承道点点头,看向他道:“世子既然举荐你为河北省左布政使,那便由你来担任吧。”
“希望你不要辜负了,俺和世子的期望。”
邵靖听完闯王的话,缓缓抬头,面色平静,恭敬道:
“臣,邵靖,谢大王、世子殿下信重隆恩!”
“河北省初立,干系重大,蒙大王与世子不弃,以此重任相托,臣虽才疏学浅,亦深感惶恐,但必殚精竭虑,恪尽职守,以报大王与世子知遇之恩!”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恩,也表明了决心,全然一副欣然受命,为王所驱的忠臣模样。
主要是,这件事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任命也并非突如其来。
就在昨日,他便被父子俩请到了紫禁城,这个任命,是父子俩跟他推心置腹的商议之后,他本人接受的结果。
父子俩人并没有说你必须去,以势压人。
而是强调北直隶改成河北省的重要性,尤其是经营天津、开拓海运之战略重要性。
世子殿下张逸,更是直言“非邵君之才不能胜任此开拓之任”。
话已至此,他本人于公于私,也只能点头同意。
这些私下交谈的细节,他自然不能,也不敢对外人透露半分。
领导给你私下讲的话,怎么可以出去乱说?
因此,此刻庙堂诸公,都对父子俩的任免感到惊讶。
而邵靖的情感上也难免波澜,眼见户政府尚书裴然有望更进一步,以自己按资历和才干,本是接替户政府最好的人选...
有望执掌中枢要害部门,跻身中枢重臣之列的机会就在眼前!
却在这关键时刻被调离中枢,心中岂能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与失落?
好在邵靖是个聪明人,能明白父子俩的用意,而且最主要自己还很年轻。
今后也不是没有机会,要是能在河北做出显赫政绩,完成世子殿下的交代。
将来重返朝堂时,根基将更为牢固,前途或许会更加宽广。
如此,才能释怀了许多。
张承道见邵靖态度恭顺,应答得体,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夸赞了几句:
“好!要的就是这股子劲头!俺和世子都信得过你的本事,放心大胆去干,把河北给俺治理好!”
“咱爷俩,绝不会亏待了你这种实干之功臣的!”
得了这个承诺,邵靖心中自然更加舒服了许多,连忙躬身谢恩:“谢大王、世子殿下垂爱!”
北直隶建河北省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至于河北省的右布政使和其他佐贰官,父子俩打算从其他地方升迁调任,需要等之后吏政府和地方考察政绩上报之后,再做打算。
第122章 中枢人事调动
接下来又对各项事件进行了商议,户政府仅剩的那些钱都被各个部门瓜分的差不多了。
只留下五十万两银子当做现金储备,对于大顺这么大一个帝国而言,也真显得寒酸。
张承道环视群臣,以洪亮的声音为接下来的重头戏拉开序幕:“好了,该议的事都议完了。”
“接下来,就让世子,向诸位宣告俺们大顺朝廷的立国建制之革新!”
群臣精神为之一振,知道这是决定未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权力格局的时刻。
张逸应声而起,看向殿内每一位重臣,清晰地传达出每一项决定:
“奉大王旨意,宣告大顺新制:自即日起,中枢机构依新制运转,以定制度!”
“其一,政事堂即日起更名为内阁!原政事堂诸位平章知政,即日起,皆称:内阁大学士,总揽机要,协理阴阳,为大王之肱骨,百官之表率!”
“其二,各政务府之名,沿用古制,正式更名为部!其主官尚书、佐官侍郎等官职名号不变,然品秩依新制调整。六部承旨施行,分理天下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