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再次咆哮:“说不说?再不说,老夫立斩此子!”
袁隗依旧冷漠:“说与不说,今夜皆难逃一死。董卓,你屠刀虽利,我袁家却无贪生怕死之辈!”
董卓本就没有耐心,当即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已刺入少年心口。少年痛呼一声,缓缓倒下。
董卓目露狰狞:“你到底说不说?”袁隗反倒笑了,笑声中带着决绝:“你今夜,休想从我口中撬出一字!”
见袁隗不开口,董卓一气之下,再次开了杀戒。
“拖十个出来!”胡封带人不分男女,从袁家的幸存者里面,押出了十个人。
“究竟是谁给的连弩?”
“我们真的不知。”那些丫鬟家仆,大多不明真相,胡封问一个,便杀一个,一颗颗人头迅速落了地。
至于那些袁隗的至亲,则宁死也不说。
袁隗的态度,就是他们的态度。
越是问不出来,李儒和董卓愈发相信,西凉兵里果真有内应。
第39章 樊稠冤死
董卓伸手指向了袁隗,吩咐道:“将这老匹夫给我擒来!”
胡封领命,率人猛扑上前。袁府残存的忠仆虽拼死护主,奈何势单力薄,很快便相继倒在了血泊中,袁福也被胡封亲手刺中了心口,当场丧命。
不一会,鬓发花白的袁隗,被董卓下令用绳子绑在了一根石柱上。
董卓大步走过去,冷笑道:“袁隗,你年事已高,受不得皮肉之苦,老夫劝你,最好还是乖乖的招了,免受折磨。”
袁隗面无惧色,冷眼相对。
董卓见状,怒不可遏,吩咐胡封,“给我用鞭子抽,我倒要看看,他这把老骨头,能撑到几时!”
胡封马上就找来了一根皮鞭,不由分说,照着袁隗身上就抽了下去。
啪!
一鞭子下去,皮肉翻卷,袁隗痛呼一声,身子剧烈一颤,却仍倔强昂首,怒目而视,拒不屈服。
“说!”
接连打了十几鞭子,袁隗已是遍体鳞伤,嘴里不停发出痛苦的呻吟。
“住手!我说!”袁基实在看不下去了,失声喊道。
满院闻之,俱是一静,董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意。
袁隗怒视侄儿,厉声呵斥,“你个竖子,休要多言,说了不仅我们难逃一死,也会连累他人!”
袁基含泪摇头,“叔父年迈,怎禁得这般拷打,请恕孩儿不孝。”
董卓点了点头,目露赞许,“很好,快说,只要你说了,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免遭皮肉之苦!”
袁隗连连摇头,骂声不绝,但袁基,却还是开了口。
“是樊稠!”
“什么?竟然是他?”袁基的回答,让在场的西凉将士,无不惊愕,哗然一片。
董卓愕然,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李儒也感到无法相信。
然细思之下,是一定有内应的,要不然,今夜这一切解释不通。
“速速道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董卓急忙追问。
袁基接着说道:“自本初起兵,樊稠便主动联络我家,愿为内应,助我等成事。言明事成之后,求我袁家保举他为司隶校尉。这些连弩,便是樊稠所赠。相国平日动向,亦由其密报;后院伏击之策,也是依他提醒而备。”
“好个樊稠!”董卓勃然大怒,眼珠子都要喷火了,“传令!即刻捉他来见我!”
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樊稠,正和新收的小妾厮混,全然不知今夜大祸将至。
忽闻屋外甲叶铿锵,数名飞熊卫破门而入,不由分说,便将樊稠从榻上拖拽而下,绑了个结实。
一路押至袁府,樊稠见董卓怒容满面,杀气腾腾,心头顿时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没等樊稠开口,董卓便咆哮了起来,“樊稠——!”
“你这忘恩负义之徒!老夫待你不薄,视若心腹,授你兵权,赐你富贵,你竟敢勾结袁家,图谋害我!”
他猛地踏前一步,怒视着樊稠,从李儒手中劈手夺过连弩,厉声喝问:“这些连弩!是不是你私自给了袁家?!袁基已亲口承认!你还有何话说?”
樊稠如遭雷击,整个人完全是一副懵逼的状态。
勾结袁家?私给连弩?袁基指认?这都是哪跟哪啊?
“相国!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樊稠猛地挣脱亲兵的钳制,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末将对相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无半点背叛之心!连弩乃军中重器,末将岂敢私自取出?更遑论勾结袁家?!袁家分明是血口喷人!还望相国明察!!”他声嘶力竭,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地上。
此刻,樊稠脑中一片混乱,全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冤枉?”董卓从牙缝中挤出二字,语气中压抑着焚尽一切的狂怒。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地的樊稠,眼中无半分温度,唯有熊熊燃烧的暴戾之火。
“还敢狡辩!袁基亲口指认!人证在此!这些连弩就是铁证!不是你,还能是谁!田景就死在此物之下!你还敢喊冤?!”
樊稠猛地扭过头,看向李傕和郭汜,眼中充满了哀求和期盼。
“二位将军与我同袍多年,深知我樊稠为人!我怎会背叛相国?求二位在相国面前为我分说,证我清白!求你们了!”
李傕和郭汜今夜差一点就死在这连弩之下,看着樊稠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保持冷漠,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袁隗忽然开了口。
“樊将军,老夫愧对将军,没想到…我那不孝的侄儿…竟然出卖你…老夫惭愧啊…是袁家连累你了。”
这几句话,不啻于在樊稠那被冤屈与绝望绷紧的神经上,浇了一瓢滚油!
“袁隗——!!!”
樊稠目眦欲裂,疯狂的大吼起来,“你血口喷人!老匹夫!我樊稠何时与你袁家有过半点勾连?!何时私通?!何时想过谋害相国?!”
樊稠的狂吼如同受伤的孤狼,充满了被构陷的绝望和滔天的恨意。
他挣扎着想扑向袁隗,却被身后的甲士死死按住,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然而,这一切落入早已被愤怒与猜忌蒙蔽了神智的董卓眼中,却成了铁一般的罪证。
袁隗的“惭愧”,是阴谋败露后对同伙的愧疚;樊稠的狂怒,更像是罪行被戳穿后的歇斯底里!
“够了——!!!”
董卓积压了一夜的怒火彻底爆发!他双目赤红,尽是狂暴的杀意,“背主求荣,勾结袁贼,害死田景!樊稠,你罪该万死!”
“相国饶命!末将冤枉啊!”樊稠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求饶。
然此时的董卓已无半分耐心,厉声喝道:“给我杀了他!就地斩杀!”
李儒想要开口劝阻,然而胡封应声上前,当即抽出腰间雪亮钢刀,紧跟着便手起刀落!下手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他舅父李傕今夜险些丧命,胡封正憋着一股怒火。
董卓的暴怒,加上胡封的快速出手,让李儒根本来不及阻止。
“噗嗤!”
樊稠那颗写满冤屈、恐惧与不甘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青石。
袁隗见状,痛苦地闭上双眼,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声叹息,在董卓看来,更坐实了心中的判断。
自己果然没有杀错!他眼中凶光更盛,樊稠这个狗东西,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第40章 震慑群臣
杀掉樊稠后,董卓再次看向袁隗,“老匹夫,还有何话说?”
其实,袁隗真的很想告诉董卓,你个蠢货,上当了。
樊稠压根就不是内应!
这不过只是袁隗和袁基叔侄两人演的一个苦肉计罢了,但转念一想,袁隗还是放弃了。
今夜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一旦告知董卓,杀错了人,说不定,暴怒之下,会牵连更多人。
袁隗冷笑道:“今夜,纵将我满门屠戮殆尽,袁家的意志,也断难斩绝,汝多行不义,败亡之期不远矣,老夫先行一步,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董卓怒喝一声,当即下令,“杀!一个不留!”
李傕、郭汜眼中凶光爆射,同时挥刀上前:“奉相国令!尽屠袁氏!杀——!”
刀光,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嘁哩喀喳,伴随着一阵阵鲜血溅出,为数不多的袁家幸存者,迅速的被从这个世上抹杀掉。
袁隗和袁基,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们的目光,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那里有袁家的火种。
事后,董卓又命人仔细在府中搜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至于袁家的财物,自然也难以幸免,被董卓洗劫一空,足足装了几十辆大车。
董卓一怒之下杀掉了樊稠,回去后,李儒总觉得有些疑窦,于是,他便连夜去了樊稠的兵营,清点连弩的数目。
经过一番仔细清点,竟差了四十多具,差距如此悬殊,让李儒脊背生寒,遂连夜来相府求见。
董卓睡得正香,大半夜被吵醒,甚是不满。
“深夜搅了老夫的好梦,文优,你意欲何为?”
李儒急忙躬身,“相国恕罪,我带人查了一下樊稠营中连弩数目,发现与袁隗府上所见到的相差甚多,足足差了四十具!此中破绽极大!恐事有蹊跷。”
“够了!”董卓粗暴地打断了他。
“今夜你亲见袁隗受鞭笞而不供樊稠,临了还向其谢罪,樊稠死后老贼更是痛惜长叹,何来破绽?不过是你多虑了!大军将发虎牢关,樊稠与袁隗已死,此事不必再提,退下吧!”言罢拂袖,终止了谈话。
李儒顿足叹息,只好无奈的告退离去。
翌日,袁基的惨剧便不可避免的在朝臣中传开了,有人或多或少,昨夜已提前听到了动静。
朝会上,董卓挎着剑穿着鞋耀武扬威的当着众朝臣的面,宣布了此事。
“诸位,袁隗老贼!枉食汉禄数十载,位极人臣,陛下待其恩重如山!然其蛇蝎心肠,不思报效,包藏祸心,竟暗结袁绍逆党,图谋倾覆社稷,罪不容诛!”
停顿片刻,董卓肥胖的身躯带着一股血腥的威压,目光如电,冷冷的扫过王允、郑泰、荀攸这些人,“昨夜,老夫已奉天子诏,将袁隗一家,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
寥寥数语,便将袁家上百口人的性命,轻描淡写般抹去。
杨彪只觉天旋地转,看着狂妄得意的董卓,身子不可控制的一阵阵颤抖。
他身旁的黄门侍郎荀攸,脸上的肌肉也一阵阵发颤。他紧抿着嘴唇,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翻滚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董卓竟一夜之间,将当朝太傅满门屠戮!这是何等的残忍与疯狂!
一把年纪的司空荀爽,这位德高望重的经学大师,若非身旁的黄琬眼疾手快搀扶住,几乎就要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