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盾步兵和投矛器编成前阵,缓缓展开。
中阵从树线里出来的时候,城墙上有人吸了一口冷气。
四头猛犸巨兽。
肩高超过两丈,灰褐色的皮上覆着一层粗硬的长毛,象牙向前弯曲,尖端包着铁套。每一头的背上都搭着木架平台,平台上站着三到四名骨弩手,居高临下。
移动的箭塔。
后阵是牛头人统帅,骑着一头霜狼,身边跟着几十名霜狼骑手。它们散在最后面,不急不忙,像在押阵。
蓝在陆尧身边,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该抖的抖完了,现在是战时状态。
“人数约八百。前阵三百出头,中阵含四头巨兽和平台弩手约五十,后阵骑手与步兵混编约四百。”
他顿了一下。
“那个东西不在阵列里。在大军后方三百步,树线边缘。单独一个。”
陆尧的目光越过兽人大军,看向最远处的树线。
什么都看不到。
但马场方向传来一声嘶鸣。
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不是恐惧——是恨。
火云马首领的鬃火自己燃起来了。
隔着栅栏、隔着半个石堡、隔着城墙,它感知到了那个东西。
兽人大军在石堡东面五百步外停住。
前阵的石盾竖起来,投矛器开始调整角度。四头猛犸巨兽站在中阵中央,平台上的骨弩手已经搭箭。
牛头人统帅从后阵走出来,胯下的霜狼踏着碎雪,走到距城墙约一百步的地方,停住。
它张嘴。
说的是人类的语言。
“率土之人。”
声音很大,粗粝,像石头磨石头,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城墙上没人动。
“交出火马,交出地下的种子。”
木宏的手缓缓攥紧了铁矛杆,指节咯咯作响。
“带你的人往南走三百里。
我的王说,互不相犯。”
第356章 念力交锋
牛头人的声音还在城墙外回荡。
“带你的人往南走三百里。我的王说,互不相犯。”
陆尧站在第七垛口,右手搭在墙垛上,一动不动。
木宏在旁边攥着铁矛,指节发白,喉咙里憋着一口气,等陆尧开口。
松在箭塔上,弩机已经上弦,箭簇对准牛头人的咽喉,只等一声令下。
羽在另一座箭塔,瞄准的是牛头人身后那片树线——蓝说那个东西在那里。
整个城墙上,一百四十三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陆尧缓缓抬起右手。
手掌张开,五指并拢,竖在胸前。
全军戒备。
木宏咧嘴笑了,铁矛在垛口上敲了三下。
当当当。
金属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牛头人统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它听懂了。
它张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前阵的石盾兵齐齐上前五十步,盾面竖起,排成三列。
八台投矛器的木架开始调整角度,杠杆抬起,粗大的石矛搁在发射槽里,矛尖全部对准城墙。
陆尧的手往下一挥。
“放。”
城墙上二十架弩机同时扣动扳机。
铁质箭簇破空而去,在空中拉出二十道黑线,呼啸砸向兽人前阵。
石盾兵反应极快,盾面上抬,密集的盾墙挡住了大部分箭簇。铁箭钉在石盾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撞击声,火星四溅。
只有三支箭从盾缝钻进去,射中了后排的兽人。一个倒地,两个捂着肩膀后退。
兽人阵列没有乱。
牛头人统帅扬起右臂,往下一劈。
八台投矛器同时发射。
粗大的石矛呼啸而来,比弩箭粗三倍,重十倍,砸在城墙上的声音像打雷。
第一根矛直接贯穿木质护板,擦着一名弩手的头皮钉进墙体,矛尾还在颤。
第二根砸在垛口上,碎石飞溅,一名预备军被碎片划破脸,血流了半边。
第三根落空,砸在城墙下的雪地里,泥浆炸起一丈高。
木宏怒吼:“盾起!”
铜盾兵迅速上前,盾面护住弩手。
但投矛的密度太大了。
八台投矛器装填速度极快,不到十息就能再射一轮。石矛一根接一根砸过来,盾兵只能死死顶着,弩手根本抬不起头。
羽在箭塔上眯起眼,弩机转向,瞄准最近的一台投矛器。
操作投矛器的是一个瘦小的兽人,正在往发射槽里搁石矛。
羽扣动扳机。
铁箭穿过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从兽人的后颈钻进去,从喉咙穿出来。
兽人倒地。
羽没停,转向第二台。
又是一箭,射中操作手的胸口。
第三箭,第四箭。
三台投矛器停摆。
但剩下五台还在射。
而且,四头猛犸巨兽动了。
它们从中阵缓缓上前,庞大的身躯踏得地面微微震动。灰褐色的长毛在风里晃,象牙尖端的铁套反着光。
猛犸走到投矛器前方,停住。
移动的肉盾。
羽调转弩机,瞄准猛犸的侧腹,扣动扳机。
铁箭射中,扎进皮肉里——只进去半寸。
猛犸甩了甩耳朵,像赶苍蝇。
羽的呼吸停了一下。
射不穿。
猛犸背上的木架平台上,站着三到四名骨弩手。它们居高临下,弓弦拉满,瞄准城墙。
第一轮齐射。
骨箭比守军的弩箭更细,更快,射程更远。
一名守军被射穿肩膀,惨叫着倒地,血从伤口喷出来。
另一名弩手反应快,缩到盾后,骨箭钉在盾面上,箭尾还在颤。
蓝在陆尧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巨象平台上有弩手十二人,角度比我们好,我们是劣势。”
陆尧眯起眼。
“投石器。”
陆尧转身,看向城墙后方。
六台投石器已经就位,石弹装填完毕。
“全部开火。”
六台投石器同时扣动扳机。
石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六道弧线,砸向兽人阵列。
第一发命中,砸在一台投矛器上,木架当场碎裂,操作手被压在下面。
第二发落空,砸在石盾阵前方,泥浆炸起。
第三发命中,砸翻十几名石盾兵,盾面散了一地。
兽人阵型出现短暂混乱。
牛头人统帅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树线边缘,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
瘦削,灰色长袍,头颅是山羊的形状,弯曲的双角泛着金属光泽。
羊头人。
它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正在装填的第四台投石器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木架从中段开始寸寸龟裂,绳索崩断,石弹滚落。
操作的两名士兵惊恐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