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那马,顶硬上啊!”身后的阿武、阿舟等也跟着冲了出去,其余三十多人也咆哮着冲出。
盐丁这边其实也害怕,毕竟他们只有二十几个,两杆鸟枪装填太慢,一枪镇不住,很可能就没有下一次开火的机会了。
“打,给我打最前面那个!”盐丁头目尖叫着,结果拿着鸟枪的盐丁被吓得一哆嗦,铅弹明显偏了。
不过好在另一把鸟枪可以开火了。
啪的又是一声,阿龙浑身一颤,他感觉铅弹好像从他耳边擦了过去。
阿舟猛地一顿,好像什么东西钻进了身体,火辣辣的疼,他不管不顾,只知道自己不能丢了李家的人。
可跑了几步后,一口气就怎么也提不上来了。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踉跄两下缓缓坐在地上,手在胸口一摸,殷红的鲜血顷刻满手都是。
“丢那马,实死冇生了!”阿舟喘息一声,缓缓瘫倒在了地上。
“阿舟!”阿龙狂吼一声泪流满面,“丢那马,老子要把你们全杀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坠落到了尘土中,阿龙以一个天神下凡的姿态,凌空飞扑着跳进了盐丁人群中。
刀光匹练,鲜血四溅!
“阿舟!”阿财也痛苦地大喊一声,“还有种的,跟老子冲啊!”
“冲啊!”血气带动了所有人,剩下的一百来人集体狂吼一声,跟着阿财身后也杀了上去。
“杀了你,杀了你,老子杀了你们!”
阿龙红着眼,手里的腰刀疯狂地左劈右砍。
此时广州的百姓大多要习一点武,因为宗族、村落、族群之间的矛盾太多,冲突也很频繁。
这种情况下,谁家男人不会点把式,是会被所有人鄙视的。
阿龙此前也练过几年刀术,但也就三脚猫的功夫,可此时他因为同乡堂弟的死,彻底陷入了疯狂。
更重要的是,阿龙认为自己是跟天兵交过手的,因此根本看不起眼前的盐狗子。
他越打越是顺手,越打越是英勇,腰刀又快又狠,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迅速干掉一人。
直到听见一声‘你砍老子干什么’的怒吼,阿龙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阿财,地上则满是鲜血,到处都是低低地呻吟。
二三十个盐丁很快就被冲散,然后一个个被迅速打死。
狂暴起来的百姓压根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好些盐丁人都被打成一块一块的了,还有人在嚎叫着乱劈乱砍。
‘哐当’一声,阿财走到高处,一脚就把税卡的大木箱子给踹翻了。
哗啦啦,碎银子和铜钱洒得满地都是,粗略一看至少有一百多两。
阿财手提长刀,让阿龙几人护在他周围。
“分钱了,刚才谁最卖力,谁就分得多!”说着,阿财飞踹了一脚方才提议跑路的人,然后扔给他一把铜钱。
“你就这点,其余没你的分,下次你再说些扫兴的话,老子就一刀砍死你。”
随后阿财拿了四大块银子,总共差不多有二十两上下的样子。
他将两块放到了已经战死的阿舟口袋里,另外两块放进了最开始被鸟枪打死的那位兄长口袋里。
钱分到最后,只剩下一把铜钱了,看起来有一千多文的样子,但阿财和阿文还有另外一个人没分到。
这个人刚才躲在最后,人也有些胆小,正讪讪的看着阿财。
阿财叹了口气,把这些铜钱加上一根红绳全部给了那个人。
“阿龙,白干一场,咱两没得分了。”
“怎么会白干一场呢?”阿龙奇怪的看着阿财,用手里的腰刀耍了一个刀花。
“我刚才杀了六个人,一个盐狗子头目,一个又高又壮的鸟枪手,原本我看到这些人就吓得发抖,怕他们抢我的东西,而现在.....”
阿龙的眼睛中,流露出了阿财从未见过的光芒,“我把他们当猪狗一样的杀,只要我拿上这把刀,我就是他们的神!”
“阿财,我回不去了,这种感觉太劲了!”阿龙突然说出了一句很文艺的话。
“我不想回去种地了,我也不要金银,我就想杀人,杀盐狗子,杀鬼佬,杀贪官,最后把紫禁城的皇帝也杀了。
我要做大事,当大官,我要公侯万代,我要全天下人都知道李阿龙!”
阿财猛地一震,一种同样的渴望在他心头升起,他突然想起来了,原来那时候他在南澳岛不想走,好像正是这种感觉。
“去他妈的烂铜钱,老子不要,老子也要公侯万代!”阿财哈哈笑着站起来,看也不看被他刚才忍痛分出去的银钱。
“走,咱们去东平公所,去投朱虞侯!”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打破了两人的畅想。
阿龙跑到高处一看,不远处一支黑压压的人群,打着一面绿色大旗,正在快速逼近。
“是绿营兵!”阿龙脸色一沉,随后看向了身后还在欢笑的人群,“人多更麻烦,放他们走,让绿营兵去追他们,咱们从侧翼埋伏。”
一瞬间,阿龙无师自通,竟然学会用兵法了。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装作惊慌的样子跑下来,“绿营的大兵来了,不怕死的跟我来,害怕的现在拿钱走,我不怪你们。”
好嘛,一听这话,接近两百的青壮哗啦啦的跑了一百出头,围在阿财和阿龙身边的,只有四十来人。
“拿上刀枪,山后躲起来,我去前面侦查,得了我的信,大家一起杀出!”
第123章 祸不单行
“快,快,加速前进!”赵把总大声喝骂着,胖脸上全是汗珠。
“丢那马的泥腿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动兄弟们的财路,一定要他们好看!”
其实赵把总他们不是绿营兵,因为绿营兵已经完全腐朽。
若是五年前还有几个能打的,可是红毛之变爆发,有点胆气的都被英圭黎鬼佬给打死了。
赵把总他们其实是臬司衙门的标兵,类似后世的省司法警察。
按制,省按察使的臬司衙门可以拥有一个营的标兵,人数在三百到五百人之间。
本来是用来维护司法尊严的,结果在广东这花花世界,臬司标兵大部分都用来设卡收费了。
“妈的,还是来迟了一步。”赵把总怒骂一声,平地渡税卡是臬司衙门掌握的最大的税卡之一。
日均能收六十银子左右,每月至少有一千七百两,一年则在基本都在两万两上下。
如此重要的财源,臬司衙门上下自然不能让人随便给捣毁了。
因此即便广州府传言说是东平公社等八公社反了,赵把总依然授命前来守护平地渡税卡。
看着四处乱跑的乡民,赵把总心生些许警惕,可还没等他布置,麾下的标兵就已经追上去了。
“哗,有钱!”四个标兵砍倒了一个丁壮,从他身上搜出了阿财刚刚分的一块二两多银馃子,顿时就欢呼了起来。
一听说有钱,赵把总就完全控制不住了,麾下六十多人散的满地都是,欢欢喜喜到处追杀去了。
瞬间,绿色大旗下就只剩下了赵把总等几个人。
阿龙咬着辫子,提着长刀,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赵把总他们身后。
赵把总正在跳脚大骂,四个亲兵眼馋有钱拿,压根没注意到后面来人了。
电光火石间,阿龙将长刀放平,在几十米的时候加速冲过去。
砰的一声,阿龙将赵把总从斜坡上撞了上去,同时刀刃已经穿透了这个胖大军官的胸腹。
“杀贼啊!”阿龙惊天动地的狂吼一声。
“杀贼啊!”山坡后面凹槽中埋伏的四十多人狂吼着杀出,一时间如同下山猛虎般。
赵把总的四个亲兵本来想去砍阿龙,可听到右侧怒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丢下赵把总转头就跑。
赵把总嘴里荷荷叫着,猛地一个翻身,依靠体重直接把阿龙就给压到了身下。
阿龙还是吃了营养不良的亏,毕竟他前半辈子吃肉的日子掰着手指头就能数清楚。
两人这么一纠缠,捅入赵把总户部的长刀也滑了出来,这家伙十分胖大,肥厚的脂肪层帮了他的大忙。
当然赵把总的腰刀也不好拔出来,或者说生死关头赵把总已经忘了拔刀。
他一双肥大的手狠狠掐着身下阿龙的脖子,任由阿龙在他脸上、胳膊上乱抓。
阿龙被掐的眼冒金星,他拼命的吸着气,但就感觉自己就像和这个世界隔绝了一样,什么都吸不到。
数十秒后,一股极度难受的感觉充盈全身,阿龙憋的快要爆炸了,想要呼救,却发现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要死了吗,不是说朱虞侯保佑所有粤人公侯万代吗!’
阿龙胡思乱想着,就在这时,他猛然发现赵把总腰间正挂着一把长匕首。
阿龙拼尽全力,一把将这长匕首拔了出来,对着赵把总右侧腰腹一阵猛捅。
‘啊呀,啊呀!’
赵把总猛烈的惨叫着,尖刀穿腹的时候,肾上腺素就在救他的命了,不然他绝对不可能在大失血的情况下还能压制阿龙。
而此时肾上腺素带来的免疫疼痛和力量爆发效果已过,这几刀疼的赵把总全身一阵抽搐,手不由自主放开了阿龙的脖子。
阿龙趁机一拱,把赵把总推开,反而骑到了赵把总身上。
“公侯万代!”阿龙大吼一声,高举匕首从脖子后透入,彻底将赵把总捅死了。
“阿龙,你真是好样的,你是武曲星下凡啊,你竟然一个人把赵阎王给杀死了!”
阿财以前是在外面混的,因此见过赵把总。
这位臬司标兵把总在三水县这一块可是大名鼎鼎,诨号赵阎王,那是能夜止小儿啼的存在。
“他就是赵阎王?”阿龙自己也难以置信,一个他听过无数遍名头的厉害人物,就这么死在自己手上!
“朱虞侯保佑!”阿龙大笑一声,三两下把赵把总的腰刀、手铳都搜刮下来。
“杀贼啊!”他大吼一声,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继续扑向其他臬司标兵。
“杀贼啊!”一些拿了钱逃走的丁壮听到此前同袍正在拼命,竟然又掉头杀了回来。
就在这片沿河的稻田中,七八十个丁壮对阵五十多臬司标兵,打的难解难分。
臬司标兵胜在武器装备好,平日里吃穿也好,力气更足。
丁壮胜在胆气更足,且有指挥。
阿龙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跟阿财同进同退,两人合击,一个个将面前的标兵干掉。
就在阿龙觉察到身上火辣辣,多处受伤的时候,远处一阵脚步声响起,一队大兵装备快速赶到。
已经有些力竭的阿龙人都快要站不稳了,这时候又来一队大兵,他们无论如何都是打不过的。
但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大兵们并未对他们开火,而是将穿着黑色兵服的臬司标兵逐一杀死。
阿龙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来的大兵们有一种射程非常远,精度非常高的火铳。
跟那日在和祥堡他初上战场时遇到的那支‘天兵’装备的非常相似。
不过天兵们射术更加精湛,还会集体放铳,声振屋瓦,不像对面大兵打的这么零零散散的。
“是朱虞侯的大兵,是朱虞侯的大兵!”阿财在阿龙耳边兴奋地小声低吼。
“来的是哪位英雄,我是从大星澳出来的。”阿财举着双手,缓缓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