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胆的谋划!”洪仁义拍着桌子赞叹,“可惜,太可惜了,伍浩官没有一个得力的兄弟或者儿子啊!”
这导致他扶持起来的武力,并不能掌握在伍家手里,稍微有点压力,别人就离他而去。
若是伍家有个允文允武的儿子,足可以两手抓,四年前红毛之变后,广州就该是伍家说了算了。”
王诏本来也在感叹,可感叹到一半他就停住了,神色有些扭曲的看着洪仁义。
伍浩官的问题,不也是他父亲王韶光的问题吗?
东平公社没了伍家每年注入的七八万两白银稳住民团,父亲王韶光又被调往了北方。
此时,不也正需要一个有力的儿子或者兄弟稳住局面,甚至更进一步发展吗?
“阿义,你可想我成为你真正的大哥?”王诏在此时福至心灵,做出了他此生最正确的决定。
“我决定修书一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通知父亲,求他收你为义子,让你成为王家的老三。”
第54章 洪承畴与大玉儿
“大哥是真心实意的?”洪仁义有些震惊地看着王诏。
因为要是他真成了王韶光的义子,那就代表他真的可以拿到对东平公社的绝对控制权。
比现在他设计的这个‘隔绝中外’制度权力要大的多,更要好用的多,也保险的多。
“因为我不想成为伍绍荣那样的过街老鼠,不想死后被人戳脊梁骨,更想堂堂正正的享受一番。”
王诏真诚地看着洪仁义,“我没有说假话,也没有试探,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嗯,是挺真诚的,王诏现在眼睛一闭上就会想到几万人要靠他活,公社每年资金缺口高达数万两白银,还有粤海关监督甚至两广总督都盯上了这里。
账册事件,不知道是伍家的伍绍荣想要消灭证据,还是满清高层要彻底斩断伍家为代表的十三行念想,随便哪个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特别是真要是后者,王诏似乎已经看到自己被拉到法场地挨一刀的场景了。
洪仁义也感觉王诏是真心的,因为东平公社更大的危机,也是所有政治集团最大最严重的危机,财政危机马上就要到了。
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公社就会名存实亡。
或许王韶潜等人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想要提前跳车。
你别说,他们这种极度自私的做法,确实是保住自己家最好的办法。
“阿义,接下这份担子吧,就当时为了咱们十几万山客的未来。”
王诏继续劝说道:“只可惜,我只有两个妹妹,还皆是妾生子且早已嫁人,不然你当我妹夫是最合适的。”
人都说这种话了,洪仁义也不扭捏了,对着王诏一揖,“既是大哥真心,我也就不推辞了。”
“皇天后土,神人共鉴,王家日后定然不可限量,大哥一定可以做一位逍遥王。”
王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也没多想,以为逍遥王就是一个形容词而已。
离开了王诏,洪仁义又去找韦绍光了解情况,自然不能相信王诏一个人的说法。
然后从韦绍光处,洪仁义也得到了基本相同的答案。
而且这一路,洪仁义也想到如何利用手机上那数万字大玉儿与洪承畴野史的办法。
那就是去香港找一家跟怡和行有联系,最好是有怡和行股份的报纸,把这事一点点捅出来。
要知道后世网友们总结的‘洪清’野史可不是瞎编的,而是有很多事实根据,真真假假能让人百口莫辩的。
且以后世那种信息丰富程度,又是饱经古今中外各种阴谋论熏陶的无数网友一点点抠出来的内容,绝对比古代史学家仅凭有限资料整理出的更真实、更可怕。
可以说,这东西虽然是野史,但比正史还经得住推敲,更可以解释历史上许多事件和人物的诡异动机。
洪仁义私下想了想,这东西一旦被当做桃色新闻到处传播,坐实满清政府不过是满人大妈以色侍人,让一个汉人给她拉帮套拉出来,将对满清朝廷的正统性和皇室的神秘性与威严性造成毁灭打击。
正好这一代的伍家当家人伍绍荣最爱搜罗古籍秘本,还专门建了粤雅堂存书,伍家又形同内务府的外包包衣,确实有可能从其他包衣那里得到秘闻。
只要洪仁义把这玩意抖露出来,再暗中将线索指向伍家,伍家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哼哼,伍绍荣,你爹做了这么多事,你还想缩回去当缩头乌龟,做梦!
洪仁义打定了主意,干大事绝对少不了钱,有一个财团支持跟没有财团支持对比起来就是天上地下,必须把十三行逼上路。
洪仁义在这盘算着怎么把伍家坑上贼船呢,韦绍光却大呼好险。
“师父,什么好险?”洪仁义疑惑地看着他。
“好险总裁没有嫡出女,社首又没有子嗣,不然你一定得做他们的女婿去了。”
洪仁义顿时哭笑不得,你们俩是怎么都想到一起去的?
。。。。
南海县衙,知县梁星源如同被五雷轰顶般呆立当场,八具尸体就这么摆在他的县衙大堂。
广州将军奕湘就端坐在高悬明镜的匾额下,霸占了梁知县原本的位置。
“给我着实打!不要脸的东西,竟然让旗上男儿去给汉人看门值哨,简直翻了天了。。
我大清国以旗人为本,乃是国养之国族,焉能被如此驱使,老子今日就当着弟兄们的面,打死你们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随着广州将军奕湘的怒斥,两名旗丁行刑官将地上绑缚的两名八旗佐领用打板子打的死去活来。
梁星源知道自己这次不能善了了,这哪是在打八旗佐领的屁股,分明就是在打他梁知县的脸。
“快去报告府台大人,请他一定要前来救我。”
梁知县是陕西岐山人,被卷入这场风波也是迫于知府刘开域的压力,是以他肯定不会让自己来替知府顶雷。
奕湘撇了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南海知县梁星源一眼,这就是不开窍,如此大的事,死了六个旗丁是你一个知县能扛得起的?
他大摆阵仗,却要夜间来你这知县衙门,不就是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但又要叫某些人知晓嘛。
你赶紧从县衙金库中拿个几千万把两,再去通知该通知的人就是,你搁着抖什么抖呢?
作为爱新觉罗家的红带子宗室,奴儿哈赤庶长子阿拜的七世孙,奕湘可是很贪的。
贪得到的要贪,贪不到的也要摸把油水,挑大粪的从他门前过,他都要舀一瓢尝尝咸淡。
只是奕湘没想到,梁知县也是很贪的,千里做官只为财,他一陕西人,举人出身大挑到广州府当附廓知县,想想就知道往吏部塞了多少钱。
三年知县生涯,梁知县自己都才搞了几万两,堪堪回本,略有几千两盈余,哪舍得往奕湘的无底洞里面填。
是以,此刻瑟瑟发抖的鹌鹑样子,完全就是梁知县装的,想要以此蒙混过关。
奕湘等了半晌,梁知县还是没有半分表示,麾下两个佐领也快被板子给打死,不能再拖了。
于是他拿起惊堂木一拍,“带南海县衙役到堂,仔细审审是何方神圣敢犯下这等大案,以及有没有人跟他们勾结?”
五分钟后,广州将军奕湘在大堂上直接愣住了,而梁知县此时确实在浑身发抖了。
奕湘这蠢蛋,此前压根就没审,听说有南海县衙役卷入,就想到知县梁星源颇有家资,押着人就直奔而来敲诈了。
梁知县则以为是两个账房和衙役牵扯到了他,做梦也没想到杀了两个账房和六个旗丁的竟然是一位从京城来、非富即贵的八旗子弟。
“你们说那人是京中贵少,可有证据?”奕湘心中百转千回,那两个账房身上有什么秘密,值得谁这么大动干戈?
是同为宗室的两广总督耆英在背后搞事,想对伍家有什么动作?
这可不好办,奕湘最近正在想办法从伍家敲诈五十万两作为助饷呢。
要是耆英也盯上了,伍家在短时间不一定拿得出来这么多现银的情况下,肯定会先给总督衙门。
亦或者说,是粤海关监督豫堃这奴才搞出来的事?
嗯,有可能,这狗包衣抬旗入了正黄旗,又得皇帝信任,从来不把自己这宗室大臣当回事。
更重要的是,那种浮夸的装束,盛气凌人的神态和语调,在内务府那些包衣奴才们身上最为常见。
好啊!
这狗奴才前番才查了他的商船,这次又来太岁头上动土,必须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第55章 洪教主的初次失败
就在洪仁义于广州开始有了自己的基业的时候,他三哥洪秀全的广西传教大业,却遭遇了严重挫折。
年初,洪秀全带着冯云山、冯瑞珍等人开始了传教的旅程。
不过他们最开始没有走西江去广西,而是顺着北江往韶关而去,最后到达了韶关西面的连山厅。
连山厅也是客家人的聚居区,许多从赣南来的客家人在这里辛勤开垦着水土流失严重的坡地,艰难求活。
到了这里,洪秀全和冯云山才对这个国家的苦难,有了新的认识。
如果说此前他们觉得广州是一片没有希望的土地,每个人都在麻木挣扎的话,连山厅就直接是地狱。
在广州府,由于有南洋大米供应,除了春荒时期外,基本能保证二到三两银子一石大米(150斤上下)。
一个广州府最底层的苦力或者工人,也基本能拿到四两银子的月薪,买了少量的盐、酱之后,一天接近有一斤米,加上捡拾一些烂菜什么的,还是能保证不饿死。
可是在连山厅,这里的人别说银子,就连铜板也没见过几个,大部分地方还在以物易物。
每年的收入,汉人要被官府用多如牛毛的苛捐杂税刮走一半,剩下的根本不足以养活妻儿。
在广州那种掺了玉米碜、高粱碎的糙米吃起来没滋没味,可是连山厅的人连这种也吃不到。
许多连山厅的农夫种一年地,过年的时候都吃不到白米。
他们日常只能吃用玉米芯、糠磨碎后混杂少量玉米、红薯干,再加上大量野菜煮成的杂合粥。
捞一碗起来看着就毫无食欲,就这样的,还不能保证日日吃饱。
以至于每到春荒时节,连山厅城镇外,大量山民把自己十岁八岁的女孩如同牲口一样牵到路边,只要有人出钱就卖。
没钱给米也行,没有米红薯干也成,甚至就是一身旧衣服也可以换走一个活生生的人。
父母卖完女儿,拿着换来的少量东西一步三回头,女孩也不知道哭泣,只是麻木地走向自己未知的命运。
哦对了,这还只是地狱的第一重。
还有第二重,那就是连山厅的壮、瑶人。
此时汉人与壮人、瑶人的界限其实并不明显,大家都穿着一样的破烂衣服,吃着同样猪狗不如的食物。
唯一的区别就是官府户籍图册上有你,能从你这收到地丁银、地丁粮的就是汉人。
户籍图册上没你,官府收不到的,就是山里躲着的壮人和瑶人。
这些人的身份还经常变化,汉人逃荒跑进山里就成了壮、瑶人。
壮、瑶人的地方有官府势力进入,把他们的土地编户后他们就是汉人了。
可不要以为在连山厅官府收不到你的地丁银和地丁粮是好事,作为连山厅第二重地狱中的壮、瑶人,他们上面是有土司头人的。
这些人比起官府更没底线,更肆无忌惮。
洪秀全亲眼看见一个瑶族土司雇来一家瑶人辛勤耕种,到了秋收的时候便带人半夜杀上门去,将这家男人和女人杀死,半大的儿子和女儿卖给汉人行商带走。
这样一来,秋收的粮食就都是土司的,还能卖人额外得一笔,更省了冬日和春荒养着这一家,到了明年春耕时候再招来人耕种就是。
以至于连山厅的壮、瑶人能活过三十岁,看到自己的孙子出生,就算是人生圆满了。
这种比广州残酷无数倍的场景直接把跟着洪秀全的冯瑞珍、冯瑞嵩等人吓傻了。
他们走到连山厅的白虎圩就再也不肯走,洪秀全无奈只能打发他们离开。
此后,路上就只剩下了洪秀全和冯云山两人,连山厅人少民贫,当地土司势力远比客家人强大,无法稳定传教。
商量过后,两人决定直入广西,去贵县找洪秀全的三叔洪镜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