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杨简走近杨既明,抬高了声音,道:“爹!已经开始收尾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急什么,我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杨既明抬手一拉鱼竿,鱼饵果然已经被吃了,却没见着鱼。
重新上了饵料,抛进小池塘里,静静等着水里的鱼上钩。
杨简嘴角一抽,伸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木桶,嗯,他爹果然稳定发挥,在全是鱼的小池塘里都钓不上鱼。
“小声些,有什么事儿可以说了。”
杨既明示意儿子坐下,轻声道。
似乎怕声音高一些,就会将他的鱼吓跑。
左右瞧了也没个座儿,杨简干脆坐在了假山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认命地解释道:
“杨家那些收了银子的,都查清楚了,银子追回了一部分,人也都控制住了。他们手底下的那些掌柜的,我也报官,现在应该都抓全乎了。”
“账单都拿到了?”
“只有一部分,那刻字铺子的掌柜的倒是个忠心的,怎么也不肯说,问就是不知道,他还单独关着,没送官。”
杨简面色不好看,这事儿确实是他做得不好。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猛地蹿了起来,懊悔道:
“不对!我搞错了!那刻字铺子被记到邢崧父亲名下,忘记把他摘出来了,现在估计都一块下狱了!”
“诶!我的鱼!”
杨既明还没来得及问邢崧是谁,只觉手中鱼竿猛地下沉,又卸了力道,往前一冲,他用力去拽,只见水面上月起一道矫健的鱼尾。
他还没来得及收杆,就挣脱了鱼钩,潜入水中,再也不见。
“哎哟!起码十几斤大的花鲢!就这么跑了。”
杨既明跌足长叹,瞪了一眼不争气的儿子,没好气道:
“邢崧是何人?他爹又是怎么回事?”
第78章 鱼逃功课紧
害得老爹“失去”了一条大鱼的杨简咽了咽口水。
他可是知道自家老爹有多记仇的,而且,想必他爹钓了几十年的鱼,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大的鱼咬钩罢。
因为他那一番动作,现在鱼没了。
虽说鱼可能钓不上来,但杨既明自己没钓上鱼,与鱼上钩后被吓跑是两回事。
杨简欲哭无泪,老实道:
“邢崧是嘉禾县小山村人,今年的县案首。他家与杨家并无牵扯,只是不知道怎地被那杨三瞧上了,在我们去查那铺子的时候,将刻字铺转到了邢崧父亲名下,还特意花高价,邀了邢崧父亲当那铺子的掌柜。”
“那邢崧之父现在是刻字铺的掌柜?”
杨既明瞥了眼没出息的儿子,嫌弃问道。
“没有,听说邢崧父亲在上任之前正好摔断了腿,邢崧出面将这差事儿给辞了。”
杨简这么一说,越发觉得邢崧先前在刻字铺时认出了自己,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轻易辞去这份对他家来说绝对高薪的活计?
要知道,邢崧一家并没有收入来源,全靠族中接济与邢夫人不时给的银子过活。
“这邢崧,有何特别之处?”
杨既明将鱼竿收起,剩下的鱼饵全部倒进了池塘,一时间潜底的鱼儿们全都浮上了水面,在阳光的映照下,小小的池塘水面上七彩阳光闪耀。
这么多鱼,却一条也没能钓上来。
看来今日不适合钓鱼,改日再说吧。
他宦海沉浮多年,察觉到邢崧之父在上任前摔断腿一事必有蹊跷。
杨简看着水池里的鱼,嘴角不由得一抽。
他爹这钓鱼技术是有多差!
他哥特意放了这么多鱼下去,偏偏一条都钓不上来。
听见杨既明询问,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特别敏锐!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可易服出行去那刻字铺,他认出了我。”
“那你再去查一遍。”
杨既明目露嫌弃之色,这儿子不能要了,旁人家的公子哥儿捧戏子玩娈童,他家的倒好,喜欢易服出行。
偏偏还有几分天分,即使是亲近的人也很难认出来。
杨侍郎只得安慰自己,起码这个不伤人和,只能算个人爱好,算不得纨绔。
“不是说他爹被抓进大牢了?你先去探探他的口风,看他是否知情,若是真无辜,那铺子就算给他的补偿了。”
杨既明提着木桶往回走,突然想起还不知道邢崧之父的名字,随口问道:“邢崧之父叫什么?”
“邢忠。”
杨既明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只听杨简介绍道:“先青州知府邢大人之子。”
杨既明脚步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往前走,道:“你先把人保出来吧。”
杨简不知道他爹为何突然改变了想法,应了下来。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儿。
就当他以为他爹已经忘了那条鱼,准备开溜时,只听见耳边传来了杨既明阴恻恻的声音,青天白日的,将少年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几月的功课写了吗?一天一篇文章,我回去要检查的。”
“写了写了,回去就能看到。”
杨简脚底抹油,飞快地跑了出去。
都出来半年了,谁还记得功课啊!一个字没动呢,回去就写,多少先写点出来,将此事糊弄过去。
杨策回来,正好看见杨简脚步匆匆往外跑,上前招呼道:
“这么着急去哪儿?吃完饭再走?”
“不了,我赶着回嘉禾县。”
杨简脚步不停,打了个招呼就跑。
再不走,他怕他爹现在就要他将做好的功课拿出来给他看。
杨策先向杨既明行了礼,将要紧的事儿都汇报了,方才问起离开的杨简:
“二弟今儿个怎么了?匆匆忙忙的。”
“怎么了?做贼心虚了,赶着回去补功课呢!”
杨既明冷哼一声,还记着小儿子吓跑他那条大花鲢的事儿,甚至会因为那条鱼没能钓上来,会在他记忆里越来越大,成为遗憾。
就是日后死了,也得在墓碑上加一句:
某年月日,钓大鱼一尾,幼子无状,遂失,终不复得。
而现在,杨既明显然还没意识到失去这条鱼的严重性。
只打算小惩大诫一番,恐吓一下懒怠的杨简。
杨策不明就里,点头应道:“那确实该给他紧紧皮了,这半年来,简哥儿确实懈怠了。”
自去年秋巡盐御史林大人重病的消息传到京城,杨既明便派了他们兄弟二人出京,一来代父拜访探望林如海,二来暗查扬州盐商,没想到查到了自家头上。
正好杨老爷子病重,兄弟二人便被派回来“侍疾”。
兄弟二人侍疾没个着落,杨家背地里的阴私事儿倒是查出来不少,这回杨侍郎回来,正好一块都处置了。
不过嘛,正所谓有得便有失。
同样的,兄弟二人的功课也都落下了。
杨策同样怕他爹查功课,虽说他不如二弟那般懈怠,一个字没动,却也经不起他爹查的。
眼珠子转了转,说起了昨日在贡院门口的见闻:
“昨个儿贡院门口的那群人,老爷可还记得?拦路在贡院门口大放厥词的是王家长房次子,出来‘主持公道’的是李家的长孙。”
“哦?他们拦下的那几个农家子是哪里的?”
杨既明显然对昨日的事儿还有些印象。
虽说他们父子二人坐在茶馆二楼,听不见贡院门口的声音,却也派了人过去听了墙角,回来复述了事情的经过。
那王、李两家的公子,学问暂且不提,且说家世,在这小小的苏州府,都是一等一的。
一场小小的府试,杨侍郎还不放在心上。
几个学子在贡院门口起了争执,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听一耳朵也就过去了。
倒是那两个农家子所作的文章,教他起了两分惜才之心。
特别是年纪最幼的少年所作破题,教他也生出几分耳目一新之感。
杨策显然也是有几分准备的,笑着解释道:“说起来也算缘分,那几人也是嘉禾县人,出身嘉禾县小山村,年纪最小的那位邢崧,正是今年的县案首,还是先青州知府邢大人之孙。”
第79章 茶馆话青天
“前年夏日那场几十年不遇的大暴雨,你们肯定不知道,那可是几十年不遇的大暴雨,河水眼看着就要漫过堤坝,下游千亩即将收获的良田,还有好几个村子,一旦决堤——”
讲故事的老茶客说到此处,故意停了下来。
“然后呢?我记得前些年,苏州并未出现洪灾。”
同桌的一位年轻人皱眉问道。
显然不满意这老茶客在这关键地方停下来。
“年轻人,莫急!”
这茶客也是老江湖了,一指空空如也的桌子,示意道:“听故事也要配些茶水点心的嘛!”
“欸——”
“先生说的是。”
同桌坐着的中年人拦下年轻人即将出口的话,喊道:
“小二,上一壶茶水,再攒两盘点心。”
“来嘞!”
当槽的小二立即将东西送了过来:“客官您慢用,有事儿您吩咐就好。”
老茶客迎着那年轻人的目光,悠悠喝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下肚,又捡了几块喜欢的点心尝了,方才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