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一只手拢着晚秋的腰,另一只手正轻轻抚着她后背的头发。
两个人站在铜镜前面,被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罩着,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知夏的喊声戛然而止。
她原地刹住步子,脚底下还因为惯性往前滑了半寸,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标准的圈,额头上的刘海在门框上蹭得歪到了一边。
她看着眼前的画面看了整整两息,然后双手同时举起来捂住眼睛,不过手指缝是张开着的。
“哎呀呀!我看到了什么呀!”
她的声音又脆又响,带着一股子撞破了大人秘密的促狭劲:“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姐姐!是我不好,我这就出去!再也不看你们啦!”
说完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蹦起来转了个身,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跑的时候还不小心踢到了门槛,绊得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她扶着树站稳了,又回头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那个...我先去告诉张伯让病人在前厅等着!老爷不急!不急的!”
说完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晚秋在知夏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羞得把脸从刘策怀里抽了出来,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
她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从额头一直红到耳朵尖,再红到锁骨窝里,两只手绞在身前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神不敢看门口,也不敢看刘策,只好盯着自己脚尖。
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严得很,虽然她和刘策的事在府上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被亲妹妹当面撞见抱在一起,还是让她羞得连脖子都泛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刘策低头看着她这副羞得快要冒烟的窘样,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把她因为刚才弹开而被弄散的一缕头发重新别回她耳后,手指滑过她的耳廓时明显感觉到那片皮肤烫得惊人。
他收回手,语气里还带着笑意:“没事。整个应天府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我想要抱你亲你,那也没人能拦得住我,今天就算陛下要拦我,我都把他赶出去,别碍咱们的事。”
晚秋抬起眼睛看他,眼睛里那层水光还在,只是比刚才多了几分因为感动而泛起的潮意。
她心里很清楚,老爷这话有一部分是在逗她,可也有一部分是认真的。
他就是这种人,说过的话从来不怕别人知道,做过的事从来不藏着掖着。
他对自己的好,从一开始就是光明正大的,当着陛下的面也好,当着全京城的面也好,从来没遮掩过半分。
刘策整了整衣襟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来看她,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你今天早晨梳的这个发髻很好看,以后常梳。”
晚秋站在屋子里,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那是她今天天没亮就起来对着铜镜梳了好几遍才梳好的。
她看着刘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翘起来了,怎么都压不下去。
甚至到现在,她还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双腿发软,身子发飘。
仿佛这一切的幸福,都是假的一样,是不真实的一样。
可事实证明,这就是真的,自己刚刚真的和老爷亲热了一小会,老爷说喜欢自己。
幸福的涟漪在晚秋的心中荡漾着,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明媚。
第144章 临近过年,藩王进京
院子里,几个轮值的锦衣卫正站在各自的哨位上,负责正屋东侧的是两个今天早上刚换班过来的锦衣卫。
一个姓孙,一个姓郑。
姓孙的那个年纪稍长,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姓郑的那个年轻些,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
两个人的特点都是相貌堂堂,虽然不算非常英俊,但也都一脸威武,一点不像路人。
此刻他们站得跟铁桩子似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要是走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两个人的耳朵根子都在发红。
刘策刚才在屋里说的那句话:今天就算陛下要拦我,我都把他赶出去。
声音并不小,屋子又不隔音,正巧被他俩听得清清楚楚。
小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老孙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老孙面不改色地回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小郑立刻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盯着院墙上的瓦片,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如果换成是个喜欢打小报告的锦衣卫,刘策这点事估计很快就传到老朱那去了。
可巧就巧在,今天轮值的这两个锦衣卫,正好是上次毛骧陪着老朱去刘策家时随行的那一批里的。
他们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在偏厅里,刘策专门让张福给他们备了一桌饭菜,和毛骧吃的一模一样,不是剩的,不是边角料,是正经炒出来的新菜。
那时候老孙还不敢相信,端着碗愣了好一会儿才动筷子。
小郑更是狼吞虎咽吃完之后又在心里感动了好几天。
锦衣卫在外人眼里是皇帝养的一条狗,只有刘先生把他们当人看。
更别说这段时间他们在这里轮值,刘策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下人使唤过。
天气冷了让张福给他们加棉衣,伙食顿顿有肉有菜比锦衣卫衙门里的伙食好了不知多少,偶尔还让赵四给他们送几壶热茶,说天冷站久了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小郑有一回值夜着了凉,第二天早晨站哨的时候压着嗓子咳了两声,刘策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两颗药片递给他,说了句含在嘴里别嚼,两个时辰后就不咳了。
他含着药片站了不到一个时辰,那条撕心裂肺的喉咙痒竟然真的消了。
这种种细节,都是非常打动人的。
所以在小郑和老孙心里,刘先生的地位早就比陛下还高半寸了。
陛下是皇帝,得敬着,可刘先生是恩人,得护着。
刚才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他们俩就当是听了一阵风。
左耳进,右耳出而已。
让他们出卖刘先生?除非要他们俩的命。
老孙眼神又一瞥,那意思清清楚楚,别瞎琢磨了,就当没这事。
小郑把目光重新钉回墙头的瓦片上,两个人继续站得纹丝不动,连呼吸的节奏都重新调成了一致的频率,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反正他们是站岗的,也不是监听的,没这个义务。
......
日子这东西,一旦上了轨道就过得飞快。
刘策每天在医馆里坐诊,隔几天去东宫给朱标复查血压、陪朱雄英下两盘五子棋,偶尔被老朱叫去宫里唠嗑,每次唠着唠着就变成了国策咨询,刘策已经从最开始的无语变成了习惯。
剩下的时间,他就在自家院子里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晚秋在旁边安静地学习做针线活,偶尔给他添一杯热茶。
日子过得平淡又滋润,一晃眼就从十一月滑进了腊月,又从腊月滑到了年根底下。
这天早上刘策推开窗户,外头白茫茫的一片。
崇文门内大街的屋顶上全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老槐树的枝桠被压得弯弯的,偶尔扑簌簌地往下掉雪沫子。
空气冷得扎鼻子,但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周大牛拿着扫帚在扫出一条道来,张福在门口挂红灯笼,知夏穿着一身新做的红棉袄在雪地里蹦来蹦去踩脚印,被晚秋的母亲一把拽回去往手里塞了个暖炉。
要过年了。
这是刘策在大明朝过的第一个年。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是八月,一转眼四个多月过去了。
这四个多月里发生的事情比他上辈子二十多年加起来都精彩。
救皇太孙、救马皇后、救太子、揍鲁王、怼皇帝、开医馆、收晚秋、救李文忠、给老朱和朱标当免费国策顾问。
真是刘策有策了属于是。
现在回头想想,他能全须全尾地活到现在,除了系统的功劳之外,大概还有一半是因为老朱这人确实够意思。
说到老朱,这些日子宫里也传出了消息:今年的除夕大宴,所有藩王都要进京。
这个消息一出来,朝野上下都有些意外。
按照洪武朝的规矩,藩王就藩之后没有圣旨是不能擅自回京的,连过年都不行。
这是老朱自己定下的铁律,为的是防止藩王们在京城拉帮结派、跟朝臣勾连,也是为了避免儿子们凑在一起生出什么事端。
可今年老朱偏偏破了这个例,他下旨让所有在外就藩的皇子全部回京过年,一个都不落。
原因其实也不难猜。
今年这一年老朱实在是被吓坏了。
先是他的大孙朱雄英得了天花,太医们束手无策,要不是刘策横空出世,这孩子现在坟头的草都该长出来了。
接着是他的妹子马皇后,刘策给她诊脉的时候直接说了句不出三年有性命之忧,把老朱吓得差点当场断气。
好在归脾汤搭配刘策的药,连着吃了几个月,马皇后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这才让他把心搁回了肚子里。
再然后就是他最器重的太子朱标,高血压加上吕氏那个毒妇的刺激,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又是刘策把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一年之内,他最在乎的三个人,差一点全没了。
他当了十五年皇帝,杀过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没皱过眉头。
可这一年三次坐在至亲之人的病榻前,他这个天下霸主头一回觉得自己手里攥着的江山没那么重要。
所以到了年关,他看着御案上那些藩王们递上来的请安折子,忽然就觉得,得把儿子们都叫回来,让他们看看他们的母后,看看他们的大哥,看看他们的侄子。
马皇后好些日子没见着老三朱棡了,朱标也念叨过老五朱橚好几回,朱雄英更是连好些个叔叔的面都没怎么见过。
既然想见,就叫回来吧。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规矩是他定的,破一回就破一回。
第145章 腊月的热闹
圣旨一下,各路人马便从四面八方向京城赶来。
最先到的是就藩开封的周王朱橚,他虽然不是马皇后所出的嫡子,却因为性格温和,和朱标感情最好,一进东宫就跟朱标聊到半夜。
紧接着是就藩太原的晋王朱棡,是马皇后嫡出,带了整整二十大车的年礼,其中有一半是给马皇后的山西老醋和红枣。
再后来是就藩西安的秦王朱樉,就藩武昌的楚王朱桢,就藩青州的齐王朱榑……
陆陆续续地,京城里多了好些个王爷的车驾,崇文门外的驿站被这些藩王带来的随从亲兵塞得满满当当,街上百姓都在议论今年过年怎么来了这么多王爷。
这些事刘策听听也就过去了。
他这个七品文林郎跟藩王们没有半文钱的交集,人家是龙子龙孙,他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治病救人,井水不犯河水。
唯一跟他有过节的鲁王朱檀还在禁足期间,虽然藩王进京他也解不了禁,只能在宫里待着抄书背书,不会跑到他面前来找不自在。
所以老朱把儿子们都叫回来过年这件事,对刘策来说跟看新闻联播差不多。
知道有这么回事,但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他最近关注的重点都在另外一件事上。
自从那天早晨他主动亲了晚秋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按了快进键。
晚秋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揣测他的心意了,她知道老爷是真心喜欢她,那份从教坊司里带出来的不安和卑微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刘策用一天又一天的温柔给消解掉。
她还是每天早起给他端热水、梳头发,还是安安静静地在他坐诊的时候在旁边端茶研墨,还是在他躺摇椅的时候抱着琵琶弹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