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主公,刘备连日来日夜猛攻,又得秦义援兵相助,臧霸将军损失惨重,快要守不住了。”
曹操阴沉着脸,面色凝重。
郭嘉眼珠转动,静静的盘算着,他的脸上始终那么从容,甚至还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当然,他并没有私心,只不过,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总是渴望与强者交手。
过了一会,程昱率先开口道:“秦义他留少量人马在黎阳与袁绍对峙,却让徐晃支援刘备,开阳若失,琅琊门户洞开,青州南翼危矣。”
满宠建议:“主公,当急调夏侯渊将军驰援开阳。再令于禁率水军沿海南下,袭扰刘备后方,断刘备粮道。此两路齐发,必可解开阳之围。”
青州有战船,曹操手里有水军,这是刘备所不具备的。
满宠的计策也堪称高明,只要启用水军,完全可以从海上绕到刘备的背后,打他一个防不胜防。
曹操身边的谋士,个顶个都是一流的水准,毛玠、满宠、程昱、郭嘉哪一个都深得曹操器重,至于荀彧,病情时好时坏,存在感已经大不如前了。
曹操也动了心思,想试试水军的威力。
哪知,郭嘉却摇了摇头,“水军虽然可以奇袭,或可一战让刘备元气大伤,但眼下还不到动用的时机。”
“一者,我们虽然收拢了管承的旧部,但水军兵力还是太少,战船也不足,若是让他们参战,招兵训练等一切计划就都要中断了;
其次,水军是我们的秘密,一旦动用,就难免会被秦义察觉,虽然目前秦义的手里没有水军,但正因如此,不到关键之时,不宜过早动用。”
郭嘉叹了口气,“我是担心,一旦动用水军,秦义必然也会效仿,若让他大力招募训练水军,日后我们的后路,说不定就断了!”
郭嘉虽然善出奇谋,喜欢冒险,但该谨慎的时候,他还是很有分寸的。
曹操点了点头,他知道郭嘉的顾虑,水军是曹操的秘密武器,也是保命的依仗。
“奉孝,那依你之见,我们当如何应对?难道要坐视开阳落入刘备之手吗?”
臧霸那边吃紧,这是迫在眉睫的大事,曹操不可能置之不理。
郭嘉走到地图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坚定地指向一个地方,“我们该打这里。”
“打黎阳?”
程昱看着郭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黎阳依仗坚城和黄河天险,只适合固守,何况秦义他巴不得我们放弃城池,出城与之野战!奉孝这么做,岂不正中秦义的下怀?”
郭嘉胸有成竹的说:“秦义已将兵力分散在河北和徐州两地。他只留少量人马在黎阳,显然他笃定袁绍不敢出城野战,只怕也笃定臧霸吃紧,我们会向开阳增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兵法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我们偏要反其道行之,向黎阳进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么做,既能给袁绍提振士气,也能激怒秦义,秦义若是大败,必然会进兵黎阳,只要黎阳那边打起来,袁绍就能真正的发挥作用,至少他能牵制,并消耗秦义的主力。”
曹操忽然笑了,笑声渐渐变得洪亮。
“好一个反其道行之!”他大步走回主位,袖袍一挥,“仲德,你速拟书信给袁绍,就说我们会突袭秦义,让他全力配合。”
“诺!”
……
深秋时节,黄河的涛声里裹挟着北地早来的寒意。
黎阳城在暮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头“袁”字大旗在渐起的夜风中猎猎作响。而城南十里外,秦义大营的灯火如星河洒落平原,连绵十里,蔚为壮观。
曹操带着典韦、许褚,还有曹纯率领的虎豹骑,一路疾行,来到了黎阳对岸,因为袁绍已经提前接到了消息,早早的派人在渡口等候。
因为黎阳在袁绍的手里,所以这一带的渡口,自然也牢牢的控制在袁绍的手里。
黄河在黑暗中奔腾,涛声如雷。岸边,三十余艘船只静静停泊,船头都挂着一盏昏暗的风灯——这是约定的信号。
曹操下马,走到水边。河水冰凉刺骨,对岸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黎阳城头隐约有几点火光。
“曹公,船已备好。”
蒋奇从阴影中走出,抱拳行礼。他是袁绍部将,奉命在此接应。
曹操点了点头,迅速摆手,众将士按照顺序,开始渡河。
蒋奇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这些日子,黎阳城中的气氛并不好,城外竖起那么多大旗,似乎每天都有城池陷落,袁绍这些人天天窝在城里,从上到下,一片死气沉沉。
见到曹操,蒋奇发自内心的高兴,他也羡慕这些跟在曹操身边的人。
瞧瞧人家,连秦义都不怕,竟敢主动出击!
虎豹骑最先登船,战马经过特殊训练,在摇晃的船板上并不惊慌,只是偶尔不安地踏动蹄子。
曹操登上首船,典韦、许褚如两尊门神立于左右。船夫撑竿离岸,船只晃晃悠悠驶向河心。
行至中流,风浪骤急。
一个巨浪打来,船身剧烈倾斜,几名士兵险些落水。典韦双脚如生根般钉在船板,一手抓住船桅,一手拉住两名士兵。
“都抓紧了!”许褚也稳住身形,大刀插在船板上借力。
曹操却纹丝不动,甚至张开双臂,任由冰冷的河水溅在身上。他喜欢这种与天地抗衡的感觉。
约莫一刻钟后,船底终于触到河滩。
“下船!整队!”曹操第一个跃入齐膝深的水中,大步向岸上走去。
身后,虎豹骑纷纷下船。
后续的队伍杂而不乱,下船之后,迅速归位入列,整个过程除了水声、马蹄声,几乎没有多余声响。
蒋奇看得心惊。他久在军旅,从未见过如此训练有素的部队。
“蒋将军。”曹操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回去告诉本初,丑时三刻,请他观战。”
说罢,曹操翻身上马,青釭剑铿然出鞘,剑尖直指北方。
“敌袭!敌袭!”
曹军的突然来袭,让汉军大营一下子变得沸腾了起来。
秦义刚刚睡下,便被惊醒了,外面人喊马叫,一阵杂乱,紧跟着,吕迈步跑了进来,“主公,不好了,曹军杀来了!已经突破东营门!”
“曹操?”
秦义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匆匆披上甲衣提剑冲出营帐。
典韦是第一个冲进东边营门的。
守门的汉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举起长矛,就被双戟扫飞出去。木制的营门也被迅速移开,紧跟着,虎豹骑也冲了进来。
直到曹军冲到眼前,许多汉军士兵才从睡梦中惊醒。他们慌乱地寻找兵器,穿上铠甲。
“不要乱!结阵!结阵!”
方悦试图组织抵抗,但刚召集了几百人,对面的曹兵就直直的冲了过来。
典韦看都没看,策马直冲过去。战马瞬间撞翻两名盾兵,双戟左右开弓,砸在人身上非死即伤,鲜血四处喷洒,红得刺眼。
“挡我者死!”典韦吼声如雷,双戟狂舞,势不可挡。
东边的瞬间崩溃,范围迅速扩大,曹军集中在一起,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而陷入混乱的汉军一时间则显得茫然无措。
人仰马翻,叫喊连天,人们四处乱跑,毫无章法可言。
典韦、许褚虽然勇猛,但终究是个人之勇,曹军真正的杀招,是虎豹骑。
秦义冲出大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东面西面都是喊杀声,后方火光冲天,到处是奔逃的士兵。
“主公!快上马!”有骑兵牵来了秦义的坐骑黑风。
秦义翻身上马,大声下令,“命令各营向中军靠拢!高览!方悦、武安国让他们都过来!”
“末将在!”
高览从混乱中冲出,他已经披挂整齐,手中长枪紧握。这位河北名将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此刻反而有一种决然的冷静。
“主公,东门已破,请让末将带人挡住曹军,为主公争取时间!”
秦义看着高览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形势紧迫,必须有人挡住曹军,哪怕争取一点时间也是好的。
要不然,就只能任凭曹军在营中横冲直撞,肆意屠戮。
秦义还想叫住他再叮嘱几句,可高览却已经带人冲了过去。
接连两次失职,高览心中愧疚无比,这一刻,他心里毫无杂念,只想挡住曹操,为秦义收拢兵力赢得时间。
高览策马冲向最混乱的东面,长枪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寒光。他身后的士兵迅速结成战阵,尽管人数不多,却形成了一个坚固的防御圈。
秦义咬紧牙关,知道没有时间浪费,拔出长剑,对着周围的将领大喊:“各营将领!收拢本部兵马!向中军大旗靠拢!”
战旗的重要性,这一刻就体现了出来,战旗在哪里,将士们就会自觉的向哪里靠拢。
当然,在这种时候,秦义也没有忽略贾诩、荀攸这些谋士的安全,最先将他们派人保护了起来。
号角声在夜空中响起,汉军士兵听到熟悉的号令,逐渐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
方悦和武安国也各自带着本部人马赶到中军。方悦的左臂已经负伤,鲜血染红了半个肩膀,但他仍然紧握长枪,神情坚毅。武安国则挥舞着一对铁锤,铁锤上面早已沾满了血肉。
秦义身边最能打的几名武将都不在,赵云和太史慈去攻取冀州其他的城池,徐晃则去了徐州,配合刘备进兵开阳。
贾诩来到秦义身边,表情颇为自责,不住地叹气,曹操的突然出现,确实出乎意料。
秦义这边,经过一番整顿,终于聚集了约三千兵马。
虽然仍处于绝对劣势,但至少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指挥体系。汉军士兵依托营帐和辎重车辆构筑起临时防线,弓箭手在盾兵保护下向冲来的曹军射击。
尽管营中总兵力有两万,但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召集在一起——当曹军不存在吗?黑夜、混乱、恐慌,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每一支试图集结的部队。
然而,有了这几千人,就能起到很好的带头作用。在乱军中,一面鲜明的旗帜、一个稳定的阵地,就像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散落的船只归航。
高览这边也和曹军的主力碰了头,话不多说,顷刻间便厮杀在一起。
高览面沉如水,长枪如龙,拼命抵挡着潮水般涌来的曹军。典韦的双戟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空之声,震得高览虎口发麻。尽管很快便陷入了被动,但至少撑住了。
每一息时间的拖延,就意味着更多汉军士兵能够向中军靠拢。
当秦义带人赶到后,高览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秦义虽然不是武将,但他和将士们在一起,也起到了很好的鼓舞士气的作用,堪比定海神针。
“主公!末将来迟!”
一声大喝传来,只见鞠义单骑冲入战阵。他虽然部曲尽失,等于是只身投奔的秦义,但毕竟也是一员悍将。此刻他手中长刀翻飞,连斩三名曹军骑兵,迅速与秦义汇合。
“鞠将军来得正好!”秦义精神一振,“随我挡住曹军!”
“末将领命!”
鞠义眼中闪过厉色,这位曾在界桥之战中大破公孙瓒白马义从的名将,虽然近来落魄,但战场上的杀气丝毫不减。
第234章 高览战死
对上典韦,高览很快便陷入了苦战,典韦势大力猛,双戟上下挥舞,气力大得惊人,每一次兵刃碰撞,都让高览倍感吃力。
典韦简直就是一个人间凶兽,高览身边的士兵不时的也过来帮忙,但无一例外,都相继死于典韦的铁戟之下。
如果说典韦是精准的杀戮机器,那么许褚就是纯粹的破坏狂兽。
这位被称为“虎痴”的猛将骑着乌骓马,手持一柄份量惊人的虎头大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不追求技巧,不讲究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劈砍,但力量大到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