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府先出面安抚了一番百姓。
院试千余人参加考试,送考的家眷仆妇甚至不止这个数。
其中还有许多是考生独自前来,未要旁人相送的。
好在方知府在苏州为官数载,算是有些威信,很快便制止了人群的骚动,便是有些议论,到底不算什么大事儿。
方知府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寻了个高地,喊话道:
“本官是苏州知府方弼行,想必很多人都认得本官。科举舞弊与大部分人都无关,你们清楚,本官也知道,因为此事将大家堵在这里,让大伙儿受委屈了,方某在此先给大伙儿赔个不是。”
方知府说完,朝前作了一个揖。
在场百姓皆侧身避让,不受方知府的礼。
有那胆子大些的,喊道:“方府尊,大伙儿知道您也是职责所在,不怪你!”
有了人开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对!都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自己考不上就诬陷旁人舞弊!差点害了童生们不说,还害得方父母半夜起来当值!”
“对,都是他们的错!”
“与方府尊无关!”
......
有了人带头,众人不好再起哄。
纷纷将矛头对准了诬陷舞弊之人。
也统一了考生家眷与方知府、李学政他们之间的战线,他们一方是差点被陷害的考生家眷,一方是明察秋毫、秉公执法的官员。
他们才是一道的。
只有那些做贼心虚之人,方才想着浑水摸鱼,趁乱将水搅浑。
而率先出声,响应方知府的李学政亲随,悄然混入了人群之中,身藏功与名。
统一了战线,见人群中不再出现其他声音,方知府继续道:
“本官知道此事与大伙儿无关,咱们只是例行检查,没问题了,自然就会放大伙儿离开,大伙儿放心,本官就站在这里,陪着大伙儿!”
“咱们行得端坐得正,不怕查!”
“对,咱们不怕!”
......
一年轻男子挺身而出,站到了众人前面,义正言辞道:
“不就是检查吗?先查我的!我就是送我爹过来赶考,身上可没带什么东西。”
得了府尊示意的衙役们连忙上前,细致地检查了一遍之后,放了那人离开。
见那年轻男子离开,观望的百姓也不再迟疑,一拥而上,凑到衙役身边,给他们检查。
他们又没参与舞弊,有什么不敢查的?
“大家排好队,排队检查!大伙儿有序检查!”
“小心点,不要踩到人!”
方知府带着人上前,指挥众人排队。
局势总算是勉强控制了起来。
......
随着太阳升起,送考的人群已经离开了一半有余。
方知府一直站在旁边,还没抓到夹带了纸条或者经过处理的笔墨之人。
一小厮打扮的男子上前,催促衙役道:
“麻烦快点,我还得回去给我家老爷复命呢,送少爷来考试,这么久没回去,老爷该怪我办事不力了!”
“等着!”
衙役照常检查了他身上,没摸出什么,正打算让他离开,一细心的衙役突然道:
“把你头上的方巾取下来,给我们检查。”
“方巾有什么好检查的。”
那小厮嘟囔一声,却还是依声将方巾取下。
说起来,他平时也不用方巾,都是用布条绑的头发,可谁让他这么倒霉,方才绑头发的布条突然断了呢。
还是好心人给了他一块方巾,好心帮他绑了头发。
突然,从他头上掉下几张纸条,吸引了在场众人的视线。
随着衙役将那几张纸条捡起,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原本漫不经心的小厮顿时慌张了起来,大声喊冤道:
“这不是我的!老爷!我真没舞弊!”
第106章 指认真凶
“方老爷!这真不是我的!”
那小厮双腿一软,朝着方知府的方向跪了下来。
“怎么回事儿?”
方知府本来站在另一个搜检队伍前,听见这边的动静,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一衙役上前,拿了绳子绑住那小厮。
另一人拿了物证走到方知府跟前,呈给方知府道:
“此人身上查出了夹带。”
“先绑着,令他戴罪立功,辨认同伙,容后再审。”
方府尊看出此人应该不知情,可追查许久,总要有个交代,并不打算直接放人。
说不定这人还记得是谁陷害了他呢。
那小厮听了方知府的话,如遭雷劈,哭爹喊娘道:
“大人,这真不是小人的,小人哪敢做这样的事儿啊大人!”
李学政的长随走到那人身边,道:
“别哭了,大人让你戴罪立功!把你的同伙辨认出来!”
“同伙?小人哪有什么同伙?不,不对!”
那小厮猛地反应过来,喊道:
“我记得那个人!给我头巾的人我还有印象,我肯定能认出他来!”
那人脸上长了个大痦子,虽说天黑看不清全貌,可那个痦子就在左脸,再见他肯定能认出来!
方知府与李家长随对视一眼,知道这事儿稳了。
提前想要开溜的小杂鱼他们已经抓了一部分,可真正的幕后主使,要么没过来,要么就还藏在人群之中。
而那人,光靠搜检,可搜不出东西来。
待烈日当空,天气越来越炎热,广场上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可把方巾给那小厮的人,却还是没能找到。
那小厮被绑了坐在一旁,死死地盯着一个个接受检查的人。
突然,一个脸上带着血痕的人,引起了衙役们的注意。
在检查完他身上并无夹带之后,一衙役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你脸上这是怎么了?流这么多血。”
那不起眼的男子连呼倒霉,叹气道:
“不小心被钩子钩到了,划了一道口子,正要去医馆上药呢。”
那小厮眯了眯眼,激动地就要起身,却忘了自己还被绳子捆着,摔了个大马趴。
却顾不得身上的伤,大喊道:
“老爷!就是这个人!他左脸上有个大痦子!就是他!”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那不起眼的男子给扑倒了,一衙役抓起那男子的头发,使他左脸对着那小厮,问道:
“你确定吗?他脸上可没有大痦子。”
那小厮大喊:
“我确定!他脸上那个洞,我还记得,之前就长了痦子!”
那男子连声喊冤,哭诉道:
“老爷,我冤枉啊!这真是钩子不小心刮到了!”
那小厮眼见得自己即将沉冤,一口咬定道:
“不可能!我还记得他的声音,就是他!他把方巾给我的,还好心帮我戴上了!”
“行了,都带走,分别关起来。”
方知府拍板道。
不能冤枉普通人,可有嫌疑的人自然也不能轻易放过。
方知府觑着那嘴里喊冤,脸上却并无慌张之色的男子,低声吩咐衙役班头道:
“将此人单独关押,你亲自看管,若出了差错,本官唯你是问!”
班头心头一凛,眼神不善地瞥了那人一眼,连忙应道:
“老爷放心!”
府衙衙役一般都是地头蛇,而班头在府城更是盘踞多年,不说多有势力,可各处都说得上话。
此人干系重大,将他交给班头,方知府也放心了些。
仅靠班头看守仍不够稳妥。
方知府又喊来身边的亲随,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让他离开。
院试舞弊,虽及时发现,并未造成严重后果。
可涉及考生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不慎,不说全权负责院试的主考官李修远要倒霉,便是苏州知府方弼行,亦是讨不了好。
在院试放头牌之前,总算是将所有人都搜检完毕。
而除了抓到的这两人,以及最开始抓到的那群地痞之外,并未发现其余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