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169节

  来了!荀彧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准备露出最诚挚、最敬仰的笑容。他身后的队伍也抖擞精神,准备奏乐、欢呼。

  然而,那尘土并非想象中的旌旗招展,蹄声如雷,而是显得有些杂乱、拖沓。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高擎的帅旗,而是几面歪斜、甚至破损的旗帜,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紧接着,队伍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没有凯旋的昂扬,没有胜利的荣耀。出现在荀彧眼前的,是一支疲惫、狼狈到极点的败军。

  士兵们盔歪甲斜,许多人的衣甲上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泥污,脸上写满了长途奔波的倦怠与某种难以言说的惶恐。

  他们面容颓丧,脚步沉重,队伍一点都不整齐,倒更像是一群被驱赶的溃兵。

  荀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寒冰冻住。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队伍中搜寻,终于看到了被典韦曹纯等人簇拥在中间的曹操。

  曹操头发有些散乱,脸色也很差,那是一种沉郁到极点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阴沉。

  这是怎么回事?

  怎会是如此光景?

  荀彧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从清晨就开始积聚的激动与热切,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所取代。不祥的预感,登时涌上心头。

  迎接的队伍按照预定的程序开始了动作,乐声响起,虽然依旧庄重,但在这样一支狼狈的队伍面前,却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官员们准备上前见礼,但看到曹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大家的脚步都不由得迟疑了。

  曹操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荀彧和他身后的迎接队伍。他只是在坐骑经过城门时,微微抬了抬手,然后说了句,“诸位有心了,都散了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抑。

  说完,曹操甚至没有等荀彧回应,便挥挥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进。整个迎接仪式,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尴尬和无声的震惊中,不欢而散!

  荀彧站在原地,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曹操最初似乎想强打精神,做出些什么姿态,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随即被他放弃了。

  那是一种,明知道无论如何伪装都已无济于事的颓丧。

  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荀彧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难道是救驾失败了?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目光被队伍中一些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车辆吸引了。这些车辆混杂在军队中,由兵士严密看守,不像运粮的辎重车,更不像囚车,但那种戒备森严的气氛,却透着古怪。

  趁着队伍入城的混乱,荀彧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辆经过的马车,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向内望去。

  只一眼,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车里坐着的,不是什么重要物资,也不是伤兵,而是几个穿着朝廷官服、面色惶惶不安的人!虽然车内光线昏暗,但荀彧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赫然是位列九卿的一位老臣!

  他急忙又看向后面几辆车,虽然无法一一细看,但透过偶尔被风掀起的车帘,他能看到里面坐着的,无一不是身着朱紫、头戴进贤冠的朝廷大员!

  当朝大臣!整整一车又一车的当朝大臣!

  这个发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荀彧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惊掉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曹操去洛阳,不是去救驾吗?怎么会把朝廷的百官像俘虏一样带回来了?那天子呢?天子何在?!

  怀着强烈的好奇,他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心急如焚地追赶曹操。

  一直来到了州牧府,曹操刚刚进去,仆从们个个屏息静气,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触怒了明显处于暴怒边缘的曹操。

  荀彧在前厅等了一会,才被允许进去。曹操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的背影,显得异常沉重而孤寂。

  “明公。”

  曹操缓缓转过身,“文若,你来了。”他的声音明显有些疲惫。

  荀彧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上什么委婉含蓄,直接切入主题,“此番进京,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队伍如此狼狈?还有,那些车中的大臣是怎么回事?”

  曹操知道,劫驾这件事瞒不住荀彧,也瞒不了天下人。

  因为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每一个角落。

  “文若啊……”曹操叹了口气,便开始讲述,语速很慢。

  “我们抵达洛阳时,吕布与王允果然在内斗,吕布正在攻城,我率军击退了吕布,确保洛阳无恙。”

  到了这个时候,曹操还是不忘,先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功劳!

  “吕布虽然退去,但谁也不知道张辽何时会与吕布汇合,我本是一番好意,想请天子与百官暂时迁都到我兖州来。谁知,就在迁都途中,行至半路,那秦义突然领兵杀来!强行将天子抢了回去。”

  对于劫驾,曹操说的很简单,还特意用了一个“请”字,自己是想请天子来兖州,想尽量把自己的过错美化一下,重点强调,是秦义将人抢走,坏了他的大事。

  荀彧是何许人,一瞬间,他便明白了一切。

  他看着曹操,看着这个他寄予厚望,决心辅佐其成就王佐之业的主公,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让他浑身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曹操劫驾!而且还失败了!

  不管曹操说的如何委婉,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竟然想用武力强行将天子和百官劫持到兖州!

  如果成功了,将天子真的强行带到兖州,牢牢控制在手中,或许还能混淆视听,将“劫驾”美化成“迎奉”。

  成王败寇,毕竟一切都是靠结果说话,至少,掌握了天子,就掌握了政治上的绝对主动权,拥有了号令天下的名义。

  可是天子被救走了!劫驾失败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不仅没有得到天子,反而将自己的野心彻底暴露了!现在,任何辩解都毫无意义!

  曹操,从此将成为天下人口中的笑柄,更是千夫所指的国贼!

  荀彧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仿佛看到了看到了檄文如雪片般飞来,上面写着“曹贼篡逆”、“人人得而诛之”;他看到了曹操以及整个兖州集团,从此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众矢之的。

  他看到了自己一直坚守的“匡扶社稷”的理想,被击得粉碎!

  如果曹操仅仅只是帮王允击退吕布,立时便能搏一个护驾的美名!

  哪怕真的劫驾,只要成功,也有机会为自己美化,可现在,全都泡汤了。

  彻底坐实了篡逆的罪名!

  此番出兵,完全成了以救驾为名,行劫驾之实!

  完了!一切全都完了!

  荀彧心如刀绞,他那个匡扶社稷的幻想,注定要泡汤了!

  今后,曹操注定要与朝廷背道而驰了,他只能和袁绍、袁术、公孙瓒这些人一样,无视朝廷的一切政令,彻底的拥兵自立!

  …………

  秦义陪着吕布一同回到洛阳,吕布全家团聚,喜不自胜,还盛情挽留秦义一同吃了晚宴,之后,秦义返回了城外军营。

  秦义还是懂得分寸的,队伍全都下了严令,绝不允许入城!

  刚一回营,贾诩、徐晃、高览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贾诩显然有话要说,秦义刚一回来,他便直接开口,“主公,明日咱们就启程离开吧?”

  此言一出,徐晃、高览等人皆露不解之色。

  徐晃浓眉一拧,声如闷雷:“军师何出此言?我等此番护驾勤王,立下不世之功,天子尚未接见我等,连封赏也没得到,为何要匆匆离去?”

  高览虽未开口,但脸上的神情也分明是同样的疑问。

  秦义将目光投向贾诩,若有所思。他深知这位谋士,看似低调内敛,实则洞悉人心。

  贾诩缓缓说道:“公明将军所言,自是常理。然,主公虽立大功,然赏罚之权,在于天子,岂能由我等自行索求?此时主动请辞,非为退避,实是以退为进。我等只管做出欲离姿态,届时,自然有人会竭力挽留。

  何况,主公年纪尚轻,骤立大功,已引人注目。越是此种时候,越要沉稳退让。若急切留在洛阳,难免惹人猜忌,以为我等早有谋划,别有所图!”

  秦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贾诩之言,如拨云见日,将洛阳此刻微妙的局势剖析得淋漓尽致。

  这洛阳城,既是权力之巅,亦是漩涡中心。

  若是赖着不走,倒也没人赶他走,但难免会遭人误解。

  他微微颔首:“先生所言极是。我当照做。”

  翌日清晨,秦义依计而行,入宫面圣,呈请辞行。

  刘协听闻秦义欲引军离去时,顿时慌了神色,急忙从御座上站起:“爱卿何出此言?洛阳遭此大难,朕与百官皆赖卿之力方得保全,如今人心未定,百废待兴,正是需要爱卿这等柱石之臣坐镇之时,岂可轻言离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令左右:“快!快去请杨太尉、何尚书、赵司空他们前来议事!”

  经历了被董卓操控、被曹操挟持。刘协对秦义已经产生了非常强烈的依赖,只有秦义在身边,他的心里才觉得踏实!

  不多时,杨彪、何颙、黄琬、赵谦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匆匆赶至。他们听闻秦义欲走,亦是纷纷动容。

  杨彪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而恳切:“万万不可!曹操刚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劫走王司徒,洛阳防务空虚,人心惶惶。若非文略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局势未安,正需文略这等忠勇智略之士,匡扶社稷,稳定人心。若你此时离去,岂非置陛下与朝廷于危墙之下?”

  何颙接口道:“杨公所言极是。秦刺史两次救驾于危难之际,于陛下,于我等,皆有再生之恩。此等擎天保驾之功,尚未酬谢,岂能让功臣寒心离去?”

  黄琬、赵谦等人亦是纷纷附和,言辞恳挚,极力挽留。

  他们心中自有盘算。

  曹操劫驾虽未成功,却暴露了洛阳武备的空虚和权力结构的脆弱。

  王允被掳,留下的权力真空必须有人填补。

  何况,吕布又回来了,如果没人能制衡他,那众人今后岂不要看吕布一介武夫的脸色?

  这些士大夫绝不希望吕布掌权,更不喜欢吕布来号令他们。

  哪怕吕布是一个好人,也不行!

  而秦义则不同,他虽然也带过兵,立下赫赫战功,但他是寒门书生,是一名儒将,言行举止皆有法度,且对天子、百官有救命之恩,而且是救了两次!

  由他来执掌权柄,既能压制吕布,威慑四方野心勃勃的诸侯,又能让杨彪这些士族出身的老臣感到安心,是最理想的人选!

  几位老臣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均看出彼此心中所想。

  杨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向天子躬身道:“陛下,老臣等一致认为,王允不在,司徒之位空缺,朝廷中枢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秦刺史忠勇无双,智略超群,功盖当世,足可担当此任。臣等恳请陛下,拜秦义为司徒,总领朝政,以安天下之心!”

  刘协闻言,眼中顿时放出光来。他虽年幼,亦知司徒之位的重要性,但更觉得若有秦义这样既忠诚又有能力的人在身边辅佐,自己才能真正安心。

  他几乎就要立刻开口应允:“众卿所言甚合朕意!秦爱卿……”

  “陛下!诸公!”

  秦义未等天子说完,便打断了这即将成命的封赏。“陛下与诸公厚爱,义感激涕零!然,司徒之位,位列三公,非德高望重、资历深厚者不能居之。在下年少学浅,出身微末,侥幸立下尺寸之功,安敢骤登如此高位?此举恐天下不服,亦非秦义所愿!恳请陛下与诸公收回成命!”

第201章 离间戏志才和曹操

  秦义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殿中众人,包括杨彪等老臣在内,都不禁动容。他们见过太多急切争权夺利之人,如秦义这般在巨大权力诱惑面前,依然保持清醒、谦恭退让的,实属罕见。

  杨彪心中暗赞:“此子非常人也!不居功,不恋权,知进退,明得失,真乃社稷之器!”

  这反而让杨彪更加坚定了挽留秦义的决心。

  “文略过谦了!”黄琬上前劝道:“文略之功,我等有目共睹,谁敢不服?我等资历虽老,却难阻曹操篡逆逞凶,文略前后两次救汉室于危难,功莫大焉,切不可推辞,你来担任司徒,此乃众望所归。”

  赵谦也道:“秦刺史万万不可离开洛阳!朝廷正当用人之际,岂能因世俗之见,而让栋梁之材远去?”

  一时间,殿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力劝说秦义留下。

  秦义则一再推辞,态度坚决,只言自己才德不足,愿回本镇,为朝廷守御边疆。双方僵持不下,气氛既热烈又带着几分恳切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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