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尖从雪地里拔出来。
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看向陆尧。
陆尧看着雪地上那幅图。
“可以。”
两个字。
盐转身走向东侧山坡。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截，后背绷得很紧。
木宏目送他走了几步，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这小子，好像有点东西啊”
……
各组就位。
盐站在东侧碎石带的最高点，视线能覆盖整个旧营地。他的右手握着一面三角小旗——红色的，用兽皮裁的。
猎风已经绕到了北面山坳的缺口外。黑鬃公马低着头刨了两下冻土，鼻孔喷出白色的热气。
盐举起旗。
顿了一息。
旗落。
猎风双腿一夹马腹。
黑鬃公马蹿出山坳缺口，蹄声砸在冻土上，闷雷一样往营地里滚过去。
兽人营地炸了。
三十多个狼头人和豹头人从棚屋和废墟后面涌出来，手里攥着骨矛和石斧，嘴里发出嘶哑的嚎叫。
猎风没有减速。
铜矛平端，马速全开。第一个冲到面前的狼头人还没举起石斧，矛尖已经从它的锁骨穿进去，惯性把整个身体带飞出两步远。
猎风抽矛，拨马，从第二个兽人身侧掠过。矛杆横扫，那个豹头人的脖子被铜杆抡中，整个人转了半圈栽进雪里。
一骑。
仅仅一骑。
但冲击力撕开了兽人阵型的中线。预备军中有人攥紧了弩机的握把，指节发白——不是害怕，是看呆了。
盐在高处举旗。旗面朝左压了一下。
西侧弩手调整角度，等兽人向南涌出四十步线。
三十步。
旗落。
“放！”
二十把弩同时击发。弩箭破空的声音短促而密集，像一把碎冰被同时摔在石板上。
七名兽人倒地。有的被钉在原地，有的往前扑了两步才趴下去。
兽人的嚎叫变了调——从进攻的怒吼，变成了恐慌的尖嘶。
残余的二十多个开始往南跑。
撞上了木宏。
二十面盾牌并排，铜矛从盾缝里捅出来，第一排冲过来的三个兽人被同时刺中，矛尖没入身体，惯性把盾墙往后推了半步，随即稳住。
木宏一矛捅穿一个狼头人的肩膀，矛尖扎进冻土里，把它钉在地上。
他回头，朝山坡上扯开嗓子。
“盐！你这阵摆得不赖啊！”
盐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兽骨棚屋上。
外面已经杀成一片。
棚屋的门帘，从头到尾没动过。
盐的手攥着旗杆，指尖的血色褪干净了。
然后帘子动了。
兽皮帘布被一只手掀开。
一个虎头人低头走了出来。
它的头顶几乎蹭到了门框上沿。
肩膀撑满了整个门洞的宽度，侧着身子才挤出来。
裸露的上半身布满黑色的虎纹，肌肉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光下一块一块地隆起。
它站直了。
竖瞳扫过战场。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最近的三名大荒战士同时后退了一步。
第337章 虎
虎头人站直了。
它的头颅快蹭到兽骨棚屋的横梁，竖瞳缓慢地转了一圈，从左到右，像在清点猎物数量。
最近的三名大荒战士同时后退了一步。
虎头人动了。
第一步跨出五米。
弩手的手指还搁在悬刀上，没来得及扣，它已经到了盾阵前面。
一掌拍在最左侧的铜盾上——盾面从中间凹进去，铜皮像纸一样卷开，盾牌后面的战士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在雪地上弹了两下，滚了三圈，铜甲磕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第二名战士挺矛捅过来。
角度很正，速度不慢，搁在以前任何一场战斗里，这一矛能扎穿豹头人的胸腔。
虎头人侧身。矛尖从它肋侧划过去，连皮都没蹭破。
五指扣住矛杆——“咔嚓”一声脆响，铁木矛杆从中间断成两截，碎木飞出去扎在旁边战士的盾面上。
木宏从侧面杀过来。
全身的力量灌进双臂，铜矛带着风声，矛尖直刺虎头人的腰肋。
虎头人没有躲。
它伸手，五指张开，握住了矛刃。
掌心被锋刃切开一道口子，血珠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雪地上，“滋”的一声冒了白烟。
但矛尖停了。
纹丝不动。
木宏瞪大眼睛，他的双臂在较力，前臂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脚底在冻土上刨出两道沟——铜矛像插进了山体裂缝里，进不了，也抽不回。
虎头人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另一只手拍过来。
掌风带着一股腥热的气浪。木宏拼了命侧身，掌缘擦着铜甲划过去——胸甲表面被拍出一道深深的凹痕，木宏的身体横移了两步，脚后跟在雪里犁出一道槽。
他没倒，但他的脸白了一瞬。
那一掌如果正中，铜甲会跟胸骨一起碎。
东侧高坡上，羽拉弓。
弦声三响。
两箭命中虎头人后背。箭头扎进肌肉，进了不到半寸——背部的肌肉像活的一样绷紧，夹住了箭杆。
虎头人伸手往背后一摸，把两支箭拔下来，扔在雪里。
头都没回。
羽的弓弦还在震，她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盐在碎石带上看完了全过程，他没有犹豫。
“弩手全部转向！”
旗面朝下压了两下。
“打腿！打关节！齐射！”
二十把弩同时转向。瞄准线从兽人散兵身上移开，全部汇聚到虎头人下半身。
扳机扣下。
弩箭密集得像一把钢针同时甩出去。虎头人的反应极快——上半身扭转，双臂交叉护住了面门和咽喉。
但腿没来得及收。
三支弩箭扎入小腿。一支没入膝弯。
虎头人的身体顿了一下。
它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支箭。然后仰头发出一声低吼。
声波震得脚下碎石跳动，最近的两名战士被震得后退一步，一个人的鼻子开始流血。
木宏趁它分神的瞬间拼命后撤了三步，铜矛从虎头人掌心里抽了出来，矛刃上带着一条血线。
他大口喘气。双臂在发抖。
陆尧眯了眯眼。
这个虎头人的实力。
竟然比牛头人更强！紧接着，陆尧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切入，脚步绕到虎头人右侧，距离十步。
念力率先出手。
不是锁躯干——那没用，这东西的力量太大，念力虽然能操控物体，但锁不住力量超过自己太多的东西。
陆尧把所有念力灌注到虎头人的双脚，在它抬脚落步的瞬间制造半息的黏滞。
像踩进了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