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檀哭的更厉害了:“你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今晚不回去,明天我母妃发现我不在,肯定会禀告父皇的,到时候父皇派人满城找我,事情就闹大了。”
刘策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那不是正好吗?你爹满城找你,我把他儿子送回去,他还得谢我呢。”
朱檀彻底无语了。
他发现他跟这个人说话,就像跟一堵墙说话,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他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刘策不再理他,对刘三吩咐道:“刘三,你们三个今晚轮班看着,别让他们跑了,明天一早,咱们进宫告状去。”
刘三抱拳:“是,先生。”
刘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朱檀说了一句:“对了,你不用担心乱七八糟的,你爹要是问起来,我会考虑帮你说两句好话的,前提是你老实点。”
朱檀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说什么,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有礼貌。
刘策已经走了。
这一夜,朱檀在那间小黑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木板床硬得像石头,被子又薄又旧,房间里还有一股霉味。
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里的恐惧,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打了他、捆了他、关了他的人,明天要带他去见父皇。
而他的父皇,似乎对这个人很看重,不然此人不会如此嚣张。
可是,哪有臣子能如此嚣张的?
朱檀想不通。
他翻了个身,脸压在枕头上,肿起的脸颊疼得他龇了咧嘴。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想着明天父皇会怎么罚他,一会想着那个穿月白色袍子的人到底是谁,一会想着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去教坊司。
想到这里,他又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去什么教坊司?命都快没了,简直是耻辱之地,那地方这辈子都不能再去了!
刘策倒是睡得很好。
他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这一天,先是搬家,然后去教坊司听曲,然后揍了一个皇子,然后把他关了。想想还挺刺激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朱檀被他扇了巴掌之后那张懵逼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小兔崽子,欠收拾。
不过如果自己把他收拾一番,让他以后就藩的时候不那么暴力,也算为百姓造福了。
第二天一早,刘策就起来了。
洗漱、穿衣、吃早饭,一切如常。
他让张福煮了一锅白粥,就着酱菜吃了两大碗,又喝了一壶茶,才不紧不慢地换了那件月白色的锦袍,对刘三说:“走吧,进宫。”
刘三他们已经把朱檀和两个护卫从屋里带出来了。
三个人一夜没睡好,眼睛都是红的,脸上全是憔悴。
朱檀的脸比昨晚更肿了,左脸和右脸各有一个清晰的手印,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看着很是凄惨。
刘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刘三和赵四押着朱檀,王五押着两个护卫,一行人出了医馆,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皇宫附近。
远远地,就看到宫门外有不少护卫和兵士在忙活,进进出出的,气氛很是紧张。
第35章 进宫告状,偶遇朱标
刘策注意到,其中一些人穿着便服,但腰间都别着绣春刀,是锦衣卫。
刘三他们也注意到了,心里不由得一紧。
刘策倒是神色如常,继续往前走。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一个护卫头目模样的人拦住了他们。
那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看着刘策一行人。
“站住,什么人?”
刘策也不啰嗦,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御赐行医金牌,递了过去。
那护卫头目接过去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金牌上御赐行医四个大字清清楚楚,背面还刻着见官不拜、免税免役、不受官员调令几行小字。
这种金牌,整个大明朝也就这一块。
护卫头目连忙双手将金牌奉还,抱拳行礼:“不知大人驾到,失礼了。”
刘策接过金牌,收进袖中,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怎么集结了这么多人?”
护卫头目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但还是如实答道:“启禀大人,昨夜鲁王殿下和两个护卫偷偷出宫,一夜未归,今早郭宁妃发现后禀告了陛下,陛下为此大怒,便派我等满城搜寻。”
刘策点了点头,和他猜的差不多。
皇子们早晨起来用过膳之后都要去上早课,朱檀没去上课,先生可能以为他病了,没当回事。
等事情传到郭宁妃耳朵里,再传到朱元璋耳朵里,时间就过去了不少,这时候才刚开始满城搜寻,倒也合理。
刘策对那护卫头目笑了笑:“那你不用找了,鲁王和他那两个护卫就在此。”
说着,他侧了侧身,指了指身后被刘三和赵四押着的朱檀。
护卫头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顿时一惊。
那个穿着大红锦袍、脸上肿得像猪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少年,不是鲁王朱檀是谁?
他身后的几个护卫也看清了,一个个脸色大变,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堂堂鲁王殿下,居然被绑着押到皇宫门口?这还得了?这特么不是造反了吗?
护卫头目的目光从朱檀身上移到刘策身上,眼中的恭敬变成了警惕和怀疑。
这个人有陛下的金牌不假,但绑了鲁王这件事,可不是一块金牌能解释的。
刘策看出了他的疑虑,不慌不忙地说:“把派出去的人都叫回来吧,我现在就带着鲁王他们去面见陛下,鲁王闯了大祸,还得让陛下定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护卫头目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鲁王闯了大祸?让陛下定夺?
此人敢这么说,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他有陛下的金牌,还敢绑了鲁王来皇宫,说明他有十足的底气。
说不定此事之中还有陛下的意思。
谁敢绑陛下的儿子?除非陛下自己默许了啊。
护卫头目迅速做了判断,不管怎么着,这事不是他能掺和的。
他侧身让开,抱拳道:“大人请。”
刘策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宫门。
刘三他们押着朱檀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了几道门,走在皇宫的青石板路上,两旁的红墙黄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
走了没多远,前面拐角处忽然转出一行人来。
为首的是太子朱标,身后跟着两个官员模样的人,步履匆匆,面色焦急,显然也是因为朱檀失踪的事在奔波。
朱檀一眼就看到了朱标,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挣扎起来,扯着嗓子喊:“大哥!大哥快救我!大哥!”
朱标听到喊声,脚步一顿,目光往这边看过来。
当他看清被绑着的那个少年确实是自己的十弟朱檀时,顿时浑身一震,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来。
“十弟?”
朱标的声音里带着震惊和不解:“怎么回事?你昨晚怎么一夜未归?现在怎么了?怎么被捆起来了?”
朱檀眼泪差点下来,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啊。
他堂堂鲁王,被人打了,被人捆了,被人关了一宿,现在又被押到皇宫来了。这话让他怎么说出口?
刘策这时候开口了:“太子殿下,鲁王他为人大有问题,昨夜让他那两个刁奴要惹事,被我修理了一番,今天这不是来面见陛下告状吗。”
朱檀彻底麻了。
他没想到这个人原来真的这么有刚,不仅真敢来皇宫,见到自己大哥太子殿下朱标,居然还敢这么说话。
他的语气,他的神态,就好像是在跟一个普通人说话,而不是在跟大明的储君说话。
朱标身边那两个官员听到这话,也吃了一惊。
他们上下打量着刘策,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英俊,气度不凡,一脸无敌,但看着面生,不像是朝中的官员。
此人到底是谁?怎么敢这么跟太子殿下说话?
他们等着朱标发怒。
毕竟这是太子殿下的亲弟弟,被人打了、捆了、押到皇宫来了,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不生气?脾气再好也蚌埠住啊!
可朱标的反应,让他们大跌眼镜。
朱标刚刚着急于朱檀的事情,满眼都是这个十弟,还真没注意到其他人。
此刻听到刘策的声音,他转头一看,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不是愤怒,而是惊讶,是一种怎么是你的意外。
刘策是什么人?
是救了他儿子朱雄英性命的人,是正在给他母亲马皇后治病的人,是那个在奉天殿里说出何惜一死的人。
这些天来,朱标每次想起刘策,想到的都是朱雄英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那一刻,想到的是马皇后日渐好转的气色,想到的是刘策那句救活一个九岁的孩子,比什么都高兴。
这些念头涌上来,朱标本来该有的火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感激。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刘策,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好奇:“刘先生,他怎么惹到你了?此事是怎么回事?”
朱檀傻眼了。
他没想到,自己挨了揍、被关了一宿、被捆着押到皇宫,结果大哥一点都不生气,反而一脸诧异地问那个打他的人,他怎么惹到你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朱标身边那两个官员也傻眼了。
他们本以为太子殿下肯定会发怒,结果太子殿下的态度竟然是和颜悦色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