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目光转向朱檀。
朱檀身子一抖,嘴巴张了张,想辩解,但看到朱元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臣的护卫拦住了鲁王殿下的护卫,就是刘三他们,陛下派给我的锦衣卫。”
刘策继续说:“然后鲁王殿下自报家门,说他是当今陛下的十皇子,鲁王,然后继续骂臣是下九流的贱人,臣实在受不得这个气,就给了这个混账三个巴掌。”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马皇后和朱标等人也都嘴角抽搐了一下,只有郭宁妃傻眼了。
就算她很愤怒,却也被刘策的话给整的震惊了。
你在得知他身份之后,打了十皇子鲁王殿下三个巴掌,还骂他是混账?
你这人赵子龙转世啊?浑身是胆?
老朱也绷不住了,问道:“你知道他是皇子,还扇?”
“知道。”
刘策一脸的理直气壮:“所以我扇得更重了,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这也是为了给陛下正家风,给咱大明正国法,陛下不必谢我 。”
廊下安静了一瞬。
朱标低着头,肩膀微微耸了一下,不知是在忍笑还是叹气。
马皇后抬手无奈的扶住了额头。
朱元璋则是嘴角疯狂抽搐,彻底蚌埠住了。
你特娘的把咱的儿子打了,还说不用谢?这说的是人话吗?
盯着刘策,像是在看一个什么稀奇物件。
“你就不怕咱砍了你?”
“不怕,因为我知道陛下不会。”
刘策一脸正义:“臣告状有理有据,陛下乃千古贤明圣君,怎会砍我?况且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老朱沉着脸说道:“说。”
“第一,鲁王殿下强闯教坊司,抢人动手,这是仗势欺人,第二,他骂臣是贱货泥腿子,臣是陛下钦封的正七品文林郎、御赐行医金牌持有者,他骂的不是臣,是陛下的脸面,第三...”
刘策竖起第三根手指。
“臣是个大夫,大夫眼里只有病人和好人,没有皇子和庶民,鲁王殿下今日敢在教坊司抢一个歌女,明日就敢在街上抢良家女子。
臣今日不打他,明日他惹出更大的祸事,陛下打的就不是几巴掌,而是砍他的脑袋了。”
这句话一出口,连马皇后的表情都变了。
不是愤怒,是认真。
因为刘策说的有理,老朱对于儿子的品行要求还是很高的,如果朱檀真的草菅人命,他绝对不容,说砍头重了,但狠狠收拾是一定会的。
比如朱元璋的二儿子朱樉,就是个凌虐百姓的畜生,朱元璋得知此事之后,狠狠的惩罚了一番,死后谥号给了个愍,如此恶谥,连儿子死后的名声都不顾了,可见老朱下手多狠。
朱元璋沉默了。
他背着手,目光在朱檀身上停留了很久。
朱檀被那目光看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现在腿都发软,跪得很狼狈。
“父皇,儿臣...儿臣知错了...”
朱檀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的嚣张跋扈早就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十二岁孩子被吓破胆的模样。
他已经不奢求其他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刘先生简直就是个神人,和自己大哥像兄弟似的,自己大哥身为太子,居然还有点听这个刘先生的。
而自己父皇更离谱,他就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和父皇说话,结果刘策越说越过分,越说越骑脸,父皇居然还不生气!
所以朱檀觉得,自己还是赶紧求饶吧,这样可能被罚的轻点,如果还继续和这位刘先生对着干,那可就惨了,这位活爹自己惹不起!
“你错哪儿了?”朱元璋问。
“儿臣不该...不该去教坊司...”
“还有呢?”
“不该...不该抢人...”
“还有呢?”
朱檀卡住了,偷偷抬眼去看朱元璋,又吓得低下头。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
“你最大的错,不是去教坊司,也不是抢人。”
他一字一顿:“你是蠢,蠢到没边的蠢。”
第38章 郭宁妃急了
朱檀愣住了,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父皇会这么说自己。
御书房外跪了一地的人,太监宫女们头都不敢抬,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骂了个爽,这才停住,然后只是看向了瑟瑟发抖的朱檀。
“朱檀。”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朱檀整个人一哆嗦。
“儿...儿臣在。”
“咱问你,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朱檀嘴唇发抖:“是...是官办的乐坊...”
“乐坊?”
朱元璋冷笑一声:“咱看你把那儿当成了你的私产!想抢人就抢人,想打人就打人,你老子我打下这大明江山,都没你这么威风!”
朱檀的脸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元璋却没打算放过他。
“你骂他泥腿子?”
朱元璋指着刘策:“你知不知道,他救了雄英的命,整个太医院都治不好的天花,他治好了。
你母后,你母后的病,太医院看不好,他看出来了,你竟然骂他泥腿子?你这个蠢东西!”
虽然马皇后不是朱檀的生母,但地位在这摆着,叫母后还是没问题的。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朱檀的耳朵里。
朱檀的脸白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刘策和朱元璋。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把他打的和孙子一样的人,居然就是那个治好了雄英的神医刘策!
对,人家都叫他刘先生,他家还是医馆,我早该想到的啊!
朱檀暗骂自己蠢。
当然他也依然不了解,为什么刘策可以如此居功自傲,就算治好了雄英和母后,也不至于嚣张到这个地步吧?
朱檀的身子伏得更低了,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悔意充斥全身。
“你老子我,从一个讨饭的和尚打到今天这个位置,照你的说法,咱也是个泥腿子。”
朱元璋的声音愈发冰冷:“你是不是连咱也看不起?”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马皇后脸色都变了。
朱檀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儿臣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朱元璋弯下腰,一把揪住朱檀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脸对着脸:“咱看你糊涂了不是一时,是从小糊涂到大!”
朱檀被朱元璋那满脸的煞气吓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拼命挣扎着往后缩,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母妃!母妃救我啊...”
郭宁妃早就站不住了。
她原本跪在一旁,听到儿子喊自己,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数,冲上去一把将朱檀从朱元璋手里抢了过来,紧紧搂在怀里。
“陛下!”
郭宁妃的声音带着哭腔:“檀儿他还小,他才十二岁!他知道什么?您...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朱檀缩在郭宁妃怀里,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再没有半点之前嚣张跋扈的小爷模样。
半边脸肿得老高,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看着确实可怜。
郭宁妃搂着儿子,抬起头,目光先是哀求地看向朱元璋,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朱元璋的脸色却没有半分缓和。
郭宁妃咬了咬嘴唇,目光一转,落在了刘策身上。
那眼神瞬间就变了。
不再是哀求,而是彻骨的恨意。
郭宁妃毕竟是后宫的实际管理者,马皇后养病期间,整个后宫都是她说了算。
这些年她帮着马皇后打理后宫,上上下下没有不服她的。
她有能力,有手腕,也有威仪。平日里端庄持重,从不轻易失态。
可此刻,她只是一个母亲。
一个看着自己儿子被人扇肿了脸、捆了一夜、押到御前、又被自己丈夫当众斥骂的母亲。
她怎么可能不恨?
郭宁妃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向刘策。
如果眼神能杀人,刘策此刻大概已经被捅了十七八个窟窿。
刘策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
他当然感受到了郭宁妃的恨意。
说实话,他完全理解。
当娘的护儿子,天经地义。
但理解归理解,该说的他一句都不会少说。
善念常驻这个被动技能确实逆天,可它有一个前提,得先有善念。
刘策对郭宁妃没有任何恩惠,连面都没见过,这技能对她根本不起作用,郭宁妃恨他,再正常不过了。
朱元璋看着郭宁妃那护犊子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让开。”朱元璋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