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痛心疾首,又是痛惜,又是劝说,又是责备,王允心都快操碎了。
心说:袁本初啊袁本初,你可千万别再糊涂了。
秦义派人快马加鞭,主动将檄文送到渤海郡,袁绍接到檄文后,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懵了。
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坐在一旁的谋臣郭图与逢纪,不知道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两人目光紧紧的注视着袁绍。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噗——!”
一大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袁绍口中狂喷而出,溅洒在华贵的衣袍上。
“秦义!秦义!你欺人太甚!”
袁绍手指着洛阳的方向大叫着,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去。
堂堂这四世三公的脸面,被秦义狠狠按在地上摩擦!这檄文,比刀子还狠!
见袁绍吐血,郭图逢纪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搀扶。
袁绍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呼喘着粗气,嘴角还不断溢出血沫。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篇檄文,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
这不是军事上的挫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名声上的灭顶之灾!
秦义所发出的讨袁檄文,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战书,而是恶毒至极的判决书!
尤其是秦义偏偏在这种时候,高调拥护袁芳成为袁家继承人,对袁绍更加具有致命的杀伤力。
显然,袁芳和袁绍成了一忠一奸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两个月前,袁绍还是高举义旗、四海景仰的盟主;两个月后,这篇檄文的出炉,直接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今后,要由袁芳来匡扶袁氏门风,以正天下视听!
这一手,何其毒辣!何其诛心!
可以想象,这檄文一旦传遍九州,将会引发何等滔天巨浪。
“秦义竖子!安敢如此……安敢如此!!!”过了一会,袁绍再次破口大骂,话都说不利索,这波真破防了!
转过天来,才收到王允的来信,袁绍直接把信撕掉,檄文都发了,这封斥责夹带安抚的书信,还有什么用?
甚至,袁绍还认为王允和秦义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分明是商量好的。
一个痛骂自己,一个安抚自己!
…………
冀州的冬日,总是带着一种刺骨的湿冷。
韩馥的屋中,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檄文他也收到了,前后看了三遍,这上面虽然痛斥袁绍,可顺带着也提到了他。
韩馥心情无比沮丧,无比惶恐。
他心性懦弱,面对袁绍的邀请,不忍拒绝,这下好了,也把自己给连累了。
现在想来,韩馥懊悔不已,这幸好刘虞拒绝了,他如果真的答应了,那他和袁绍,马上就会成为天下声讨的对象,到时候,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文节兄若助我成此大事,他日必为开国元勋,名垂青史!”袁绍的承诺言犹在耳。
韩馥心情沉重的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他真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真是脑子进水了,现在好了,把自己也坑了!
还有一封秦义的亲笔信,随着檄文一同送达。信很短,只有寥寥数字:
“韩文节,看好你的冀州,小心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韩馥心上,让他脊背发凉。
秦义分明是在警告他,袁绍接下来要夺他的冀州!
这不是不可能!
“来人!”韩馥突然朝门外喊道。
一名侍从应声而入。“主公有何吩咐?”
“请耿武、闵纯二位长史即刻来见。”
韩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却慌得一批!
不过片刻,两位心腹谋士便匆匆赶来。耿武年纪稍长,沉稳干练;闵纯则思维敏捷,常有奇谋。二人见韩馥面色苍白,案上摊着书信,心知必有大事。
韩馥将檄文与秦义的信推给他们,自己则转身望向窗外,默不作声。
良久,耿武率先开口,声音沉重:“此事非同小可。朝廷既发此檄文,主公必须引起重视,绝不能再轻信袁绍。”
闵纯接过话头,语气急切:“好在檄文中提到主公,只是一笔带过,说明朝廷尚留有余地。当务之急,是尽快与袁绍划清界限,向朝廷请罪,表明忠心!”
“如何划清?”韩馥转过身,眼中满是焦虑,“袁绍若知我背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主公怕袁绍,就不怕朝廷吗?”耿武冷静反问,“如今天子虽幼,但有吕布、王允辅政,更有秦义这等狠厉角色。才仅仅一个月,秦义就平定了白波巨患,若朝廷真发兵问罪,主公当何以应对?
即便冀州带甲十万,可朝廷占据大义,以正讨逆,定有诸侯群起响应,我等立时便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闵纯压低声音,“况且,秦义信中已暗示袁绍将图谋冀州。此人虽年轻,但观其讨董卓、斗袁绍的手段,绝非易与之辈。他的警告,不可不慎。”
韩馥深感纠结,彻底犯了难!
心中暗骂:袁绍害我不浅!
…………
这一日,秦义刚从街上回来,和张辽高顺三人一同在一家酒肆小酌了几杯。
虽然离开了并州军,但和张辽这些的人关系,却比之前更加亲近。
闲着无事,又指导了袁芳一会,张奎的儿子秋生,也在一旁跟着学习识字,他比袁芳小四岁,既充当玩伴,又充当伴读。
不一会,张奎匆匆从前院过来了,“将军,司徒派人有请!”
第134章 怒打韩暹
秦义嘴角顿时勾起了一抹笑意,看来,王允已经知道檄文的事了。
到了司徒府,有亲随引路,一直将他带到王允的书房。
书房内,王允正襟危坐于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卷竹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秦义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文略,你可知我为何事请你前来?”
“司徒相召,必是要事。莫非是为了那讨袁檄文?”
王允猛地拍案而起,竹简随之震动,“看你做的好事!事先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就敢擅自发此檄文。你这是一点余地都不给袁绍留啊,万一将他逼急了,你想过后果没有!”
秦义面不改色,嘴角浮出一丝冷笑:“我没有发兵,只是发了檄文,已经够克制了。他袁绍若是意识到错了,就应该马上赴京请罪。
司徒,你若是觉得我错了,不如明日早朝之上,让群臣一起评评理。袁绍如此大逆不道,我发个檄文怎么了?不过分吧?”
王允盯着他,目光如电,秦义毫不示弱,最终王允长叹一声:“文略,你还是太年轻了,行事欠缺沉稳,你应该时刻想着顾全大局。”
秦义冷笑,“袁绍之前拒不奉诏,今又唆使刘虞称帝,若是我等一再退让,朝廷威严何在?天子威严何在?”
王允语气稍缓,“眼下朝廷初定,董卓余孽未清,此时与袁绍公开决裂,绝非明智之举。你发此檄文,实在太鲁莽了。”
“我们退一步,他便得寸进尺,对袁绍就不能姑息纵容,这次我发檄文,下次我就直接发兵,你也别老拿四世三公说事,袁绍他代表不了袁家!”
秦义寸步不让,王允脸上满是无奈:“事已至此,檄文已发,覆水难收,这一次姑且就这样吧。”
随后,秦义话锋一转,“对了,司徒,我这次去河东剿贼,顺便拜访了裴家,我观那裴茂的长子裴潜年轻俊朗,颇有几分才干,我这身边正缺几个文吏,你看?”
王允的表情立时习惯性的严厉起来,“朝廷征辟才俊,非同小可,必须严加审查……”
“那算了。”秦义不待他说完,便挥手打断。“明日咱们就事论事,让群臣和天子评说评说,当初我就提议,对袁绍及早下手,结果呢,你一再维护他,现在好了,袁绍翅膀硬了,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秦义每说一句,王允的脸色便沉下一分。
就好像袁绍现在做的事情,都是他王允造成的一样。
“算了,裴潜是吧,我许了!”王允最终无奈,几乎是咬着牙答应了。
每次看着王允气得翘起胡子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秦义心里就有点小爽。
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随后,秦义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柄匕首,刀柄上镶嵌的七颗宝石,即便在此刻微弱的光线下,也幽幽地折射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异彩,流光转动间,仿佛有冰冷的星辉在刃上流动。
王允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太熟悉这把匕首了,那上面的每一颗宝石,每一个微小的磨损痕迹,都曾在他掌中摩挲过无数次。
“在董卓的珍藏中发现了此物。”
秦义双手将匕首平托,递到王允面前,“这正是当初你借给曹操,助其行刺董卓的七星刀,如今,逆贼伏诛,此刀理当物归原主。”
王允接过了匕首,入手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精钢寒刃本身的重量,更是因为它上面凝结着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虽然行刺没有成功,但我依然对你非常敬佩,你嫉恶如仇,毫不犹豫的将家常宝刀借给了曹操,根本就没有想过,一旦泄露会将自己牵连进去。”
王允宦海沉浮多年,从党锢之争到董卓乱政,他经历的太多了,自然听出了秦义的弦外之音,秦义是在提醒他。
你对董卓能下狠手,现在对袁绍怎么就软了?
檄文的事在洛阳传开,群臣倒并没有多少人质疑秦义,因为袁绍拥立刘虞,本就大逆不道。
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谁也不敢公然站出来替袁绍说情。
…………
杨奉和韩暹两人近来心情烦闷,经常上街饮酒,何况,做惯了贼寇,素来无拘无束惯了,来到洛阳繁华之地,吃喝玩乐的去处可比白波谷要强上百倍千倍。
今日两人喝了不少,身子摇摇晃晃,嘴里还喷着酒气,身后几名亲随,不远不近的跟着。
“呸!”韩暹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什么左将军、右将军!到头来,还不是只给个杂号,把我们打发了!”
越想,韩暹越是憋气。
“噤声!”杨奉扯了他一把,“慎言,这里可是洛阳。”
韩暹猛地甩开他的手,嗓门愈发大了,“还不如在山寨里逍遥自在,大碗喝酒,大块分金,何等痛快!如今倒好,看人脸色,受这鸟气!”
杨奉眼神阴鸷,不再言语。归顺秦义,联手剿灭其余白波部众,本以为能换个锦绣前程。岂料只得了个杂号将军。
秦义治军极严,两人的队伍也被打散,重新整编了,心里难免会产生巨大的落差。
两人趔趄着沿长街行走,身影被拉得忽长忽短。亲随们沉默地跟着,像几条灰色的尾巴。
正行间,韩暹忽地停住脚步,浑浊的眼珠死死盯向前方,放出光来。
斜对面,一家首饰铺子前,一辆青篷小车刚刚停稳。一名小丫鬟先跳下车,打起帘子。紧接着,一位妇人探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