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文忠,这位昔日的万人敌此刻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本能地张着嘴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刘策拿起注射器,用针头吸了一管利多卡因,然后走到床边,掀开了李文忠后背的衣料。
一个巨大的红肿毒灶赫然出现在眼前,皮肤已经被脓液撑得发亮,周围的组织暗红发紫,触手滚烫。
刘策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把针头扎入病灶周围的皮下,缓慢推注,一边推一边按摩,让麻药均匀浸润开来。
片刻之后,他用镊子轻轻触碰病灶周围的皮肤,李文忠没有任何反应。
麻药起效了。
第120章 做手术,李文忠苏醒
他拿起了手术刀。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他做的只是一个最基础的小手术:切开排脓,刮除坏死组织,冲洗脓腔,放入引流管,缝合创口。
他在现代医学的课堂上做过无数次,在系统的模拟训练中也做过无数次。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无影灯,没有心电监护,没有助手递器械,病人的身体底子也被多年的病痛折腾得虚弱不堪。
不过够了。背疽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严重的皮下感染化脓,在现代医学面前根本不算什么要命的大病。
只是这个时代的医生没有无菌观念、没有抗生素、不知道引流排脓的原理,才会把它拖成绝症。
很快,最后一针缝完,刘策把缝合线剪断,用碘伏棉球在创口周围擦了一圈,盖上无菌纱布用胶带固定好。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他直起身子,把沾了血污的手套摘下来扔到一边,顺便把用过的手术器械清点了一遍,全部交给系统回收灭菌。
背疽解决了,但李文忠的呼吸还是急促。
肺痨虽然不算严重,但此刻急性发作起来,气管痉挛,肺里塞满了黏稠的痰液排不出来。
刘策从系统中又兑了一支沙丁胺醇气雾剂,走到李文忠面前,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张嘴。”
李文忠已经意识模糊,但本能地顺着声音微微张开了嘴。
刘策把气雾剂的喷口对准他的口腔,按下喷雾键,细密的药雾瞬间喷入气道。
沙丁胺醇起效很快。
不到片刻工夫,李文忠原本粗重而嘶哑的呼吸声开始有了变化。
那声音渐渐变得湿漉漉的,像是在气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松动了。
又过了一小会,他猛地咳了一声,这一声咳嗽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不再是那种干涩痉挛、满脸憋红的咳法,而是一种有力的、能把东西带出来的深度咳嗽。
一口浓痰被咳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口。
几口积痰排出来之后,他的气道一下子通畅了,呼吸的声音从尖锐的哨响变成了平稳的起伏声。
脸上的绀紫色肉眼也开始可见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之后的苍白。
李文忠的身子软了下来,整个人瘫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口气喘得又深又长,是那种从窒息边缘缓过劲来之后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的模样。
他涣散的目光一点一点地聚焦,浑浊褪去,渐渐清亮起来。
他转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刘策。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先是迷茫,然后变成了一种带着疑惑的了然。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记得在自己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有人在他嘴里喷了什么东西,有人好像在他背后动了刀子,然后他就能呼吸了。
又喘了一会,李文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慢又长,像是把憋了好几年的闷气一起吐了出来。
他撑着床铺就要起身给刘策行礼,身子刚抬起来不到半寸,就被刘策伸手按了回去。
“你现在背上的背疽已经被我解决掉了。”
刘策的手按在李文忠的肩头,没有用力,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但还需要休养几天才能彻底恢复,这两天你还是先躺着,别乱动的好。”
若是全盛时期的李文忠,十个刘策也按不住他,一巴掌都能把刘策送回现代去。
这位曹国公当年在战场上是怎么打的?
单枪匹马冲进敌阵,横刀立马如入无人之境,身上穿的铠甲能溅满敌人的血,到最后杀回来,队友都不认识这是哪位了。
可是此刻的李文忠,刚从鬼门关前被拽回来,身子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撑着一张皮,竟然被一个不会武功的大夫一只手就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他也不挣扎。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刘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却真心实意的笑容,声音虽然还带着大病之后的无力感,却已经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了:
“多谢刘神医,之前久闻你的大名,没想到真有如此本事,让在下大开眼界,佩服佩服!多谢了。”
刘策看着面前这个人,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李文忠确实跟传闻里一模一样。
论身份,他是曹国公、大都督府都督、朱元璋的亲外甥兼义子,论战功,他是大明开国诸将中单论个人武勇最顶尖的那一批。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对他这个七品文林郎说话的时候,语气谦和得像是在跟同辈论交,身份一口一个在下,没有半点国公的架子。
这份修养,不是装出来的。
难怪历史上的李文忠能在朝堂上跟朱元璋硬谏好几次还不被杀。
他是老朱的亲外甥,朱元璋亲姐姐的儿子,也是老朱的义子,是老朱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这层血缘摆在那里,满朝文武谁也越不过去。
但光有血缘不够,李文忠这个人本身也有一种让人很难讨厌的气质。
他头脑极好,打仗的时候能审时度势、出奇制胜,做人也能谦逊温和、知进退。
他跟朱标有点像,都是那种外表温润内里精明的人,只不过朱标走的是仁厚路线,李文忠走的是谦和路线。
也难怪蓝玉那么狂的人都对李文忠颇有好感。
刘策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曹国公客气了,作为一个医生,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职责。”
李文忠靠在枕头上,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轻,但眼神里的认真一点都不掺假:“刘先生不必自谦,我这病折磨了我好些年,太医来了又来,没一个能拿出办法。
你一出手便让我呼吸顺畅了许多,这份本事,不是一句职责能盖过去的,这是实打实的本事。”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刘先生,你是个实在人。”
两人一坐一卧,又随口聊了几句。
刘策问了些他饮食睡眠的情况,又嘱咐他这几天忌辛辣忌生冷,多吃些清淡易消化的东西。
李文忠一一应下,态度认真得像是在听军令,倒是有点莫名的好笑。
聊着聊着,刘策发现自己跟这个人确实挺聊得来的。
李文忠不端架子,说话直接,有问题就问,没一句废话,但又不让人觉得生硬冒犯。
这种分寸感,是天生的。
没有其他的解释,只是单纯的脑子好使而已,很多人一辈子也学不会一点。
第121章 刘策:我都能治!
正说着话,李文忠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垂下眼帘,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搁在被子上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被角。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抬起头,看着刘策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恳切。
“刘先生。”
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托付大事时才会有的郑重:“我知道你在陛下面前很有分量,李某想求你一件事情,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一二?”
刘策看着他的表情,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曹国公请说,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自然没有二话。”
李文忠似乎松了一口气,嘴角那丝笑意变得有些苦涩,也有些看破一切的释然。
他把目光从刘策脸上移开,望着床帐顶,声音放得很缓,像是怕说快了会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背疽折磨了我好些年,肺病也越来越重,就算今日侥幸被你拉了回来,往后的日子只怕也不多了。
李某平生没有什么大惧,唯独放心不下我这个儿子,景隆这孩子,虽然有些小聪明,却是天生一身纨绔之气,才能也未必服众。
往后他承了我的爵位,在京中行走,难免得罪什么人,若没有人在关键时候拉他一把,我怕他...”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把后面的半句说出来。
但刘策明白他想说的每个字。
李文忠这是在托孤。
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想给儿子在朝中找一个靠山。
而他想来想去,想到了刘策,这个能在朱元璋面前说上话、跟太子称兄道弟、让皇太孙心甘情愿当小药童的人。
刘策的官职只是个小小的七品文林郎,但李文忠的眼睛毒得很,他看得清楚:在洪武朝的分量,从来不看官职品级。
“我愿以全府一半家产,酬谢刘先生。”
李文忠把目光重新转到刘策脸上,语气笃定:“只需刘先生在关键时候帮景隆说一句话,李某便感激不尽。”
刘策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一弯,笑了。
李文忠怔了一下。
他完全没料到刘策会在这个时候笑。
他正在托付身后事,说得掏心掏肺,连家里的账本数目都在脑子里盘算好了,对方却笑了?
这对吗?
“曹国公。”
刘策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我看,还是别让我来照顾李公子了。”
李文忠的心猛地一沉,以为刘策要拒绝,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追问,就听见刘策不紧不慢地接上了下一句。
“还是你自己来照顾他吧。”
李文忠愣住了。
他自己来照顾?怎么照顾?
他连自己还能撑多久都不知道,怎么照顾儿子?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的病情,可刘策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曹国公的运气还算不错。”
刘策站起身来,踱到床边,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不管是肺痨还是背疽,都算不上是绝症,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你的背疽已经被我彻底解决掉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掰,遍数李文忠现在的身体情况,以及那几样看似要命,其实不难搞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