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董卓这头豺狼,要用他皇甫嵩的骨血,作为人质!迫使他臣服!
可思来想去,皇甫嵩却根本无法拒绝,自己称病?难道也要让儿子称病吗?
最终,皇甫坚寿还是踏上了行程,皇甫嵩亲送十里,两父子才分开。
消息传到虎牢关,董卓兴奋的一拍大腿,激动不已,“好!总算是肯就范了!”
有了人质,再控制住潼津,董卓便稍稍的松了口气,接下来,他开始为迁都做准备。
即便不能荡平白波贼,也须死死拖住,务必确保关中至洛阳道路通畅无阻。若迁都途中遭此流寇突袭,岂非要乱了阵脚?
然迁都之事,董卓尚有两桩心病:其一,关东诸侯如何处置?总不能任其在侧虎视眈眈;
其二,如何设法让皇甫嵩离开扶风?此人一日不离开关中,即便迁都长安,也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确定了迁都的事宜,董卓便召集众文武,先给这些自己人提前交个底,透个风,也顺便征求一下大家的想法。
董卓直接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想法,“关东诸侯与老夫在此僵持,徒耗钱粮时日。老夫欲迁都长安,凭函谷关与关中之险抵御联军,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郭汜等人已面露喜色。郭汜抢先道:“相国高明!我等根基本就在凉州,入关中便离家更近,将士们必欢欣鼓舞!”
张济开口道:“相国明鉴!迁都事大,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关东诸侯若闻我大军西行,难保不生觊觎之心,趁乱尾随袭扰!”
“末将以为,当务之急,必须遣得力上将,统重兵,死守汜水、虎牢二关!此乃洛阳东面门户,不容有失!务必将联军挡在关外,绝不可使其一兵一卒,在我大军西撤之前,越过关隘!此二关不失,则我军后路无忧,迁都大计方可从容进行!”
董卓不禁皱起了眉头,“迁都事大,本就需要大量的兵马从旁协助,若是分兵死守二关,兵少了,不顶用,兵多了,恐又耽误了迁都大计。”
帐中顿时陷入了沉寂,秦义偷眼扫视,见吕布、张辽等并州将领神色凝重,徐荣亦面露思索,唯有郭汜、张绣、张济、李儒等人,非但不见惊讶,反倒喜形于色。
这若是换作洛阳朝臣,王允、荀攸、郑泰之流,即便畏于淫威,也绝不会如此坦然接受。
吕布亦看向秦义,对这位主簿愈发另眼相看——此人总能未卜先知,乱世之中,这般见识实属难得。尤其自己身边,多是魏续、宋宪等粗莽武夫,能献计献策的文墨之士,寥寥无几。
正当厅内沉默得让董卓有些不耐烦之际,一个不高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卑职有一计,或可使相国高枕无忧,令关东联军轻易不敢觊觎洛阳。”
“嗯?”董卓循声望去,见是个面生的年轻文士,便随口问道:“汝是何人?”
“回义父!”吕布起身介绍:“此乃孩儿帐下行军主簿秦义,字文略,颇有见识。”
“秦义?”董卓上下打量着秦义,带着审视的意味,“你且说说看。”
“方才张济将军所言,据守雄关,拒敌于外,自是稳妥之策。然此策虽能保一时无虞,却如筑堤拦水,终有溃堤之险!!”
“卑职之计,名为‘引贼入瓮,关门打狗’!”
“细细道来。”董卓也来了兴趣,李儒也抬眼看向了秦义。
秦义语速加快,条理分明:“第一步,既已决议迁都,不妨大张旗鼓散布消息,营造我军即将仓皇西撤之假象!这个消息必如野火燎原,顷刻传至关东诸侯那边!联军闻之,必以为我军心涣散,有机可乘,其内部观望、犹豫、争功之心,必被点燃!
第二步,诈败诱敌,目标便是此刻猛攻汜水关的孙坚所部!相国可密令汜水关守将华雄,示敌以弱。先坚守数日,再佯装溃败,弃关而走,引孙坚所部入关!”
“不可!”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郭汜猛地排众而出,这位以勇猛闻名的西凉悍将,此刻满脸涨红,须发皆张,一双牛眼死死瞪着秦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放孙坚入关?!秦义!你疯了不成?!汜水关一开,那孙坚麾下的江东虎狼岂是易与之辈?一旦其长驱直入,其他诸侯再趁势跟进,一拥而入!几十万大军涌入司隶,兵锋直指洛阳!你让相国如何从容迁都?此乃开门揖盗,自取灭亡!断不可行!”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
董卓也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和郭汜等人有着同样的担忧。
面对郭汜的咆哮和满堂的质疑,秦义的神色却异常平静,“郭将军稍安勿躁。卑职敢断言,即便孙坚突破汜水关,其他诸侯也绝不会一拥而入!多数只会观望!”
“观望?”郭汜一愣,随即嗤之以鼻,“荒谬!天赐良机在前,那群饿狼岂会坐视?”
“郭将军此言差矣!袁绍绝不会立刻进兵,倾巢而出。关东诸侯,名为联盟,实为一盘散沙!他们聚在一起,实则各谋私利,互相提防远胜于提防我军!他们不仅不会紧随孙坚的步伐,甚至会坐视其孤军深入,此乃人性之私,联盟之痼疾!何况,主动权在我们手中,犹如开闸放水,引来多少追兵,完全由相国掌控。”
董卓、郭汜等人还在沉思之中,李儒却眉头舒展,露出了赞许之色。
第63章 攻破汜水关
秦义继续说道:“第三步,待敌入瓮,我等不必留情,当选险要之地,务求雷霆一击,予以重创或全歼,而那些观望的诸侯自会受到震慑,不敢轻举妄动。届时,相国方可高枕无忧,从容西行!”
刚刚还在暴怒不已的郭汜,闻听此计后,张口结舌,脸上暴怒之色尽褪,取而代之者,乃是无尽惊愕。没想到此计竟如此狠辣。
李儒则频频颔首,深以为然。
董卓那肥胖的脸上再无半分暴戾与不耐,转而看向李儒,似在征询,见李儒点头,董卓抚掌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引贼入瓮,关门打狗’!此计甚妙,老夫当依计而行!”
董卓本就急于速战速决,早日抽身,秦义此计,正合其心意。
李儒又问:“依你看,除孙坚外,还有哪路诸侯会进兵?”
秦义想了想,“曹操肯定算一个,其他人,就说不好了!”
因为曹操和孙坚,算是讨董表现最积极的,袁绍这些人迟疑不进,整日只知置酒清谈。
李儒点头,“和我不谋而合,你叫秦义是吧?甚好!”
随后,又仔细打量秦义,似乎要将他看得更清,记得更牢。
现在秦义是吕布的主簿,很快就要和董卓翻脸了,他也不怕董卓李儒拉拢他!
董卓这一日,突然返回了洛阳,得知这个消息,王允登时一惊。
王盖急匆匆的来到王允的书房,告知此事。
“怎会如此之快?”王允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解。
“董卓现在何处?”
王盖犹豫了一下,回道:“刚一回来,就直接进了宫。”
出征已有三月,可把董卓憋的不轻。
舒舒服服,先纵情享乐了一番,董卓这才召集群臣,宣布迁都之事。
此举虽有迷惑关东诸侯之意,但迁都长安,董卓和李儒已经敲定了,尤其那首童谣,令董卓深信不疑,以为去了长安便可万事大吉。
尚书郑泰、司徒王允、黄门侍郎荀攸等人听到传讯,都怀着复杂的心情来了。
这次诸侯讨董,多数的朝臣都盼着袁绍能够打胜仗,董卓老贼死在前线才好呢,正好去了一大祸患。
等人到齐了后,董卓站在高台上,扫视着众人,声音粗暴而洪亮,他一开口,瞬间就让屋中的气氛变的凝重起来。
“今日召你等前来,只为一事。长安地势险固,物阜民丰,远胜洛阳!老夫思虑再三,决意迁都长安!刻日便行!”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一石激起千层浪!
群臣面面相觑,皆始料不及,不少人瞠目结舌,眼中尽是茫然之色。
过了一会,尚书郑泰踏前一步,清癯的面容因激愤而微红,“相国!洛阳乃高祖所定,光武中兴之地,承二百年王气!宗庙社稷在此,皇陵在此!岂可轻言迁都?此乃动摇国本,自毁根基之举!”
荀攸紧随其后,“迁都之举,劳民伤财,旷日持久。眼下关东诸侯虎视眈眈。朝廷一动,彼必趁虚而入!西去长安,路途险远,仓促间若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还请相国三思!”
董卓大为不悦,脖子上青筋隐隐跳动,虬髯皆张,眼中凶光毕露。
司徒王允壮着胆子也开了口,“洛阳宫室,乃累世经营;仓廪府库,积粟如山。一旦西迁,必将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堂堂汉都弃如敝履,此非治国之道,更非安民之策啊!”
他语带哽咽,眼圈都红了,“祖宗基业,岂可轻言舍弃,还望相国以社稷大义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
董卓听的不耐烦,大声呵斥:“尔等只知空谈祖宗礼法,安知刀兵之险?!长安有函谷之固,崤山之险!本相岂是为己?乃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汉江山!”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前排大臣脸上,“迁都长安,势在必行!再有妄言阻挠者——”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锋刮过每一张苍白的脸,“老夫认得你,老夫腰间之剑,可不认得!”
大殿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允喉头滚动,本想再次开口,见董卓咬牙瞪眼,目露凶光,也只好作罢。
众人全都闭了嘴,董卓哼了一声,非常满意。
“此事就此议定,尔等回去后,当速速收拾行装。”
董卓迁都的消息,如飓风过境,迅速传遍关东诸侯营中。
曹操闻讯,急忙来向袁绍进言,“董卓迁都是为躲避盟军锋芒,此乃自乱阵脚,天赐良机!本初,此刻若不倾全军之力,速速进兵,更待何时?!”
袁绍却眼皮微抬,慢条斯理道:“孟德啊,兵者,国之大事,不可草率。董卓迁都是真是假,尚需确认,不如再等等。”
袁术亦附和:“正是,不可操之过急。待他们迁都离去,说不定这虎牢关、汜水关便不攻自破,岂不省了我等气力?”
曹操狠狠瞪向袁术:“我等兴义兵,讨国贼,是为大义而来,岂容董贼从容西去?如今董卓忙于迁都,西凉兵必军心不稳,守备空虚。我几十万大军,一鼓作气,虎牢关何足为惧?良机就在眼前,诸君怎可迟疑?”
但是不管曹操说什么,袁绍等人,全都老僧入定一般,不为所动,仿佛董卓迁不迁都,跟他们毫无关系一样。
这个时候,似乎袁绍、袁术已经忘了,前不久,袁家才刚刚被董卓屠了满门!
倒是孙坚,攻势更加猛烈。
孙坚对部下斩钉截铁的说道:“董贼迁都,西凉军心浮动,汜水关守备必然松懈!此乃天赐良机,破关,正当其时!”
战鼓擂响,声震云霄!江东子弟如蓄满力量的怒潮,咆哮着扑向汜水关。
云梯如丛林般竖起,狠狠砸上城垛,面对华雄的坚守,他们无所畏惧,孙坚更是手提古锭刀,身先士卒,浴血登城。
程普、黄盖、周泰、韩当等人,紧随其后,全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孙坚不愧是江东猛虎,其攻势之猛,险些令华雄难以抵挡。幸而是诱敌之计,华雄勉强支撑数日,便佯装不支,弃关而走。
孙坚攻破汜水关,豪情万丈,队伍未作停歇,果断向洛阳进兵。
距离洛阳越来越近,果然路上看到很多迁移的人群,孙坚颔首,“看来迁都之事,并非虚言!”
有斥候来报,“发现董卓的队伍,正往函谷关方向而去。”
程普急忙开口,“主公,我们要不要追击?一旦擒获老贼,这可是盖世奇功啊。”
孙坚哪里知晓,那所谓的董卓,是老贼为了迷惑他,找人假扮的。
孙坚陷入了犹豫,是继续向洛阳进兵,还是放弃洛阳,追击董卓?
第64章 孙坚中计
汜水关陷落的消息,恰似滚油倾入寒潭,联军大营中顿时爆发出一片惊呼和骚动,营寨之内,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曹操闻讯,眼中精光暴射,猛地抓起案上的头盔,沉声道:“孙文台已破汜水,兵锋直指洛阳!此乃千载难逢之机!盟主!诸公!当速发大军,紧随其后,合击董贼,一举安定天下!”
他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手中紧握头盔,便欲即刻出兵。
随后,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袁绍——这位昔日在洛阳时,与他亲如兄弟,甚至一同盗取他人新娘的挚友。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与迟疑。袁绍端坐主位,眉头紧锁,似在权衡利弊,盘算得失,久久未发一言。
“既然孙坚已破汜水关,我等不妨再等等,以观虚实。”过了许久,袁绍才缓缓开口。
其他几位诸侯也纷纷附和,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算计与自保。
谁也不愿多出一分力,谁也不愿多受一点损失,既然孙坚愿打头阵,众人便乐得坐观其变,静待后续发展。
曹操的目光扫过众人,只觉这些人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连日相处,每张面孔都已深深刻入脑海;
陌生,是因明明同为讨董除贼而来,此刻他却全然不知众人心中所想。
说他们欲除贼?却皆迟疑不进;说他们不欲除贼?却无一人收兵离去。就这般赖在此地,不进不退,即便汜水关已破,众人依旧兴致缺缺。
这究竟是一群何等人物?曹操的心彻底凉了!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悲愤感笼罩着他,他看着这些人,猛地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与苍凉:“一群竖子!不足与谋!”
随即,曹操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出营帐,返回自己营中,即刻集结兵马,果断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