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来到兖州,去拜访曹操,当时曹操正伏案看着一幅地图,闻声即刻抬头。
一见荀彧,曹操眼中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他猛地站起身,竟绕过书案,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不等荀彧行礼拜见,曹操已一把握住他的双手。
曹操的声音洪亮,直击人心,“今先生远来相投,此乃天助曹操,天助汉室!吾得文若,如高祖得子房也!”
张良辅佐汉高祖刘邦奠定大汉四百年的基业,堪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圣,也是荀彧心中毕生景仰的典范!
曹操将他比作张良,这已不是普通的客套或赏识,而是一种最高级别的认可。
一时间,对袁绍的失望、旅途的劳顿,对未来的迷茫,都随着曹操的认可冰消瓦解。
一种遇到明主、得遇知音的激动,让一向从容镇定的荀彧,眼眶不禁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深深一揖:“明公厚爱,彧何敢当子房之誉?唯愿竭此驽钝,助明公安定天下,匡扶汉室!”
听到“匡扶汉室”这四个字,曹操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不是不想匡扶汉室,只不过,那不是他唯一的目的,自从诸侯离心离德开始,曹操的心境就已经悄然改变了。
天子年幼,诸侯割据,这让曹操更加相信,谁的拳头硬,谁就能说了算。
匡扶社稷,更多的是挂在嘴边的一个口号罢了。
是夜,曹操设下简宴,为荀彧接风。席间并无过多奢华酒馔,但气氛极为融洽。曹操思维敏捷,问及颍川人物、河北形势、民生疾苦,荀彧皆条分缕析,对答如流。曹操时而凝神细听,时而击节赞叹。
荀彧则发现,这位被许多人视为“赘阉遗丑”的曹孟德,其见识、气度与求贤若渴的诚意,远非那些徒有虚名的世家子弟可比。
就在荀彧与曹操在兖州执手相谈、如鱼得水之时,一封来自北方的书信,正历经辗转,送到荀彧的手中。
荀攸把信先送去了冀州,却不料,荀彧那时已经动身去了兖州,等书信重新再辗转来到兖州,一切都已经迟了。
当荀攸找到秦义,将这件事告知,秦义望向东南兖州的方向,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
於夫罗回到平阳,马上召集众人,将和秦义见面的情况,沉声公之于众。
当他提到交出“一万骑兵,归秦义节制”时,话音未落,帐内便像投入一块巨石的死水潭,骤然炸开。
“父亲!”刘豹额角青筋暴跳,双眼因愤怒而布满血丝,“你怎么能答应他?凭什么我们就要俯首帖耳,听他一个汉人的号令?!”
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前不久,他刚逼着我们归还了劫掠来的汉民和财物,现在倒好,直接要抽走我们的筋骨!一支万人的骑兵队伍?他秦义怎么不直接来坐你这单于之位?!”
刘豹的怒吼在帐中回荡,激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右贤王去卑和於夫罗的弟弟呼厨泉也眉头紧锁,都知道,秦义这个要求实在过分。
於夫罗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牵起一丝苦笑,“你们当我老糊涂了,看不出他秦义是在有意削弱我们吗?我岂会不知?”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刘豹像是被点燃的干草,一步踏到帐中央,声音更高亢了,“干脆反了得了!我们匈奴人的骏马和弯刀,不是用来向汉人摇尾乞怜的!谁怕谁啊?现在不反,难道要像被套上笼头的野马,以后永远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年轻气盛,满腔都是草原民族宁折不弯的刚烈,“集合我们的勇士,就算打不过,大不了我们就杀回塞外,也比窝窝囊囊听从汉人的号令强!”
“孩子,你说得轻巧。”
於夫罗摇了摇头,满是无奈,“那秦义,绝非等闲之辈,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只要我们敢生出反叛之心,露出半点不臣之迹,大汉就再也没有我们南匈奴的容身之地。”
第161章 一个不留
刘豹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极不甘心的说道:“难道我们就只能任人宰割?父亲,你可是我们的大单于!你是草原上的雄鹰,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怯懦!”
“怯懦?”於夫罗猛地抬高了声音,“你以为带领部族生存,只靠一时血勇吗?我们寄人篱下,以前汉廷没怎么理会我们,行事有些越界倒也罢了,可是现在,秦义紧盯着我们。
只要我们不乖乖受他节制,秦义甚至都不需要向朝廷请示,就会对我们用兵,在你看来,大不了就拼了,可我们拿什么去拼?一旦输了败了,后果根本承受不起。”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跑来禀报,“单于,一支不下万人的汉军队伍正在向平阳靠近,带队的是秦义的部将徐晃!”
於夫罗看向众人,“怎么样?这就是秦义的手段,只要我们不听他的号令,他马上就会下令进兵!”
“他简直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太嚣张了!”刘豹眼珠子都红了。
於夫罗点头,“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俨然已经把我当成了他的部下。”
去卑道:“大单于,一万骑兵平白交给汉人,等于自断臂膀。日后若再有变故,我们拿什么自保?”
於夫罗直接拍了板,“够了,我意已决。这一万骑兵,给!”
“父亲!”刘豹失声喊道。
於夫罗抬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我们只能照做,别无选择,因为面对秦义,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实力,一旦反抗,就会万劫不复!”
说着,他便将当日呼衍灼和赵云各自率领百人队伍的比试告诉了众人,“知道吗?那还是汉人刚刚组建一个多月的骑兵,就有如此惊人的战力,秦义甚至压根就没把我们当做对手,这才是最可怕的!一旦我们动手,对秦义来说,他也仅仅只是拿我们练手而已。”
…………
这一日,赵云正在雁门关附近巡视,忽然,有哨骑疾驰而来,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东南三十里外的王家村方向,发现鲜卑骑兵约四百余人,已越过边境!”
赵云眉头微蹙:“四百余人?可看清了?”
“千真万确!”
夏侯兰看向赵云,“子龙,是否先向附近队伍求援?我们只有一百多人,敌我兵力悬殊,恐难正面抗衡。”
赵云摇头:“百姓随时会遭受劫掠迫害,来不及了,众将士速速随我出战。”
百骑精锐迅速集结完毕,这些骑兵皆是赵云亲自挑选训练的部下,每人配良马、长枪、弓箭,铠甲轻便利于长途奔袭。
赵云翻身上马,银枪在手,朗声道:“敌军数倍于我,然我军训练有素,更兼保家卫国之志!诸位当听我号令,不得擅自行动!”
“诺!”百骑齐声应答,声震原野。
赵云点头,长枪前指:“出发!”
百骑如离弦之箭,溅起滚滚黄沙,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王家村外五里处,数百鲜卑骑兵已分成数股,正准备包抄村落。首领乌孤是个三十余岁的壮汉,脸上刀疤纵横,这是他在草原征战中留下的印记。
“首领,汉军骑兵百余人正从西面赶来。”哨探来报。
乌孤咧嘴大笑,不屑的说道:“百余人?汉人是来送死的吗?”周围鲜卑骑兵也跟着哄笑起来。
说话间,远方已扬起尘土,赵云率领的百骑已出现在视野尽头。鲜卑人惊讶地发现,这队汉军骑兵并不直接冲来,而是分成两翼,保持着严整的阵型。
赵云当即下令:“夏侯兰,你率二十骑从右翼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待敌军来追,即刻后撤,不可恋战!”
“得令!”夏侯兰领兵而去。
赵云又对另一副将吩咐:“李敢,你率三十骑绕至敌军后方,虚张声势,制造疑兵。其余人马,随我列阵!”
鲜卑人正准备进攻村落,忽见一队汉军骑兵从右侧杀来,不由阵型微乱。乌孤大怒,命一部骑兵前去迎战。不料汉军刚一接触便急速后撤,鲜卑追兵刚冲出不远,左侧又响起号角声,似有伏兵。
“狡猾的汉人!”乌孤咬牙骂道。
慕容延劝道:“首领,汉军意在引开我们,不如先劫掠村落,再作打算。”
乌孤却已被激怒:“他们只有区区百人,岂能将我们吓退,全军掉头,先灭此敌,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赵云见鲜卑人放弃进攻村落,转向己方追来,心中稍安。他立即下令:“保持距离,且战且退!”
汉军骑兵开始有序后撤,但并不慌乱,而是保持着严整的队形。鲜卑人仗着人多,全力追击,却总差那么一段距离。
两军一追一逃,来到一处开阔的旷野。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正是骑射的理想场所。
赵云举起长枪,部队立即变换阵型,分成三队轮流射击。
“第一队,射!”
三十余骑同时放箭,箭雨落入鲜卑阵中,顿时有五六个鲜卑人中箭落马。
乌孤怒吼着催促部队加速冲锋,企图拉近距离进行肉搏。
然而赵云早已料到此举,令旗一挥,全军再次后撤,始终保持约百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正好在汉军强弩的射程之内,却超出了鲜卑弓箭的有效范围。
“第二队,射!”又一轮箭雨倾泻而下。
慕容延策马至乌孤身旁:“首领,汉军意在消耗我军兵力,此地不宜久留啊!”
乌孤此时已杀红了眼:“我军人数仍占优势,只要一次冲锋就能全歼他们!”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赵云引着他们且战且退,指挥着骑兵轮流射击,鲜卑人不断减员。
更令人气愤的是,汉军并非直线后撤,而是绕着旷野转圈,使得鲜卑人的追击路线更加漫长。
赵云在马上沉稳指挥,目光如炬,很快,他便确定了谁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擒贼先擒王!
赵云单骑冲出,如离弦之箭直插鲜卑阵前。鲜卑人见状,纷纷放箭阻击。赵云长枪舞动,拨打箭矢,马速不减反增。
乌孤见赵云单骑冲来,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这汉将莫非是来送死的?孤身一人就敢冲阵?”
赵云单骑突进,白袍渐渐染作赤红,血迹越来越多,不过都是敌人的鲜血。
照夜玉狮子四蹄腾空,仿佛踏风而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试图阻拦的鲜卑骑士,只觉得一股灼热的风压扑面而来,尚未看清来者面目,不是被那杆神出鬼没的银枪以巧劲轻轻拨开兵刃,狼狈地错身而过,就是被枪尖精准无比地挑中甲胄缝隙,惨叫着跌落马下。
“拦住他!快拦住那白袍汉将!”
赵云快速突进,势不可挡,这让慕容延深感不安。
鲜卑人一波接一波地冲上去,企图挡住赵云,长矛、弯刀、从四面八方攻向赵云。
但赵云从容应对,每一次点刺都精准地荡开最具威胁的攻击,马身旋转腾挪,总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兵刃的缝隙中穿过。
他的速度丝毫不减,反而借着格挡和闪避的力道,将冲势催发得更猛。马蹄踏过之处,留下一具具鲜活的尸体。
很快,赵云就杀到了近前,乌孤暴喝一声,挥动弯刀,直劈赵云面门。
然而,面对这势大力沉的劈砍,赵云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他并未硬架,而是手腕微微一抖,龙胆亮银枪如同有了生命,枪尖向上轻巧一抬,乌孤沉重的力道被引得偏向一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
就在乌孤重心失衡、空门大开的刹那,赵云的杀招到了。那之前轻灵如羽的银枪,骤然爆发出雷霆万钧之势!
银枪如毒龙出洞,直刺而出!
“噗嗤!”
乌孤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他的胸口被洞穿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一声怒吼或咒骂,却只有一股混合着气泡的浓稠鲜血从口中涌出。
赵云手腕一拧,枪尖在乌孤体内微妙一转,瞬间绞碎了他残存的生机,随即干净利落地抽枪回撤。
乌孤魁梧的身躯晃了晃,沉重地栽落马下,溅起一片尘土。
刹那间,以乌孤坠马之处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死寂如同瘟疫般向四周急速蔓延。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鲜卑人,动作都僵住了。
“首领……死了?”
“乌孤大人……被杀了?”
首领阵亡,鲜卑部队顿时大乱。
慕容延试图稳住局势,但威望不足,难以服众。
赵云见时机已到,长枪高举:“敌军已乱,全军突击!”
百骑汉军齐声呐喊,转而向混乱的鲜卑军发起冲锋。原本就士气低落的鲜卑人,见汉军如猛虎下山,更加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