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69节

  鱼是什么?咱们广东就是鱼啊!

  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咱们广东靠海而生,这海里的大鱼就是咱们广东人的本命。

  你看北帝他老人家,你看妈祖,你看龙母,还有洪圣王,凡是咱们广东人信的神,那都是掌管水的,以水养鱼也!”

  阿财摇头晃脑的一通乱说,这家伙本来就喜欢信神神鬼鬼的,更喜欢吹牛,这事完全就是他的舒适区。

  吹嘘的内容,则是他在南澳岛呆了一个月后零零碎碎听来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经过阿财一加工,竟然还像模像样了起来。

  “那猴呢,猴是什么?”乡亲们彻底来了兴趣,围着阿财问个不停。

  “什么这猴哪猴的,是这个侯!”洪仁义在南澳岛上还开了一个学习班,反正他手下一堆原译书馆的人没事干,正好用来搞教育。

  阿财本来不是个能学进去知识的,可是他当时有伤被困在医院哪也去不了,被环境逼着,竟然一个多月就认识了上百个字,而且还能用毛笔歪歪扭扭的写字了。

  而看到阿财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了一个侯字,乡亲们极为震惊。

  他哥哥拎着阿财的辫子左看右看,看他脖子上的胎记还在不在。

  “诶,还在,还在,你还真是我弟弟阿财!”看到胎记还在后,阿财哥抚掌大笑。

  “哎呀,阿母,阿财会读书写字了也,我们家也出了个读书人了吔!”

  周围的乡亲们更加震惊了,他们既惊且畏,神色复杂的看着阿财。

  谁能让十里八乡出名不务正业,跟那些烂仔一混就是几天不着家的阿财读书写字,谁能让一个肠子都流出来的人复活?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这朱虞侯啊!

  “公侯万代知道吗?”阿财得意洋洋地看着周围乡亲,从小他们就看不起自己,而现在,一个个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了。

  嗯,就算够不上敬畏,那也可以说是刮目相看了,阿财心里嘀咕着在南澳岛上学的成语。

  他想起了被送回家的时候那位先生给他说的话,要他回家了孝敬父母,尊敬哥嫂,做一个有用的人,让家人以你为荣,让乡邻都刮目相看。

  想到这,阿财挺胸凸肚,“咱们经常说的公侯万代的侯,就是这个侯。

  这朱虞侯最后一个字意思,只要是咱们广东人信他,追随他,以后各个都能公侯万代。

  而且只有广东人可以,其他人都不行。”

  乡民们张大了嘴巴,有的人信,有的人将信将疑。

  里正这时候赶过来了,他思索着片刻后,认为阿财在吹牛。

  “咱们广东人得有多少,几百万了吧,什么神仙能让咱们广东几百万人都公侯万代,哈哈哈哈。”

  “吹水,绝对是吹水!”

  阿财愤怒了,是朱虞侯让他活了过来,他决不允许任何人质疑朱虞侯。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有的会失去理智,有的则大脑会急速开动,阿财就是后者。

  在这非常关键的时刻,阿财突然想到了岛上先生们给他说的话,他猛地一拍桌子。

  “怎么没有,现在这个朝廷怎么来的,不就是关外鞑子打进来建的吗!

  他们当初不也是几百万人吗,现在也统治了咱们几万万汉人,把咱们都当成了猪狗牛马。

  凭什么关外的鞑子中可以出一个野猪精奴儿哈赤,让鞑子个个公侯万代。

  而咱们汉人几万万,就不能出一个朱虞侯呢!”

  里正一下就愣住了,对啊,他妈的,现成的例子在这呢,几万万汉人中怎么不能出个这样的神仙英雄呢!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阿龙一跃而起,“原来那天的兵,真是朱虞侯从天上请下来的天兵,你们还不信我。

  我说怎么我们几百人还打不过一个呢,原来是这就是满万不可敌啊,得一万个才能打一个天兵呢!”

  李阿龙一蹦三尺高,逃得一条性命后,他就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几百人还不过一个,好像全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似的。

  原来那些真的天兵,一个能打一万个的天兵啊!

  顿时,李阿龙释怀了,原来不是自己没用,而是朱虞侯有天兵啊!

  自己能从天兵天将手里逃脱,那也算是有点本事了吧。

  “哎呀,阿财吔,发瘟啊,你都可以给朱虞侯当天兵了,你会还回来干什么啊,你个痴线,你系憨鸠啊!”

  阿财妈突然听着听着,突然懊悔地捶胸顿足的。

  阿财一听也懵了。

  对啊,我他妈都能当天兵了,我还回来干什么,公侯万代我为什么不要呢?

  懊悔无比的阿财拔腿就要往回跑,李阿龙眼疾手快,一把就将阿财的大腿给抱住了。

  “阿财哥,你带带我,你带带我,我也要去给朱虞侯当天兵!”

第104章 吾乃皇上帝次子也

  ‘勿拜泥塑与木雕,莫信僧道妄烧纸。

  皇上帝乃真天主,云端赫耀执霹雳。

  孔孟或可称贤圣,焉能代天赦尔罪?

  五行八卦皆虚妄,独尊上帝脱轮回。’

  广州东关,浸信会礼拜堂,洪秀全正摇头晃脑写下了一首打油诗。

  当然,洪教主并不认为这是一首打油诗,他其实还挺满意,以至于写完之后,还读了两遍。

  呃,其实洪秀全读书,根本不得要领。

  给他启蒙的,是一个童生都考不中的半吊子,他进学时授他四书五经的,连秀才功名都没有。

  至于作诗,完全是靠洪秀全自己从借来的几本书中琢磨的。

  平仄、押韵这些全靠领悟,丝毫没有过体系的学习,这让他作诗有一种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美。

  就他这打油诗的水平,真要三十岁前能考中秀才,那才是真的有黑幕。

  当然,这也侧面说明了洪秀全是真的很聪明。

  因为他只接受了这点教育,却能在童生试中名列前茅。

  在后世来说,这至少也相当于一个跟着父母在家自学,没进过正经学校的农村孩子,却在中考中一举考上了省重点。

  而这首打油诗,正是洪秀全新作原道救世歌中的重要部分。

  洪教主最强的能力就是无师自通,这在科举上没什么用,因为科举到了满清,便已经到了末期。

  科举文章的文体,更从明朝就开始就是八股文,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其不断内卷,形式不断加固,自由发挥并写出彩越来越难。

  因此,这玩意压根就没法无师自通。

  可是创立一个宗教,对无师自通的要求恰恰非常高。

  你光拾人牙慧,哪能弄出令人耳目一新、心生向往的教义呢。

  洪秀全自己回想了一下他在广西看到的惨状,以及他弟弟洪仁义崛起后,那些广州上层人给他看到的声色犬马。

  嗯,其实也没多上层,不过就是永利行卢家的人和曾玉珍的哥哥曾玉恩曾举人来找过几次洪秀全。

  但这依然让洪教主大开眼界。

  “吾所见广西之贫民,三餐以野菜、豆面、谷糠煮食,即便如此,仍不能饱食。

  其老幼吃三分饱,健妇吃五分饱,七分饱需让给丁男。否则,丁男食不足则无力,无力则无银钱挣回,全家便要挨饿。”

  洪教主低声沉吟着,他放下笔,看着窗外逐渐暗淡下去的天空。

  “而在广州,达官贵人食不精细不进,酒不香辣不饮,一碗叉烧非要用最好的半肥瘦肉来做,一只烧鹅非养三年之狮头鹅不可。

  三五人相邀饮宴,一顿饭便靡费十数两之多,足以使广西一户人家,足食数年。”

  此时中华大地上,人多地少,全国都处于一种普遍营养不良的半饥饿状态。

  这种没用多少正经粮食加野菜煮一大锅的吃法,确实可以让一家人二三两银子便能活一年。

  “唉!”想到这些,洪秀全长叹一声,“世道乖汹,人心浇薄,所爱所憎,一出于私。

  倘使天下男女都来拜上帝,以上帝为凡间百姓共父。

  则天下多男人,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何得存此疆彼界之私,何可起尔吞我并之念。

  若富者济贫者,多者补少者,定能使天下,人人有衣穿,个个有田耕,户户可足食也!”

  想到这些,洪秀全的干劲更足了,他把从罗孝全那里得来的路德会牧师郭士立(卡尔.弗里德里希.奥古斯汀.古茨拉夫)所编译的圣经打开,再次低声诵读了起来。

  洪秀全边读,边开始将自己认为的比较重要的教义和故事摘抄下来。

  对他认为毫无道理的,则统统认为是后世之人穿凿附会,譬如论语并不一定就是孔夫子所言所行一样。

  读着,读着,不知不觉夜已深沉,洪秀全腹中饥饿,这才想起晚间并未吃饭。

  就在这肠肚轰鸣中,洪秀全忍不住想起了在永利行卢家吃到的那一餐饭。

  “麒麟蒸鲈鱼、山珍扒四宝、翡翠双龙会、云腿炖官燕,最后再来一道雪锁金山。”

  麒麟蒸鲈鱼是一道以珠三角鲜嫩鲈鱼为主料,与香菇、火腿等辅料交替排列成麒麟纹样后蒸制而成。

  山珍扒四宝则是以香菇、蘑菇、竹荪、竹笋这四样山珍加上参鲍翅肚四宝海味,以精盐、高汤煨制而成。

  翡翠双龙会则用上品白鳝与黄鳝制作,云腿炖官燕在此时也是精品。

  雪锁金山则是一道加入了上等水牛奶,类似冰镇冰糖雪梨奶盖的甜品。

  那一餐饭,让素来条件相对艰苦的洪教主大开眼界,而对于卢家来说,不过是稍微上档次一点的待客餐而已。

  当然,最让洪教主不能忘怀的,还有卢家那花蝴蝶一般穿梭,频频对他眉目含情的侍女。

  “唉,卢家这样的豪富之家寻我,也只是为了结识阿义,他现在确实发达了,可也堕落了。”

  洪秀全对于洪仁义感官很好,但并不耽误他有些嫉妒,曾经他才是洪家的天之骄子,而现在则变成了洪仁义。

  而想起了洪仁义,洪秀全忽然意识到,要是完全建立了大同世界,人人都是皇上帝赤子,那他呢?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吗?

  锦衣玉食、醇酒美人这些他都不要吗?

  而且如此一来,那自己岂不是永远不如阿义成功,那期盼自己发达的家族岂不是永远不能沾他的光?

  呃....愣住几分钟后,洪秀全突然自言自语地说道:“吾最早得上帝点拨,又为上帝斩邪留正立下大功,他以子视吾。

  不,吾就是上帝之子,上帝之嫡子,所谓耶稣,不过是庶出罢了。

  其余天下各男女,皆视上帝为父,非真上帝子女也!”

  “洪教友,洪教友,罗长老让你去一趟。”正当洪秀全沉浸在完善教义的快感中时,外面传来了黄氏兄弟的呼唤。

  这两个江门人最开始是罗孝全雇佣的本地向导,因为读了几本书,也愿意接受基督教教义,遂成为了罗孝全身边的助手。

  而此时,粤东浸信会堂,也就是东关教堂还没有建立,罗孝全只有一个用行商小楼改建的小礼拜堂。

  “夜已深,不知道罗长老寻我何事?”洪秀全没觉察到危险,而是很快打开门问道。

  “好像是为新建教堂刻碑之事,罗长老知道洪教友是上过考场的有学问之人,遂请洪教友前去商议。”黄氏兄弟回答道。

  而洪秀全也不疑有他,因为罗孝全确实在谋划建立一个占地更大的浸信会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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