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没想到朱元璋会为了刘策当众给他甩这么重的话。
他是谁?他是蓝玉,公认的将帅之才,不下于徐达的蓝玉,太子朱标的亲舅舅,大明眼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
可陛下刚才那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在刘策面前,你蓝玉的面子也得往后稍稍。
他不由得在心里重新掂量起刘策的分量来。
看来坊间的传闻就算不全是真的,至少有一点没跑,陛下对刘策的袒护,已经到了一个让人没法理解的程度。
以后还真就不能轻易惹这小子了。
能让陛下对自己放下这么多狠话的人,整个大明朝掰着手指头数也没几个。自己还是收敛些为好。
刘三跪在地上,把蓝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僵硬和随后的赔笑全看在了眼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阵痛快。
刚才蓝玉那副蛮横的样子他可是全程领教了,伸手就推,推不动就硬闯,嘴上还骂骂咧咧地说他们小小锦衣卫敢放肆,简直是狂的没边。
要不是他和赵四王五死命顶着,这扇门怕是真的被撞开了。
先生在里面救人,他们守在外面就是最后一道防线,蓝玉再厉害、品级再高,也不能在他面前越过这道线去。
现在看见蓝玉被陛下当众敲打、缩着脖子赔笑的样子,刘三只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总算是吐出来了。
你蓝玉多个啥?
我们先生那可是陛下都给面子的,连陛下都在外面安安分分等着,你想硬闯?
你可真是屎壳郎玩跳伞,你好大一个胆啊!
(第六更!本来还欠两更,没想到评分又被顶到了7.4,各位大佬还是太恐怖了,这一下又欠五更了,啥也不说了,每天继续还!干就完了!)
第125章 李文忠的地位,和皇子差不多
正在这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策从屋里走出来,袍角上沾着几块不甚明显的水渍,袖子卷到小臂还没来得及放下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神情是从容的。
他在门内就已经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心想着大概是朱元璋到了,可一推门看见院子里这个阵仗,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站在院子正中央,朱标紧挨着他站着,蓝玉和好几个锦衣卫都乖乖的站在一边,刘三赵四王五也都差不多,站在大门前。
李景隆站在廊柱旁边,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想往前凑又不敢凑得太近。
整个曹国公府的前院站满了人,可安静得连廊下的麻雀扑棱翅膀都能听见。
他愣了一瞬,随即嘴角一弯,笑道:“这么热闹啊,居然都来了。”
朱元璋和李景隆几乎同时冲上前去。
老朱步子大,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刘策面前。
李景隆从廊柱边弹出来,踉跄着抢到刘策跟前。
一老一少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一致,嘴巴张开的时机也出奇地一致。
“怎么样了?”
两句话撞在一起,一个粗犷急切,一个带着哭腔。
刘策看了看面前这两张写满焦急的脸,抬手整了整卷起的袖子,对两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
“没什么事了,放心吧。”
说着,他侧身让开门口,朝屋里努了努下巴:“大家可以进去看看了,曹国公已经醒了。”
这话落地的一瞬间,院子里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拧开了阀门。
李景隆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腿还在发软,过门槛的时候又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扑进了屋里。
朱元璋紧跟在他身后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朱标紧随其后,蓝玉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一大群人刚才还挤在院子里鸦雀无声地等着,现在呼啦啦全涌进了正房,把李文忠的床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文忠正靠在枕头上缓神。
他只觉得后背那个折磨了他好几年的毒疽之处,此刻凉凉的、清清爽爽的,那股子又鼓又胀又火辣辣的闷痛已经完全消失了。
呼吸也从未如此顺畅过,胸口那团积郁了好些年的浊气好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扯了出去,每一口气都能吸到肺底,又稳又深。
他正暗自震惊于刘策的医术之神奇,刘先生果然没说大话,就听见门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扭头一看,顿时身子一僵。
朱元璋穿着明黄龙袍,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朱标,再往后是蓝玉,自己儿子李景隆跑在最前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李文忠脑子里嗡的一声,陛下怎么亲自来了?太子殿下怎么也来了?蓝玉不是刚回京城吗?怎么也来了?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就要挣扎起身行礼,瘦得青筋毕露的手臂撑着床板,刚抬起来半个身子,就被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床前的朱元璋一把按了回去。
“你小子还起来干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又粗又响,手上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容反抗,又没弄疼李文忠分毫:“身上有伤不知道吗?给咱老实躺着!”
李文忠被按回枕头上,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仰头看着朱元璋那张写满了关切的方脸,声音还带着大病之后的虚弱:“臣没有想到陛下和太子殿下会亲自前来,让陛下为臣如此奔波,臣实在惭愧。”
老朱这时候心情好得很。
眼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外甥从鬼门关前被刘策硬拽了回来,刚才一路上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已经碎得渣都不剩了。
他心情一好,说话就不耐烦摆帝王架子,朝堂上那套君臣规矩更是懒得理会。
他把眼睛一瞪,大手往床沿上一拍:“什么臣不臣的?你是咱的保儿!咱是你的舅舅,是你的义父!少给咱来那些见外的话!”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却不知不觉哑了几分:“你是不知道,咱在宫里听说你要不行了,把咱吓得啊,咱一路上抽了多少鞭子你知不知道!”
老朱这话是一点也不掺假的。
他对李文忠的感情,跟对朱标那种继承江山的期许不同,更像是一个当舅舅的对自家外甥那种天然的不讲道理的疼爱。
朱元璋的亲姐姐朱佛女死得早,留下李文忠这么一个独苗,从小就是老朱一手带大的。
在老朱心里,李文忠的地位就跟自己儿子差不多。
当然,这个儿子指的不是朱标,朱标的地位谁也替代不了,但除了朱标之外,李文忠在他心里的分量,只怕也不比任何皇子轻多少。
当年李文忠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朱元璋在后方听到战报的时候手心里捏的全是汗。
后来李文忠劝谏他少杀人,他虽然恼怒,可恼怒归恼怒,该心疼还是心疼。
朱标也走上前来,站在床边弯下腰,仔细端详了一下李文忠的脸色。
李文忠的面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比起刚才李景隆描述的那种咳血不止、面如金纸已经好了太多,眼睛里也有了神采,不再是之前那种涣散迷离的模样。
朱标伸手在李文忠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脸上浮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文忠表哥,幸亏你没事。”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份松了一大口气的轻松却是实打实的。
朱标比李文忠小十六岁,从他记事起,这个高大威武的表哥就时常出现在他的童年里。
教他骑马,带他放纸鸢,手把手教他用小弓射靶子。
在朱标心里,李文忠不是后来父皇麾下能征善战的曹国公,而是那个从小到大都愿意抽空陪他玩的表哥。
所以一听到李文忠出事,他跑得比谁都快。
“果然刘先生在,就能救你性命。”
朱标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确信,又带着几分发自心底的感慨:“他总是这么让人放心。”
李文忠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朱元璋那张又怒又心疼的脸,看着朱标那双满是关切的眼,心里像是有一汪温热的泉水缓缓漫上来。
说实话,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亲情时刻,一大半都是在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这里得到的。
只是这些年来,朱元璋当了皇帝,他当了臣子,君臣之别越来越分明。
上次他上书劝谏老朱少杀些人,把老朱惹得够呛,自那以后他说话便不由得多了几分客套和谨慎,不敢再像从前那样随便了。
第126章 逆天的新奖励
可他没想到的是,今天老朱来了,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把他按回床上,一口一个咱的保儿。
那模样跟当年还没当皇帝时那个护短的舅舅如出一辙。
李文忠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了一句,看来自己跟陛下的情谊,从来就没断过。
心结一去,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他抬起眼看着朱元璋,嘴唇动了动,终于把那声许久不曾叫出口的称呼叫了出来:“舅舅,孩儿没事了,请舅舅放心。”
老朱愣了一下。
自从登基之后,这些义子们都被改回了原姓,朱英改成了沐英,朱文忠改成了李文忠。
虽然改姓是为了巩固朱标嫡长子的地位,名义上不再是父子了,但这声舅舅却比义父更亲,因为这层血缘是实实在在的,是朱元璋的亲姐姐留下来的骨血。
老朱看着李文忠瘦削的脸,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终于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他伸手在李文忠的额头上摸了一把,那动作粗糙又笨拙,像是在摸一个小孩有没有发烧:“还行,气色还行,刘策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当,都说你要断气了,没想到都给治好了。”
李文忠闻言,脸上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刘先生神医,当真是天人也,臣也是此生仅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由衷到了骨子里,眼睛不自觉地望向门口的方向:“臣读了不少史书,书里把扁鹊华佗说得神乎其神,臣以前也觉得古人大概不会骗人。
可今日亲身经历了一番,才觉得那些书上写的都不及亲眼所见,扁鹊华佗究竟有多神?臣没见过,但在臣看来,他们都及不上刘先生的万分之一。”
众人被他这一番感慨说得都笑了。
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对李文忠这番话深以为然。
朱标也笑了笑,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策身上。
可他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微微愣了一下。
刘策正靠在内殿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屋子人的团聚场面,什么都没说。
可朱标总觉得刘策的目光有些奇怪,就和当初看到雄英苏醒之后,看着他们的目光一样。
温和之中,带着欣慰,真是奇奇怪怪。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按下去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表哥没事。
蓝玉在一旁站着,见李文忠已经能跟朱元璋说笑,也大笑着凑了上来:“曹国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李文忠转过目光,见是蓝玉,虚白的脸上浮起一抹亲切的笑意:“早就听说蓝将军班师回来了,只是我身子实在不争气,还没来得及一见,没想到今天却劳动蓝将军亲自来看我,当真是惭愧得很。”
蓝玉大手一挥:“哪的话!咱们俩不只是沾着亲,还是昔日在战场上一起刀口舔血的战友,你出事了我来看看,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他的语气粗豪爽朗,但细听之下却透着几分难得的关切:“见你总算保住命了,我这心也就放下了,哈哈!”
这番话说得自然而然,没有半句虚套。
蓝玉和李文忠年纪相仿,李文忠大他两岁,两人在军中共事多年,彼此都知根知底。
论统兵打仗的帅才,蓝玉确实在李文忠之上,他的大局观和排兵布阵的灵性是出了名的,朝中许多老将在这方面都自愧弗如。
可论个人武勇,李文忠比蓝玉强,而且是强得多。大明开国诸将,能在战场上单枪匹马杀个七进七出的,李文忠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