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官职没什么大用,甚至不如给点钱。
说这话的时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随意到了极点。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浑身都透着一股干净劲。
这种干净不是傻,不是不通世故。
这小子嘴皮子比朝堂上那些文官还刁钻,他什么都懂,但他就是不在乎,因为他从来没把自己的人生目标设定在升官发财这条路上。
他就是想当个大夫,治好病,吃好饭,晒太阳,就这么简单。
而这种纯粹,在朱元璋眼里,比什么一品二品大员都要珍贵。
他当年在乡下种地的时候,最向往的不也就是这种日子吗?
只不过命运把他推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他回不去了。
可眼前这小子,站在这条路的起点上,却走得那么笃定,那么放肆,那么自由自在。
老朱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小子,活得可比咱自在多了啊。
只是总是被刘策整的说不出话,想逗逗这小子,结果还是说不过他,不由得有些郁闷。
朱雄英坐在旁边荡着小腿,脸上还挂着方才看皇祖父出糗时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笑。
晚秋和春兰站在一旁伺候着,毛骧守在门口,几个锦衣卫护卫在偏厅刚扒完最后几口饭,筷子还没搁下。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院由远及近,踩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跑。
毛骧耳朵一动,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绣春刀柄。
他刚转过身,就看见自己留在外面望风的一个锦衣卫百户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白得像见了鬼。
这个百户身后还跟着赵四和王五,显然这里不是一般人能闯进来的,而是和赵四王五通了气,必然是有事禀告。
毛骧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什么事也不能耽误陛下和刘先生聊天啊!
那百户已经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毛骧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进前厅,脚步重得踩得地砖都在震。
他身后那个锦衣卫百户踉踉跄跄地跟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毛骧自己也是满头大汗,紧张的不得了。
刘策见状心中也有些好奇,认识这家伙也挺长时间的了,头一回见到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那不只是紧张,是焦虑,是恐惧。
朱元璋正端着茶盏要往嘴边送,抬眼看见毛骧这个样子,手里的茶盏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太了解毛骧了。
这个人跟着他从血里火里滚过来的,天塌下来都不见得皱一下眉。
能让他当着外人的面慌成这个样子,那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毛骧抢到朱元璋面前,单膝跪地,身后那个锦衣卫百户也扑通一声跟着跪下。
毛骧抬起头,声音压得低沉,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陛下,太子殿下突发恶疾,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前厅里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朱雄英正坐在椅子上晃腿,听到这句话,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晃荡的小腿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着毛骧,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一种从没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恐惧。
晚秋手里的茶壶险些脱手,满脸惊讶。
春兰也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那几个刚从偏厅走出来的锦衣卫护卫,筷子还拿在手里,全都僵在了原地。
朱元璋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他那副魁梧的身躯一站直,整个前厅的气压都跟着往下沉。他瞪着眼睛盯着毛骧,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又硬挤出来的:“怎么回事?!”
这一声不是吼,可比吼更可怕。
老朱整个人身上那股子从战场和朝堂上磨出来的杀气,在这一瞬间全炸开了。
站在旁边的张福直接被这股气势压得双膝一软,倒退了两步才扶着墙勉强站住。
朱雄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毛骧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爹!我爹怎么了?!”
他虽然是皇太孙,平日里跟着刘策学医下棋和切药,比同龄的孩子懂事稳重得多,可他毕竟只有九岁。
父亲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就是这世上最重的东西。
自从他娘常氏去世之后,父亲朱标就是最重要的人了。
朱标教他认字,教他做人,教他怎么当一个好太子、好皇孙。
在他心里,父亲就是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山。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座山可能要塌了,这让朱雄英如何能承受的了?
(坏菜了,昨天答应的,涨0.1评分就加一更,结果一天就从5.8涨了6.4分,直接欠下6更了,不过也无所谓,只要分数继续涨,肯定加更,今天努力码字之中,肯定加更!敬请期待!各位大佬们,五星好评打起来呀!)
第102章 束手无策?策来了
朱雄英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着转,他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他伸出小手抓住毛骧的袖子,声音又急又抖:“毛指挥使!我爹怎么了!你说啊!”
毛骧被这孩子的眼神看得心里像刀割一样,可他不敢乱说话,只能咬着牙低下头去。
他身后那个锦衣卫百户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他当然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谁,是洪武大帝朱元璋,是那个一句话就能让他全家掉脑袋的人。
可他更清楚,如果自己现在不把话说明白,等陛下事后知道了实情,他的脑袋掉得更快。
他把心一横,咬了咬牙,伏在地上沉声说道:“启禀陛下,属下也不知晓太多,只知道太子殿下和侧妃吕氏吵了一架,随后...随后殿下便废了吕氏的身份,然后就出了事。”
吕氏。
这两个字一出来,前厅里的温度像是陡然降到了冰点。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比方才更加浓烈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不说话,就这么站着,可那沉默比什么怒吼都更让人胆寒。
春兰已经不敢呼吸了,她缩在墙角里,浑身都在发抖。
晚秋也低下了头,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她们刚才还觉得这位陛下像个胃口极好的邻家大爷,可现在她们才真正明白,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邻家大爷。
他是洪武大帝,是杀出来的皇帝,他的手上沾过的人命比她们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只是刚才在刘策面前,他把那一面收起来了而已。
现在那一面,又露出来了。
刘策站在朱元璋身后,他的表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
他一只手按在朱雄英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然后眼神微微沉了几分。
吕氏。
之前在医馆里,朱雄英跟他说过,自己当初得天花,线索七拐八拐地全都隐隐指向吕氏。
当时刘策听了,心里确实犯过嘀咕,但他没太往心里去。
说实话,他这个人连死都不怕,还能怕一个藏在深宫里耍手段的女人?
一个吕氏,还不怎么让他放在眼里,他也懒得操心朱元璋的家事。
可现在,吕氏又跟朱标的昏迷扯上了关系。
这就不是犯嘀咕的问题了,这是有人在接二连三地碰他最在意的东西。
那可都是他亲手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人。
朱元璋的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前厅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刘策身上。
他刚要开口说话,可话还没出口,他的大孙已经先动了。
朱雄英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到刘策面前,两只小手死死地抓住了刘策的袖子。
他仰着头,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淌成两道细细的水痕。
他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满地打滚,他就只是仰着头看着刘策,嘴唇抖得厉害,声音又哑又碎:“刘先生!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我爹!我求你了!”
他抓着刘策袖子的手指节都发白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太医院那群人上次治不好自己的天花,是刘先生救了他。
现在父亲倒下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九天十地,只有刘先生能救父亲。
“我给你磕头!刘先生!我给你磕头!”他说着就要往下跪。
刘策一把拽住了他。
他把朱雄英拉起来,蹲下身子,平视着这个满脸泪水的孩子。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朱雄英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语气也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石头:“你冷静点。”
朱雄英抽噎着看着他,泪水模糊得看不清刘策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刘先生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很暖,很稳。
“你爹是我的病人,从第一次给他看病那天起,他就是我的病人了。”
刘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刘策的病人,只要还没咽气,就没有救不回来的,你信不信我?”
说真的,这会再着急,也不能看着孩子崩溃了,还是要先安抚一下。
朱雄英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可他点了点头。
他信。从刘策把他从天花手里抢回来那天起,他就信了。
“好。”
刘策站起身,把手从朱雄英肩上收回来,转过头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此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可他刚才没有打断刘策和朱雄英说话。
他站在那,看着刘策安慰他大孙,眼底的杀意虽然没有消退,但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温和。
刘策对着朱元璋一抱拳,声音不高,却干脆利落:“陛下,先别发怒了,现在不管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太子殿下的性命重要,咱们立刻一起去东宫,让我瞧瞧太子殿下的情况。”
老朱很清楚,这个时候不管是吕氏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没有他儿子的命重要!
“对!这就走!”
朱元璋一把抓住刘策的手腕,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攥得紧紧的,声音已经着急的有些沙哑。
刘策也不啰嗦,回头对张福丢下一句照顾好家里,然后一手拉起朱雄英的小手,大步流星地跟着朱元璋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