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异姓王,开局治好朱雄英! 第97节

  马皇后吃了一碗半,对那道莲藕排骨汤尤其喜欢,舀了好几勺,说汤熬得浓,藕也酥。

  桌上的八道菜,全吃光了。

  不是剩了底汤底油的那种光,是盘子都被筷子刮过、盆里的汤都被舀干净了的那种光。

  朱标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由衷地说了一句:“刘先生这菜做得真是没得说,论及鲜香之味,就连宫里的御厨也要逊色三分,实在是人间美味。”

  马皇后也在旁边含笑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刘策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夸赞:

  “刘策,你这手艺是真不错,这些菜不拘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些很平常的东西,可做出来的味道就是让人吃了还想吃,我在宫里吃了这么多年御膳,今天这一顿倒是最香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后得了空,也教教东宫的厨子。”

  刘策靠在椅子上,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隔着衣料摸着自己也微微鼓起来的肚皮。

  跟老朱两个人面对面瘫在椅子上,那画面就像两个吃饱了喝足了的富家翁在晒太阳,只不过一个是真皇帝,另一个是假富家翁。

第135章 大明宝钞问题(第四更)

  刘策听了马皇后和朱标的夸赞,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连回话的力气都省了。

  什么鲜香之味人间美味,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每次老朱在他家蹭完饭都要说一遍,他已经麻木了。

  至于教东宫的厨子...那还是算了吧。

  他那些味精鸡精蚝油全是从系统里兑的,教厨子也没用,厨子又不能凭空变出现代调味料来。

  老朱靠在椅子上,偏头看了一眼还在一粒一粒挑饭的朱标,目光在儿子那张明显写着有心事的脸上停了一会。

  他把手从肚皮上拿开,伸过去在朱标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那只大手宽厚有力,拍得朱标差点把筷子拍掉。

  “好了,标儿,还在想东宫那些破事?”

  老朱的声音放得很缓,不像平日里发号施令那么粗声大气,反倒带着几分近乎笨拙的关切:“咱们爷俩还是以家国大事为主,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就过去了,之后爹再给你找个媳妇不就得了?”

  闻言,朱标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着自己老爹那张写满了自信和关心的脸,嘴角浮起的弧度里七分无奈三分好笑。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朱元璋说道:“父皇,您真以为我还纠结之前的事啊?我这是为了国事考虑。”

  老朱挑了挑眉毛,把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儿子说的之前的事指的是吕氏,但那件事朱标其实已经放下了。

  他儿子是什么人他心里清楚,拿得起放得下,不会为了一个毒妇把自己困在原地出不来。

  所以朱标说他为了国事考虑,那就是真为了国事。

  “是宝钞的事吗?”

  老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变得正经了几分:“刚才你跟咱提了一嘴,说最近宝钞又推行不动了。

  要咱说,就是那些商人还有官员在那里阳奉阴违,百姓也不信任咱,这群人属实是混账!”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已经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不过他自己又压回去了。

  毕竟刚吃完饭,马皇后就坐在旁边,他也不想让妹子觉得自己又发火。

  但那股憋屈劲是藏不住的,他朱元璋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自己下了命令别人不执行。

  宝钞是他亲自定下的国策,印了这么多、推行了这么久,结果民间该用铜钱的还是用铜钱,该用白银的还是用白银,甚至有些地方偷偷摸摸搞物物交换都不肯收宝钞。

  这在老朱看来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朱标被老朱这么一说,脸上也浮起几分疲惫。

  他为了这事已经头疼了好一阵子,今天下午跟老朱批折子的时候就有好几道折子是地方官反映宝钞流通受阻的,有的说百姓宁愿用布帛换粮也不收宝钞,有的说市面上的商家把宝钞折价三成才肯收,还有的说连官府收税都有人想方设法用实物抵充就是不肯交宝钞。

  他跟老朱商量了一个下午也没商量出什么好办法来。

  马皇后在旁边给他们爷俩一人斟了杯茶,虽然她对这宝钞的事并不很懂,但看着丈夫和儿子发愁的样子,还是轻声宽慰了一句。

  “迟早都会通行的,都是朝廷定的规矩,百姓总能慢慢接受的,你们也别太为这事着急上火,急了伤身。”

  刘策瘫在椅子上,本来已经进入吃饱了不想动的待机模式。

  可听到宝钞两个字耳朵还是不争气地竖了起来。

  大明宝钞,他读历史的时候没少看这四个字,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纸币之一,也是通货膨胀最严重的纸币之一。

  穿越过来之后,老朱给他的赏赐都是真金白银,医馆收的诊金也都是铜钱和碎银子,他到现在还真没见过宝钞长什么样。

  他自己不用,来医馆看病的百姓也从不用宝钞付诊金,以至于他一度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殿下,你有宝钞吗?”

  刘策忽然从椅子里坐直了几分,朝朱标伸出手:“让我瞧瞧是什么样子。”

  朱标没多想,只当刘策是好奇,毕竟刘策是个大夫,整天跟药方药材打交道,没见过宝钞也正常。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钞递了过去:“给你,这是昨天刚做出来的一贯钞。”

  刘策接过来展开,好家伙,这一张还真不小。

  比他前世用的人民币大了好几圈,竖起来足够盖住大半张脸,大概比一张A4纸稍微小一圈。

  纸张质地不太像纸,凑近了看能发现隐隐的桑树皮纤维,这是用桑皮纸印的,捏在手里略微有些发软,边缘已经磨出了细小的毛边,显然在市面上经了不少人的手。

  他前世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柜见过大明宝钞的图片,但实物拿在手里这分量感和粗糙感是图片永远传达不出来的。

  正面居中印着几个端端正正的楷书大字,大明通行宝钞。

  字是雕版印上去的,墨色厚重,笔画之间力道沉稳。

  下面横着一排字:壹贯。

  再下面是铜钱的图案,十串铜钱排成一列,线条简洁却排列得规规矩矩。

  最底下还有两排小字: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二百五十两。

  宝钞四周环绕着龙凤纹和云气纹,印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防伪的手段虽然朴素但在这个时代也算动了脑筋的。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底面是空白的,只盖了一方红泥印章。

  刘策把宝钞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东西推行不下去吗?它可比金银好拿多了,揣在怀里不沉也不响。”

  他这话问得很真诚,因为他确实想听听朱标和老朱自己是怎么理解这个问题的。

  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宝钞推行不下去的原因简直是写在脸上的,可他好奇的是,制定这个政策的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老朱一听这话,立刻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了几滴出来。

  他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摸着肚子满足地打饱嗝,这会已经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了。

  他大概早就在心里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刘策一问,等于把阀门给拧开了。

  “就是有奸人从中作梗!不然怎么推行不下去?!”

  老朱的脸涨得通红,手掌在桌上拍了一下,震得碟子碗筷都跟着一阵乱响:“咱都规定了,一贯宝钞换一石米,这就是钱!就是比银子好使!

  刘策小子你自己说的,这玩意比金银好拿多了,揣在怀里不沉,可那些地方上的刁民硬是不肯用,他们宁可背着几十斤粮食去赶集,也不肯拿咱的宝钞换!你说他们是不是存心跟咱作对?”

  (第四更)

第136章 这不是抢劫吗?(第五更)

  老朱越说越气,说到最后两句话的时候拳头都攥起来了:“还有那些商人,当着朝廷的面说宝钞好,背地里一个铜钱都不肯收。

  咱的锦衣卫都查得一清二楚!这群奸人,咱早晚把他们九族都杀光了,不然不解这口气!”

  朱标见老朱又发火,也有些无奈,他放下筷子刚想说什么,马皇后已经先开口了。

  她把手轻轻覆在老朱攥紧的拳头上,声音不大却稳稳的:“迟早都会通行的,不必太因为这件事情动这么大的肝火,你刚刚吃完饭,太医都说了吃完饭不宜动气。”

  老朱听了这话,深吸了两口气,拳头在马皇后的手指下慢慢松开,脸上的胀红也退了几分。

  但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头还在,鼻孔里重重地喷了口气。

  刘策在旁边听完老朱这一通暴怒宣言,安静了片刻,然后把手里那张宝钞翻了个面,冷不丁地问了一句:“那我倒想问问,这张宝钞,可以用来去官府换等价的金银吗?”

  老朱和朱标同时愣了一下。

  朱标转过头来看向刘策,老朱则皱着眉头,觉得这个问题有点不可理喻。

  他把手一摊,说道:“不能。”

  刘策面无表情,接着又问:“那这张宝钞,可以用来交税吗?”

  这话一出,老朱和朱标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问住了的窘迫,而是一种微妙的、被触及了某个不太愿意面对的话题时才会有的短暂沉默。

  “不能。”

  这次是朱标答的,他的声音比老朱轻了几分,但答案是一样的。

  刘策听到这两个不能,把宝钞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在老朱和朱标的脸上轮流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蠢到了的无力感。

  “那这不是抢劫吗?”

  整个正殿安静了。

  朱元璋的眼睛瞪大了。朱标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马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连蹲在桌子底下等骨头吃的东宫看门大黄狗都竖起了耳朵。

  “要是我,我也不用这玩意。”

  老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声响比刚才拍桌子还脆。

  他的脸又涨红了,不过这回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冒犯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别扭。

  “你小子,也和那群奸人学是吧?咱都规定了!规定的明明白白,一贯宝钞换一石米,谁敢不换咱就治谁的罪!难道咱会让百姓吃亏吗?价值明明和金银是一样的!”

  刘策靠在椅背上,看着老朱这副模样,心里那种无语的感觉翻涌上来却又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老朱真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那种存心要剥削百姓的昏君,他骨子里甚至比谁都心疼老百姓,他自己就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小时候给地主放牛,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爹娘和大哥都是饿死的。

  他当了皇帝之后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杀起贪官来眼皮都不眨。

  宝钞在他心里不是一个剥削工具,而是一个好东西。

  不用再背着沉重的铜钱,不用再用布帛当货币,拿张纸就能交易,他以为他在给百姓谋方便。

  可问题是,老朱是个天才的政治家、军事家、权术家,却是个完全不懂经济学的门外汉。

  他连最基本的货币原理都没概念,他不知道什么叫货币发行量,什么叫通货膨胀,什么叫准备金,什么叫信用体系。

  他只知道自己是皇帝,下了命令别人就得听,宝钞跟米挂钩是他定的规矩,谁敢不听就是奸人作乱。

  这种思维在打仗的时候是好使的,可在经济运行面前,靠杀人立威是最没用的手段。

  这个时代没有人教过他这些。

  不,应该说在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里,根本就没有成系统的货币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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