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夫罗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自己出人、出马、出装备,组建起来的队伍,却要交给秦义指挥!这无异于从他身上硬生生剜去一块肉!
前不久,刚刚让自己归还劫掠的财物和女人,秦义还派人向他购买了不少战马,这还没等喘口气呢,竟然又狮子大开口,让他提供一支万人的骑兵。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一旦抽调万人精锐交由汉将,不仅实力大损,更可怕的是,这支队伍将来刀锋指向何处,将完全不由他於夫罗掌控!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很想开口拒绝,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秦义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哦?单于这是怎么了?面色如此难看。莫非……觉得本官的提议有何不妥之处吗?
据本官所知,你们匈奴各部,能征善战的骑兵,不下三万之众。如今只需提供一支万人队伍,于单于而言,应该不算难事吧?
至于这支人马的钱粮辎重,单于大可放心,一概由我并州府库供应,绝不会让南匈奴的勇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单于,你要时常想想,南匈奴今日能安居乐业,不必再担心被强敌吞并,这等安稳日子,来得何等不易!
你可知道,当年那些曾经逼迫得你们走投无路的北匈奴,如今是何等光景?”
秦义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叙述感,“他们一部分,被鲜卑人追亡逐北,早已族灭魂散;一部分,势力衰微,只能依附于鲜卑,苟延残喘,昔日荣光尽付流水;还有一部分,被逼的西遁远方,生死不明,故土再无立锥之地。
这草原的法则,单于比我更清楚,弱肉强食,瞬息万变!那鲜卑曾是你们的附庸,可崛起之后,却让你们匈奴人几乎灭族。”
随后,秦义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当然,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知道,单于你或许心里并不服气。觉得本官此举,是在削弱你的力量。
没关系!本官可以把话放在这里,南匈奴,若觉得委屈,不甘受制于大汉,随时可以反叛!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於夫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秦义。
只见秦义眼中寒光闪烁,气势逼人。
“不过,我也相信,一旦你们真的踏出那一步,注定会后悔莫及!下一次,大汉朝廷,绝不会再像当年那般,对你们敞开胸怀,提供庇护了。何去何从,单于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权衡。”
南匈奴明明依附于大汉,靠着大汉才能生存,可是,却屡屡滋事,吃大汉的,喝大汉的,反过来还劫掠大汉,屡屡滋扰生事。
秦义相信,大汉一旦乱起来,南匈奴必反无疑,因为压根他们就没有感恩之心。
所以,秦义也没必要对他们客气。
没有直接让他们交出所有的队伍,就已经算是仁慈了。
於夫罗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胸腔剧烈起伏,显示着他内心极度的挣扎、愤怒、恐惧和无奈。
他环顾四周,徐晃、高览等人个个面无表情,有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只要秦义一声令下,於夫罗毫不怀疑,自己再也无法活着从这里走出。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磨盘,碾压着他的尊严和野心。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拒绝,意味着立刻撕破脸,南匈奴可能马上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同意,虽然屈辱,虽然会削弱实力,但至少还能换取暂时的安宁,延续部落的生存。
时间仿佛凝固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於夫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耷拉下来,一直挺直的腰背也微微弯曲。他艰难地抬起头,迎向秦义那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目光,只得点头。
“一切全凭将军做主。万骑之事,待我回去后,即刻着手办理。”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颓然坐回席位上,再也无心眼前的酒食。
秦义欣慰点头,“好!单于深明大义,实乃并州之福,大汉之幸!来,让我们满饮此杯,预祝我们一同保境安民,永固边陲!”
宴会的气氛似乎又重新融洽起来。但每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南匈奴与大汉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的改变。
秦义要像对待自己的部下一样,对待於夫罗!
对南匈奴发号施令,今后注定要变成常态!
有怨言也好,不服气也好,秦义都要采取强力的管控。
当然,秦义也不是一味的铁血手腕,接下来,又提到了双方互通商市的一些举措。
对待南匈奴之所以如此强势,因为秦义知道,他们反复无常,在汉末表现的很不安分,你越是客气,反而他们越会得寸进尺,肆无忌惮。
关于鲜卑的情报,因为比较复杂,贾诩多花了一些时间,到了十一月底,才来向秦义汇报。
正好荀攸也在,秦义便让他一同旁听。
荀攸今日对秦义提到了荀彧,他已经写信送去了冀州,打算劝说荀彧来并州,秦义心情大好,那荀彧的才能,绝不在荀攸之下。
曹操称其为“吾之子房!”,可以说,这话一点水分都没有。
贾诩将奏报呈上,叙述道:“自檀石槐死后,其子和连继立。此人才力不及其父十之一二,且性情贪淫,断法不公,致使部众离心,叛者过半,后来和连在攻打北地郡时被射死,其子骞曼年幼,兄子魁头被立为首领。
魁头没多久,也死了,其弟步度根成为中部鲜卑的首领,现在中部鲜卑,是势力最强的,至于东部和西部,则都比较混乱,大小部落杂居,并无明确的统治者。
“西部鲜卑虽乱,却最易下手。”贾诩指出,“他们靠近我并州边界,多年来时常犯边抢掠,民众苦之久矣。我军若以剿匪安民之名出击,师出有名。
东部鲜卑主要集中在幽州以北,幽州牧刘虞对东部鲜卑采取了怀柔政策,通过互市、赏赐等手段,使得东部鲜卑虽然没有明确的号令者,但也相对安定。”
最后,贾诩进行了总结,“主公,西部鲜卑混乱,且有屡屡越境扰民,当主动出击,予以雷霆手段震慑;中部鲜卑力量最强,可暂时不与之硬拼,当予以分化;至于东部鲜卑目前表现比较安定,应该先维持现状!”
第160章 迟了一步
在收集鲜卑情报的过程中,一个原本不起眼的名字引起了贾诩的注意——柯比能。
贾诩接着介绍道:“此人是中部鲜卑一个小部落的首领,目前依附于步度根。但根据细作传来的消息,柯比能虽然年轻,却有着非凡的勇气和智慧,在部落中颇有威望。
主公,我觉得应该重点关注,据报,他善于学习汉人文化,甚至专门请汉人教他读书识字。而且他作战勇敢,又善待部众,很得人心。”
秦义认真点了点头,就算不用贾诩提醒,他也不会忽视这个人。
别看步度根现在是中部鲜卑的首领,只要给柯比能足够的成长机会,他就会成为步度根未来最大的威胁。
“文和认为此人可以为我们所用吗?”
贾诩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此人很聪明,或许他现在会答应和我们合作,至于今后,是否还能甘心为我等掌控,就不好说了。”
“有野心是好事,没有野心,也成不了大事。无妨,先派人接触一下,若是可以的话,不妨予以资助,至于今后嘛?若他不甘心受制于人,那就除掉他,这没什么可顾虑的。”
可以说,现在的鲜卑,正是最分散,实力最虚弱的时候,若是十年前,檀石槐还活着,那绝对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对手。
檀石槐以一己之力,将鲜卑整合统一,不论功绩还是能力,都非等闲之辈。
“让子龙他们加紧训练,既然要出击对付西部鲜卑,当以骑兵为主!”
贾诩和荀攸都点头表示赞成,塞外空旷,步兵只有在阵地战和城防战中才有优势,骑兵往来如风,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贾诩说完后,荀攸也开了口,“自丁原死后,并州诸多边塞,已形同虚设。我近日梳理边情,发现情况比想象中更为严峻。许多关隘城墙倾颓,烽燧废弃,尤其是雁门关。”
秦义顿时引起了重视,“接着说。”
“雁门关曾是李牧屯兵、蒙恬筑城、卫霍扬威之所,是抵挡匈奴铁骑南下的咽喉锁钥,如今,却因无人驻守,疏于修缮,损坏极其严重。烽火台坍塌过半,关墙多处豁口,已不堪一用。以致塞外鲜卑、匈奴残部,视若无物,屡屡越境,烧杀掳掠,边民如居虎口,苦不堪言。”
丁原其实死的时间并不久,死于公元189年下半年,可偌大的并州,从那之后便成了真空的状态。
结果可想而知,鲜卑人也好,南匈奴也好,都撒开欢了,把并州简直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肆无忌惮的扰民,肆无忌惮的劫掠。
归根溯源,吕布是有责任的!
因为,丁原就是他杀的!
丁原死后,紧跟着就上演了董卓乱政、诸侯讨董,一直到公元194年,袁绍才让侄子高干做了并州刺史。
也就是说,并州的真空,足足持续了四五年之久。
这让秦义深感痛心,他当即不容置疑的说道:“公达提醒得是!边塞之事,关乎万千黎民安危,绝不可再拖延。明日,我便亲自去雁门关看一看!”
转过天来,秦义便带着一队精锐亲卫,以及贾诩荀攸等属官,策马北上。越往北行,天地越发开阔,景色也愈发苍凉。
风沙吹在脸上,带着粗粝的质感。
沿途所见,不时的能遇到之前遭受过劫掠的村落,不少百姓听到马蹄声,便惊吓的纷纷躲藏,脸上充满了不安和警惕。
两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雁门山脚下。抬头仰望,即使是在一片破败之中,这座闻名天下的雄关,依旧展现出令人心折的磅礴气势。
它依险峻山势而建,蜿蜒于海拔近一千七百米的峰峦之间,如一条灰色的巨龙。
山势陡峭,乱石嶙峋,更衬托出关隘的险要。
关墙由厚重的夯土和青砖垒成,但许多地方的砖石已经松动、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黄土。巨大的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纵横交错,有些地段甚至整体坍塌,形成了足以让骑兵通过的豁口。荆棘野草在墙缝间肆意生长,更添几分荒凉。
秦义沉默地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关隘。离得越近,那些尘封的历史故事,便在脑海中纷纷涌出。
早在战国时期,赵将李牧常年驻守雁门郡,对抗匈奴。他隐忍蓄力,佯装怯战,最终以精兵设伏,“大破匈奴十余万骑”,此后十余年匈奴不敢靠近赵国边境。
之后,蒙恬北击匈奴,修缮秦、赵、燕旧长城,将雁门关正式纳入庞大的长城防御体系。
汉武帝时期,雁门关是汉军北伐匈奴的出发基地和凯旋之门。大将军卫青曾多次率军出雁门,重创匈奴。
而更具传奇色彩的,是少年英雄霍去病。他曾从此地出发,深入漠北,封狼居胥,成就了汉家武功的巅峰。
雁门关见证了汉军铁骑的所向披靡和“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豪迈气概。
昭君出塞,也是从这里通过的!
大唐的薛仁贵在此镇守过,还有大宋朝慷慨悲壮的杨家将,他们都在雁门关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秦义登上残存的关墙,极目远眺。关内,是依稀可见的故土山河;关外,则是苍茫无际的塞外草原。
站在这里,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回音在此处交织:有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号角,有汉家儿郎出塞远征的战歌,也有无数戍边将士思乡的忧思……而如今,这片曾经英雄辈出、血沃疆土的土地,只剩下死寂与破败。
“如此雄关,竟荒废至此!”
“情况,诸位都已亲眼所见。”秦义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雁门关之危,非止一关一隘之危,而是我整个并州北部,乃至中原腹地的安危所系!修缮边塞,已刻不容缓!”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有力地发出:
第一,即刻起,着手重修雁门关!征调附近郡县工匠、民夫,同时调派军中辅兵,由工官负责,按照最高标准,加固关墙,修复烽火台、敌楼、营房等所有设施!不仅要恢复旧观,更要在关键处增强防御!所需钱粮物料,由府库优先调拨,但绝不可过度劳民,务必给予充足工钱口粮!”
第二,立即巡查并州境内所有长城段及各处大小关隘,详查损毁情况,绘制图册,限期内呈报!凡有破损,一律列入修缮序列,制定计划,分批次、有重点地进行修复!
最后,他的语气变得无比森严:“对待越境扰民者!传令各边塞驻军及地方游骑,一经发现鲜卑或其他部族小队人马越境抢掠,不必请示,可立即出击,坚决剿灭!
若遇大队敌军,则据关固守,同时快马飞报,以便集结兵力征剿。我要让塞外异族明白,从今往后,这里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诺!”众人齐声应命,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秦义话中的决心与力量。
命令既下,整个并州北部迅速行动起来。
很快,第一批工匠和民夫就在军队的护送下抵达了雁门关。沉寂多年的古关,顿时变成了喧闹的工地。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号子声、马蹄声,取代了往日的死寂。
…………
袁绍与公孙瓒的军队在界桥展开血战,金铁交鸣之声仿佛能传至百里之外。邺城虽尚未直面兵锋,但空气中已弥漫着焦灼与不安。
街道上,运送粮草的车队络绎不绝,伤兵蹒跚而行,百姓面有菜色,这一切都映在荀彧沉静却忧虑的眼中。
他从颍川来到冀州避祸,诸侯讨董,让袁绍成了中华大地最靓的仔,荀彧本来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投奔,可是短短几个月,袁绍的名声就彻底的臭了。
没错,彻底的臭了!
拒绝朝廷征召、袁隗死后不去拜祭。
玩弄文字游戏,强夺冀州,逼走韩馥。
他骗了韩馥,骗了公孙瓒,简直变成了毫无信义不择手段之人。
这让不少人寒了心,荀彧也是其中之一,所以他决定离开,前往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