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看着他。
“到了那边,怎么打,你说了算。”
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陆尧肩膀后面的某个位置——广场上那些正在互相帮忙系铜甲的预备军身上。
“如果我判断失误呢?”
“木宏,族长,和我在后面兜底。”
陆尧的语气很平。
“但指挥权在你手里。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插手。”
风从东面灌过来,把盐领口的皮毛吹得往一边倒。
他站了三息。
右手的五根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松开了。
“明白。”
陆尧看着他走下石阶,汇入队伍。
背影很直。
跟往常不太一样。
……
八十人出了东门,踩着冻硬的雪壳往西南方向推进。
蓝在队伍左翼,闭着眼走路,感知范围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从前方铺到两侧,覆盖了至少三百步。
铸拄着骨杖走在中军位置。
两名战士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他没看他们,独眼一直盯着东北方向。
锤跟在铸身后半步,背上背着一个旧筐,里面装着干粮和水囊。
木宏瞥了铸一眼。
“老爷子走挺快。”
……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蓝的脚步突然停了。
“前方三里,零散生命信号。数量七到八个,移动缓慢,分布松散。”
陆尧抬手,全队停下。
盐从队伍中间走出来,走到蓝身边。
“信号的体量?”
“中等偏大,比普通人类大一圈。”
“移动方向?”
“东偏南,横切。”
“间距?”
“最近的两个相隔约三十步,最远的落后主体近百步。”
盐闭上嘴。
他站在原地想了四五息。
然后转身,看向陆尧后方的木宏。
木宏咧了咧嘴,铜矛往肩上一扛,半个身子已经朝前倾了。
“直接——”
他对上盐的目光。
那目光很安静,安静到木宏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盐转向陆尧。
“小股斥候或猎队。绕行,不打草惊蛇。”
陆尧没说话。
只看了木宏一眼。
木宏的嘴角抽了一下,把矛从肩上放下来,跟着队伍拐进了密林边缘。
绕路多花了将近一个时辰。预备军里有人开始喘粗气,铜甲在矮灌木间磕磕碰碰,声音闷得像在敲空罐子。
猎风骑着黑鬃公马在前方百步开路。马蹄踩在冻雪上,声音沉闷而均匀,速度是步兵的两倍还多。
预备军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表情从疲惫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篁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竹海氏战士说了一句。
“以后咱们也得有马。”
……
傍晚。
队伍抵达盐湖旧址外围的高坡。
盐第一个登上坡顶。
他停在那里。
下方是一片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的废墟。残破的石墙地基还认得出轮廓——半圆形,朝南开口,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石墙上有新的火燎痕迹,黑色的烧灼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墙头。
营地中央立着一座用兽骨搭的棚屋,粗陋,歪斜,棚顶挂满了风干的肉条。
两根削尖的木桩插在旧营地入口,桩尖上各挂着一个东西。
看不太清。
但盐认出来了。
是盐湖部落的旗——两块三角形的兽皮,已经被风雪撕得只剩半截,上面用矿粉画的图腾褪成了一团模糊的污渍。
盐的手指攥住矛柄。
指关节一节一节地泛白。
他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出一道棱。
猎风翻身下马,走到他身后,压低了声。
“这地方以前是你的?”
盐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他蹲了下来。
猎风看见他的右手从矛柄上松开,伸进雪里,捞出一块碎石。
碎石的断面上有凿痕。很规整,一道一道的,是人凿的。
盐把碎石翻了个面,看了两息,放回雪里,站起来。
脸上什么都没有。
“蓝。”
陆尧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蓝已经闭上了眼。
十息之后。
“旧址内及周边,共三十六个生命信号。三十四个体量与豹头人相当,应该是狼头人和豹头人混编。”
他的语速放慢了。
“有两个信号明显更大。其中一个在营地边缘,体量约为普通兽人的一倍半。”
“另一个?”
“居中。在那座最大的棚屋里。”
蓝的眉头压了下来。
“生命信号强度是普通兽人的三倍以上。”
他停了一下。
“还有——它的心跳很慢。比其他兽人慢一半。”
木宏摸了摸下巴。
“心跳慢?啥意思?”
“身体素质极高。”陆尧的目光落在那座兽骨棚屋上。“或者正在休息蓄力。”
他转过头,看向盐。
“你来布置。”
盐蹲下来。
矛尖插进雪地,三道线勾出盐湖旧址的地形——三面环山,南面开口,旧石墙围成半圆。
“东侧山坡,碎石带,藏人。”
矛尖一点。
“弩手十人。”
“西侧,溪沟,迂回接近。”
再一点。“弩手十人。东西交叉射界,覆盖整个营地。”
矛尖划到南面。
“南口是唯一的退路。木宏,二十名重甲,盾牌封死。”
木宏这次没接嘴。他看着雪地上的图,眼睛眯起来,点了一下头。
“猎风,带马从北面进。”
盐抬头看了猎风一眼。
“你的任务是驱赶,不是恋战。把兽人引出来。”
猎风的手按在马脖子上,黑鬃公马打了个响鼻。
“剩余人,外围两道拦截线,堵漏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