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神医,我父亲他...”
李景隆一边领着刘策穿过回廊一边急急地喘着气说:“他当年在战场上的时候背上生过背疽,痛了好多年,怎么治都没治断根。
这几年又患上了肺病,太医来看过,说是很重的肺痨,他一咳起来就会牵动背上的旧伤发作,背上一发作肺也跟着更难受。
平日里不发作的时候还好,今天这次不知怎么发作起来竟然这么严重,吐了好多血,脸色白得吓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却不敢停步,小跑着把刘策引到了正房门口。
他这副模样倒让刘策心里有些触动。
现在的李景隆,还跟什么大明战神没有半文钱关系,就是一个父亲病危快要急疯了的儿子。
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多说,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几个下人缩在墙角,脸上都带着惊恐和无助。
正中间的床上,一个人半靠在枕头上,身形瘦削,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侧,胸口的衣服敞着,上面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他在咳,每咳一下整个身子都剧烈地弓起来,咳完之后便瘫回枕头上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噜声,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风箱。
这就是李文忠?
刘策看着床上这个人,很难把他和传说中那个横刀立马、单挑无敌的曹国公联系到一块。
李文忠是大明朝开国诸将里最能打的一个,这个能打说的不是说他带兵厉害,而是他个人武勇。
单论冲锋陷阵,大明开国诸将中无人能出其右,是真正的万人敌。
可此刻他蜷在床上,面色白得连嘴唇都看不出一丝血色,浑身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场搏斗,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似乎连认人都不太认得了。
李景隆扑到床边,泪水终于没忍住,刷刷地淌了满脸。
他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冰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
“爹!爹!我把刘神医请回来了!就是那个救了太孙殿下的刘神医!”
李文忠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一张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床都在颤。
他用手捂住嘴,等手拿开的时候,掌心里又是一小片殷红的血沫。
刘策不再迟疑,上前两步,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搭上李文忠的手腕,同时暗中开了望气神目。
眼前的李文忠在他视线里变成了一幅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病理图谱。
肺部有感染,确实是肺痨,但范围并不大,病灶局限在右肺上部,远没有扩散到整个肺叶。
这个程度的肺痨虽然咳起来很吓人,咳血也是真的,但没有到要命的地步。真正要命的是他后背的背疽。
背疽,说白了就是严重的皮下感染化脓,在明代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背疽一旦发作,脓毒入血,神仙难救。
李文忠的背疽已经是陈旧性的了,反复发作多年,病灶深达筋膜,形成了一个很深的脓腔。
平时不发炎还好,一旦发炎,整个后背的肌肉都会剧烈痉挛,痛得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更要命的是,背疽发作时会释放毒素入血,引起全身炎症反应。
他现在的呼吸困难,不光是肺痨导致的,更多的是背疽的剧痛和毒血症加在一起,导致呼吸肌痉挛,整个人正在被活活憋死。
肺痨和背疽,两样单拿出来都不算当场致命的病,可偏偏凑在了一起。
肺痨一咳,牵动背后的背疽剧痛,背疽一痛,呼吸肌痉挛导致肺的通气量进一步下降。
这是一个相互夹攻的死循环,两股力道掐在一起,正在把李文忠往窒息的方向死命地推。
历史上李文忠只活到了洪武十七年,恐怕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朱元璋在朱雄英和马皇后相继离世之后脾气越来越暴戾,杀的人越来越多,李文忠看着不忍,屡次当面劝谏,把朱元璋惹恼了好几次。
虽然看在亲外甥和义子的情分上没要他命,但收拾自然是少不了的。
政治压力加上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背疽和肺痨轮流发作,洪武十七年说没就没了。
老朱后来估计也没少后悔,毕竟这是他的亲外甥,也是从小收养的义子,鞍前马后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人。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人没了就是没了。
不过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
此时此刻,站在李文忠床边的不是那群束手无策的太医,而是他,有策的刘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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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多少?一万积分?
“李公子。”
刘策收回手指,转过身看向李景隆,语速不慢但字字清楚:“你父亲的肺痨不算太严重,吃点药就能控制,背疽才是关键。
现在发作起来,里面的毒血堵住了排不出来,跟肺痨互相掐着,越咳越痛,越痛越喘不上气,所以才这么凶险。”
李景隆听得半懂不懂,但看见刘策脸上一点慌张的影都没有,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也跟着落下来了几分。
他一把抓住刘策的袖子,声音还是抖的:“刘神医,那...那怎么办啊?”
“把屋里的人都清出去,一个也不留。”
刘策把袖子从李景隆手里轻轻抽出来,语气不容置疑:“给我两刻钟,你父亲就能缓过来。”
李景隆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看了看床上的父亲,又看了看刘策,脸上满是犹豫。
把父亲留给一个人?这确定能行吗?毕竟人家老太医还得用药童帮忙呢。
“还犹豫什么?”
刘策转过头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父亲现在的情况,人越多越干扰我,别啰嗦了,出去,把门带上。”
李景隆咬了咬牙。
他是曹国公府的独子,从小锦衣玉食被人捧着长大,平日里谁跟他说话不是客客气气的?
可此刻面前这个年轻大夫说话的语气,简直跟他爹在军营里发号施令一模一样。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觉得被冒犯。
刘策救活太孙的事迹他听过无数遍,府里那些消息灵通的人早就把刘策的种种传闻嚼烂了讲给他听。
此刻除了相信这个人,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都跟我出来!”
李景隆一挥手,招呼着屋里所有的下人鱼贯而出。
他最后一个跨出门槛,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用力咬了咬下唇,然后轻轻把门合上了。
屋里终于安静了。
刘策转过身,看向床上的李文忠。
这位曾经在万军之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的猛将,此刻蜷缩在锦被之中,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呼吸声又粗又急,每隔几息就会剧烈地咳嗽一阵,咳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弓成一只煮熟的虾。
咳完之后他的呼吸就会变得更加困难,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噜声,嘴唇的颜色已经开始发绀,那是严重缺氧的征兆。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眼神涣散地望着床帐顶,嘴里含含糊糊地呓语着什么,听不清。
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刘策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濒死,是被憋的。肺痨导致的咳嗽牵动了背后背疽的剧痛,背疽的剧痛又导致呼吸肌痉挛,呼吸肌痉挛又让肺里的废气排不出去、新鲜空气吸不进来。
这是一个互相绞杀的死循环,两股力道掐在一起,正在把李文忠活活往窒息的方向推。
只要能把这个死循环打断,把他后背那个要命的毒灶清掉,他就能缓过来。
刘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我要给他处理背疽,需要一套完整的手术设备,多少积分?
下一刻,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当前患者:曹国公李文忠】
【症状:背疽情况评估为深层脓肿形成、周围组织坏死、感染范围广泛。】
【建议配备:手术刀三件套、持针钳、止血钳、扩创刮匙、可吸收缝合线、手术洞巾、无菌纱布、碘伏、利多卡因注射液、注射器、引流管。】
【上述物品为一次性全套兑换,永久使用权,用毕可由系统回收保存并自动消毒。】
【所需积分:10000。】
多少?一万?
刘策差点脱口骂出声来。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脑子里飞速地翻着账本。
给朱标换硝苯地平和阿司匹林,两百积分。
给周大牛母亲换治痛风的药,二十积分。
给马皇后开的归脾汤,用的是这个时代的方剂然后改良,加一些其他的药,也没多少积分。
就连刚才给蓝玉的亲兵开的那几片消炎止痛药,也不过十个积分。
他在医馆坐诊这几个月,辛辛苦苦治了成百上千个病人,好容易攒下一万五千多积分,系统现在居然一张嘴就要一万?
“你疯了?拿我当年猪宰啊?”
刘策在心里质问系统。
系统的回复依然是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
【宿主请注意,此前所兑换药品均为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后不可回收,而本次兑换为手术设备永久使用权,所有器械使用完毕后由系统回收并自动灭菌处理,可无限次重复使用,单次成本看似较高,但折算为每次手术的单位成本后,性价比极高。】
行了行了。
刘策打断了它。他心里清楚这价格其实是公道的,一分钱一分货,一次性消耗品跟永久使用的设备本来就不是一个价。
这套手术器械等于是一次投入终身受益,以后再有需要动刀子的病人,积分就只需要花在消耗品上,器械这块再也不用另外掏钱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一下。
一万积分,那可是他起早贪黑攒了好几个月的家底。
心疼归心疼,手底下一点也没犹豫。
他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是他的本职,积分攒着不就是为了用的吗?
别说一万,就是把全部一万五都花光,只要能把人救回来,他最多心疼两天,第三天就该吃吃该喝喝了。
换!
系统确认的提示音刚落,一股熟悉的热流便从刘策掌心涌出。
他伸手探入袖中,触手便是一片冰凉的金属质感。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术包从系统空间中抽了出来,动作利落地在床边的小几上铺开。
碘伏、利多卡因注射液、一次性注射器、手术刀、止血钳、刮匙、缝合线、引流管、无菌纱布...
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