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17节

  “陈香主生于壬午年,比师弟你大不了多少,乃是真正的少年英雄。这位是与你有一面之缘的文茂统领,仅仅比师弟你大两岁而已。”

  黄师兄怕洪仁义再次乱开腔,立刻在后面补充说道,算是一个提醒。

  天干地支的纪年是肯定不如数字年月换算方便的,特别是天地会的党徒们还不喜欢用清朝皇帝年号,计算起来更加麻烦。

  洪仁义心里默默背了一遍天干地支,最后才发现这个壬午年竟然是1822年。

  卧槽,也就是说,目前统领上万天地会门徒,在西江上有四十多艘大小武装船只的陈开,竟然才二十二岁。

  而李文茂,若是只比他大两岁的话,那今年就只有十八岁。

  这简直可怕,即便李文茂没有到红兵大起义时期所谓十万红船子弟都认他当大佬的地步,目前也至少是手下上千练家子的首领了。

  这才十八岁啊!

  而听到有人夸耀自己,陈开脸上也没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反而连连摇头,面露谦虚之色。

  “阿义弟年方十六就已博古通今,还义赠田土,立身以忠孝,恐怕不用到老哥我这年纪,就可以名满珠江两岸了。”

  洪仁义把那两亩田让给洪秀全家带来的好处,如今还在不断地增长中,连带他非要加入锄奸队的举动,也被解读为了要报答王家和为父报仇,成了忠义兼具的表象。

  可不要小看这种声望,在后世好像忠义仁善的特质没啥用,其实是普通人的生活确实不需要这些东西导致的。

  因为共和国的普通人不讲究这些,也能活命,甚至还有可能活得更好些。

  但此时生产力不发达,一个小举动就可能导致人生万劫不复,所以从上到下,不管什么人都喜欢和具有忠义仁善特质的人打交道。

  因为你可以不用考虑会不会被骗,被害,能处于一个相当安全的环境。

  而陈开的话,更提醒了洪仁义。

  他从王家,从东平公社锄奸队中获得了忠孝的名声,那就必须做点什么。

  不然时间长了就会有被认为是沽名钓誉的可能,甚至有可能遭到反噬。

  是以,听到陈开这么说,洪仁义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香主太过赞誉了,锄奸队的差事在下一直未能有所动作,拿了忠孝的名声,却没有忠孝之举,实非大丈夫所为。”

  陈开更加满意,他笑着看向了和尚能,也就是莫征。

  “想来阿义兄弟让和尚你帮忙打造的火器,正是为了完成这义举吧,你可尽力相助,要任何东西,皆由我洪顺堂负责。”

  随后陈开又对洪仁义说道:“听闻你与和尚有同门之谊,又与黄兄弟师出同门,这文武两方面都与我洪顺堂关系匪浅,可见咱们生来就是一家人。

  今日相遇,深感与阿义兄弟相见恨晚,只可惜我在西江上还有事情要处理,实在不能为兄弟接风。”

  陈开说着,掏出一块小巧的铜牌,“此令为我洪顺堂洪字小令,凭此便能自由出入丰宁寺等要地,若遇困境,可到任何堂口寻求帮助。

  这不算什么好东西,但也是哥哥的一番心意,还请阿义兄弟不要见外,收下此令,来日得闲,我定要与兄弟好好把酒言欢。”

  “师弟快收下吧,这洪字小令可是本堂亲近客卿才能获得,香主轻易不会赠予外人的。”黄师兄又怕洪仁义不识货,也是点一下自己香主陈开对他的器重。

  “诶!”陈开摆了摆手,阻止黄师兄继续说下去,“我与阿义兄弟一见如故,说这些干什么,倒显得我这做哥哥的太俗。”

  洪仁义赶紧把手一拱,有些明白陈开对他为什么态度如此和蔼,也没有马上强拉他入伙了。

  因为在陈开看来,他洪仁义从文武两面都跟洪顺堂关系匪浅,未来注定是洪顺堂的人,既不用防着,也不用害怕洪仁义跑了。

  不过此人也确实不凡,一个十岁的孤儿从江门鹤山那边跑到佛山求活路,十二年时间就从社会最底层,蜕变为了万人之上的黑社会香主。

  不说别的,就冲他接待洪仁义的言语谈吐和仗义程度,确实有领袖群伦的气度。

  实际上洪仁义还不知道,陈开看他这么顺眼,更因为两人确实非常相似。

  除了都曾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之外,陈开的神速崛起,还离不开岳父家族顺德龙江林氏的帮助。

  陈开的妻子林四娘家境虽然一般,她的父亲只是市集负责管理贸易的秤手,也就是后世的市场管理员,防止买卖双方耍秤的半官方小吏。

  但龙江林氏家族非常庞大,是西江上有名的艇匪家族,族中丁壮几百口在西江上讨饭吃,白日转运,夜晚劫道,凶名赫赫。

  陈开正是娶了林四娘,以自身才华得到了龙江林氏的下注,方才崛起的这么快。

  这与洪仁义靠准岳父韦家,才获得了从文武两方面进入洪顺堂核心,甚至广府人之中,有异曲同工之妙。

  “洪兄弟你要小心了,听说咱们的刘府台贿赂了制台耆英的家人,取得了总督衙门的支持,要对东平公社动手了。”临走前,一直没说话李文茂突然说道。

第28章 要杀人,先杀猪

  洪仁义心头一紧,脸上不露声色,脑海里却在快速回忆。

  但他穿越前对这段历史关注的不多,实在想不起来两广总督耆英有没有在这时候对东平公社动手。

  “二舅,莫先生,还请助我早日铸成连击手铳,东平公社是我父浴血保卫之所,总理王公更活了小子之命,吾誓不能看着公社遭难。”

  洪仁义下定了决心,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他都要马上采取行动了。

  但实际上李文茂的消息有误,耆英只是行文准许广州知府刘开域派员责问东平公社,态度也并不强硬,连驻防绿营都不出动,更不许出动总督府的标兵威吓。

  耆英政务能力差,但人可不傻,甚至还是满清宗室中非常聪明的。

  广州知府刘开域要大动干戈他没兴趣,但家生奴仆张禧报上来的两千两白银他可太喜欢了。

  所以耆英只给了刘开域办事的许可,其他的一点也不给,一个点头就能收入两千两白银,何乐而不为呢。

  这边,洪仁义都弄不清事情的真相,二舅李总办和已经成为和尚的莫征就更加弄不清楚了。

  他们皆以为事情大条了,当下神色严肃的引着洪仁义去往地下兵工厂左面一套宅子。

  这里丰宁寺的后院,是莫征住宿的地方,更是最为紧要的火药局所在。

  “配置雷酸汞即便在西洋也是难度极高的,当年制台林公成立的水师炮局之所以放弃配置,就是因为出事故的概率太高。”

  莫征有些感慨地解释着,“不过当时我就反对,岂有因为死几个人就因噎废食的道理。

  是以这些年来我不断揣摩,也算是有了一些心得,现在又有李兄配合我,相信五天之内,一定有好消息传给你。”

  洪仁义对着莫征一揖到地,人家这可是冒着被炸死的风险在帮他。

  “大恩不言谢,若是来日,必当厚报。”说罢,洪仁义就想着去造子弹的铜壳,不想却被黄师兄一把拉住。

  “师弟,你杀过人吗?”黄师兄一脸严肃的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洪仁义一下就愣住了。

  是啊,这可是杀人呢。

  “没有。”洪仁义老老实实地摇头,穿越前就不用说了,穿越后的本尊也不过十六岁,习得武艺,打架他会,杀人完全没有过。

  “我估计你连猪都没杀过!”

  “师弟,杀人可不单单手持利器就行,还得放胆。

  你未曾经历过那种鲜血淋漓,肠穿肚烂的场面,胆气未曾开,岂能匆忙行动?”

  黄师兄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当师兄的感觉,“刺杀被县衙保护起来的证人,纵然有火器,也不一定就能保证行动成功。

  取人性命可不是小事,那种情况下机会稍纵即逝,若是胆气未开,稍一犹豫,不但完不成任务,自身还可能不保。”

  洪仁义想想,确实很有道理,他看着黄师兄那极力压制不让自己露出得意神色的脸,顿时知道这位师兄有办法。

  当即放低态度,谦虚讨教道:“师兄久历江湖,经验丰富,不知道可否帮师弟我渡过这一关?”

  “师兄倒是有办法,但这办法无法取巧,就看师弟你能不能迈出这一步了。”

  洪仁义沉吟片刻,看来黄师兄也没什么好办法,极大可能是要他去实操。

  妈的,实操就实操,还想救国救民呢,这坎都过不了,还谈什么其他的。

  “但听师兄安排,只是我有个要求,不杀妇孺老幼,不杀无辜无害之人。”

  “啊!”黄师兄听完,直接就亚麻呆住了。

  他本意是说想说,今明两天他要杀五口猪运往广州,让洪仁义跟他去屠宰场杀猪练练胆气,结果没想到洪仁义竟然直接要来一把狠的。

  杀人...。

  黄师兄也有些犯难了。

  他虽然当了黑社会,但主要是因为此时广东遍地天地会,不入洪门,不拜五祖,压根就没法做生意。

  至于黄师兄手下上百兄弟,平日里身上利器不离身,看着好像很凶残。

  但他是屠夫嘛。

  那是纯粹是杀猪杀出来的胆气,加上平日为了抢生意也不免跟人聚众械斗,肯定比一般人彪悍。

  但目标明确的刺杀,黄师兄也还真没实操过。

  可这时候,黄师兄无法退缩了,怎么也不能在这个未来前途远大的师弟面前失了面子,丢了形象。

  想到这,黄师兄一咬牙,“鹿步司有一河泊所大使,常年为难我等,早欲杀之。

  只可惜此人身边一直有民壮护卫,兼之大小算个官比较招人注目。

  我则整日在外抛头露面,稍微靠近就会被人认出,一直未能下定决心扑杀。

  今有师弟在此,等连击铳制造完毕,我就即刻前往杀之,算是为师弟壮胆,亦为我除一大害!”

  黄师兄为了让洪仁义看得起他,还真是豁出去了。

  就如同他说的那样,他是个走南闯北,常年要在市面上混的人,搞刺杀很容易被认出来,但此时被架了上去,还是比较讲义气的。

  洪仁义此时反倒比黄师兄更冷静了,接受了这个时代杀人是家常便饭的设定后,感觉也没啥。

  甚至洪仁义早有心理建设,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说的轻松,但这八个字背后肯定要大量死人的。

  甚至就是太平天国崛起这一路,那年不死个几百万人。

  跟这些比起来,这会死个把人算什么。

  “师兄不必亲自出面,反而那日要大张旗鼓出现在众人面前才行。

  鹿步司是广府人聚居地,师兄下面的细佬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因此带路的人也不用你找,从沙河民团中选几个熟悉地理的客家人就是。”

  洪仁义迅速做出了安排,他就把这次当成之后刺杀的演练。

  同时也是还一份黄师兄的人情,毕竟韦门兄弟会成立后,黄师兄已经给师兄弟们解决四次问题了。

  “师弟...,这..哎!”黄师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洪仁义的安排是非常妥当的,但他又害怕洪仁义有所闪失。

  更重要的是,他这师兄,不能这么就让洪仁义去为他冒险,不然哪都说不过去的。

  “师兄是不把我当师弟吗,那日韦门兄弟会成立之时我就说过,兄弟齐心,同富贵也要共患难!”洪仁义是自己要去,自然要把话说得敞亮。

  “好,师弟豪气,我也师兄也不扭捏了。”黄师兄咬着牙答应了,只觉得浑身一阵阵颤栗。

  他此刻真是半兴奋半恐惧了。

  要是赌赢了,以洪仁义性格,未来就是洪顺堂香主陈开这样的大佬,那他黄世恒就要一飞冲天了。

  要是赌输了,万一洪仁义真有个好歹,师父韦绍光那一关他都过不去,估计从此在江湖上声名扫地,只能回惠州老家,躲在罗浮山里种地去。

  “师弟,这两日我要杀几口猪,你且随我去,先杀猪练练手。”

  想到这,黄师兄说出了他本来的安排,先杀猪让洪仁义适应一下。

第29章 地狱的下一个名字-广州

  洪仁义顺着西江,向着鹿步司的方向走去。

  严格来说,珠江并不是一条河,而应该是一个众多河流入海口流域的统称。

  因为珠江入海口与黄河、长江的入海口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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