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175节

  若是自家的也就罢了,送给了崧弟的丫头,便是再好,她还能要回去不成?

  倒是不知这丫头是谁的闺女,能跟着兄长念书,在家也算是得宠了。

  喝了一回茶,将丫头婆子们打发出去,只留了平儿在身边伺候,凤姐儿问道:

  “崧弟,你族里酿的酒,咱们也喝过多回了,确实是难得的好酒。听说在苏州也卖得极好,不知你们可想过来京城开一家酒铺?”

  邢崧诧异地看了凤姐儿一眼,并未直接给出答复,而是低下头沉思起来。

  酒铺的生意极好,从每回家里的来信,以及越寄越多的分红,便能看出。上回三叔公来信,说在苏州府已经开了五家酒铺,便是知府,也来邢家酒铺买酒。

  老族长年纪虽大了,却是野心勃勃,想要去省城开铺子,下一步,打算将邢氏酒铺开到金陵去。

  年前的家书中,三叔公便特意问了他的意见。

  对于自己给出的酒方,邢崧自然是极有信心的。

  经过后世之人不断精进、突破的酒方,对如今的酒铺来说,算是降维打击。

  邢氏酒坊产出的酒水,除去酒坊才建,没有陈年佳酿镇场,其余酒水皆远超其他酒坊。

  而且邢氏族人内部团结,酒坊酿酒的工人用的都是自家人,没有酒方被泄的风险,收益不仅分给族人,还分了两成给族学,供养族中子弟读书。

  解决了族人们的生计,还给子孙后代们留下一条通天梯。

  这般行事,无疑让邢氏一族拧成了一股绳。

  来京城开酒铺,自然在邢崧的计划之中,只是没这么快,起码,也要等他中举之后。

  可今日凤姐儿特意来他这里,也不会无的放矢。

  邢崧忖度良久,方才问道:“嫂子,可是有什么变故?”

  现在就来京城开酒铺,一来过于仓促,二来,邢氏一族到底根基太浅,资金也周转不过来。

  可让他就这么错过机会,邢崧也不愿意。

  贾琏往宫里送了邢家酒坊的酒,他也是听说了的。

  到底还是要问清楚了才好。

  凤姐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崧弟没有直接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可就是少年行事如此稳重,才更教她高看一眼。

  来京城开酒铺,对邢家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可少年就是这般稳得住,也未曾因着她问的话而失去谨慎,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迎着少年沉静的眸子,凤姐儿将事儿原原本本地说了:

  “你哥哥想着这酒好,更是听说桃花醉最适合女子,便特意留了几坛,献给了贵妃娘娘。娘娘又借花献佛,老太后、太妃、皇后娘娘那儿都送了些,娘娘们尝着不错,特意问了这是什么酒。”

  “若是崧弟有意,这可是个极好的机会。”

  凤姐儿提示道。

  “多谢二哥、嫂子为我张目,小弟感激不尽。”

  邢崧起身,整衣肃容,朝凤姐儿行了一礼,道。

  凤姐儿坐在椅上,微微侧过身子,笑道“咱们自家兄弟,崧弟说这话外道了不是?难道不把我们当兄长、嫂子看待?”

  让平儿扶了邢崧起来,正色道:

  “外面的事儿,我一介妇道人家,也不知道那么许多。你哥哥只跟我说了,让你自个儿拿主意。不论你打算怎么做,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来京城开酒铺,自然是不愁生意的,可邢家酒铺到底是外来的,酒水又远超世面上卖的,无疑会得罪其他的酒坊。

  何况,高档酒水,本就是暴利,每一家成名的酒坊身后,都有靠山。

  邢氏一族在嘉禾县勉强算得上望族,可在这偌大的京城,算得了什么?

  邢家酒铺远在苏州,自然无虞。

  一旦来京城开酒铺,就要迎接同行们的猛烈打压。

  邢崧心下自有考量,可他不是一个人,还有背后的家族,笑应道:

  “多谢嫂子指点,兹事体大,我先与族中商议之后再说。”

  凤姐儿点了点头,道:

  “若是你们来京城开铺子,也不用担心银钱不够,家里别的帮不上你,租个地段好的铺子还是可以的。”

  说到底,她与琏二,甚至是宫里的贵妃娘娘,都是希望邢家能把酒铺开到京城来的。

第181章 隔阂、校考

  距贾家宁荣两府不远的一处繁华街道旁,一座气势恢宏、带有御赐匾额的庞大宅邸,便是贾家老亲甄家在京城的府第。

  甄士隐一家自来京城寻女,便一直住在了此处。

  当然,甄士隐一家只是甄家旁支,自然住不进甄家主枝那雕梁画栋的大宅院,只被安排在了甄府后街的一处小院内。

  同族之间,虽暂借了屋舍给甄士隐一家居住,可一应日用,还是要甄士隐夫妇自行解决。

  当然,比起家业雕零的苏州老家,在这偌大的京城里,甄士隐一家三口,头顶有片瓦可栖,身下有床铺可卧,虽无前些年的富足闲适,可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住在一起,却也是难得的安稳日子。

  甄士隐又从主枝甄大太太手下谋了一份轻省的差事,加上封娘子每日做些针线,一家人日子过得虽不宽裕,却也能糊口。

  正是年节下,难得的甄士隐今日不用上工,在家中闲坐看书,陪着妻子女儿话两句家常。

  香菱——甄英莲一身家常衣裳,坐在靠窗光线最好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神却没落在书上,嘴角擎着一抹笑,温柔地看向坐在身旁不远处的甄家父母。

  年逾六旬的甄士隐,头发早已花白,身量高大,却是极瘦,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光亮神采。

  封娘子年纪轻些,却也是将近五十岁的人了,早两年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又失了女儿,富态的身材早已消失不见,深深刻在脸上的皱纹,显示了这些年的不易。

  封娘子这几年做针线,早已熬坏了眼睛,手上针线在绣绷上来回穿梭,靠的都是多年的记忆。

  在绣绷上绣两针,封娘子便要抬头,看一看窗前的坐着的、好容易找回来的闺女。

  虽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可对一个多年不曾见到女儿的母亲来说,只要她的英莲在,就足够了,哪怕她看不见。

  自英莲找回的这月余,闺女从未有片刻离开她的视线。

  封娘子眼睛虽看不见,耳朵、鼻子却灵敏得很。

  窗外栽着一株老梅,此时开得正盛,鼻尖可以闻到梅花清冽的香味,不时吹过的北风,带来女儿身上传来的淡淡皂角香味,还有英莲不时翻动书页,隐约的声响。

  丢失多年的女儿英莲,就坐在她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翻书,为寻女儿失踪几年的丈夫甄士隐,就坐在母女二人不远处的椅子上,只需转头,便能瞧见。

  “老爷,既然今日你不用上工,不如去厨下给英莲做两个酥饼?可巧我也许久没吃过了。”

  封娘子久久未曾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转头看向身侧那个模糊的影子,语气中难免带上了几分小心:

  “英莲,你还记得咱们家街口那家的酥饼吗?你小时候可喜欢吃了,只是你小小一个人儿,吃不得油腻,你爹总不许你多吃。后来,你爹还特意寻到张大厨家,求了那道酥饼方子来。”

  说起往事,封娘子语气也带上了哽咽。

  求来的酥饼方子,老爷却没有机会亲手做一次酥饼给女儿吃。

  离家多年,也不知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还记不记得儿时喜欢的味道。

  “娘——”

  英莲脸上笑容微敛,嘴边的劝慰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做低伏小多年,她自然能看出封娘子心中的酸涩,也有话来劝慰封娘子,可,苍白的语言,无法抚慰封娘子失女的心痛,暂时也难以消除她与父母常年未见的隔阂。

  在薛家时,有多盼着找到自己的父母,如今见了父母,就有多无措。

  父母不是把她卖了,而是奴仆抱她去看花灯,不小心丢了她,父母找寻她多年,却从未放弃,家业散失殆尽,可一听到女儿的消息,奔波千里也要找来京城见她一面。

  待找回女儿,更是如珠如宝地捧在了手心里,连针线都不用她动一下,听说她爱看书,父亲得空,更是亲自教导于她......

  这般好的父母,哪怕已然过了月余,英莲仍觉在梦中一般。

  看着头发花白的二人,心下不时生出恍惚之感。

  这么好的人,果真会是她的父母吗?

  这么多年,从未放弃寻找她的父母?

  是以哪怕甄士隐夫妇待她极好,可英莲知道,她心下仍旧不甚踏实。

  眼前的安稳,似乎像是偷来的一般,或许是明日、或许是下一刻,就会出来一个乖巧又可爱的女孩子,来到他们身边,跟他们说,这才是甄家丢失的女儿,她不过是甄士隐夫妻被逼着认下的。

  可,万一呢?万一她真是甄家的女儿?

  她与封娘子长得不甚相似,可眉眼却像极了父亲。

  甄家父母都说,她眉间那点胭脂痣,是打小就有的。

  迎着封娘子期盼的目光,英莲轻点了下头,笑应道:“先前荣府特意请了个苏州来的厨子,擅长苏州特色点心,我跟着林姑娘尝过几回她做的酥饼。总觉得有些熟悉,原来是我小时候就喜欢吃嘛?”

  这还是女儿头一回主动提及先前的事,封娘子与丈夫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眼底深藏的喜悦。

  封娘子说话越发谨慎起来,生怕哪句话没说好,触及了女儿的伤心事。

  “上回邢公子还特意送了东西过来,听说也是这位林姑娘送来的?在荣府时,林姑娘很照顾你吗?”

  英莲心思细腻,如何看不出封娘子眼底的讨好与试探?

  多年未见的女儿,做父母的,总是想多了解一些女儿的过去,哪怕这过去的日子并不好。

  可这些年,不论是跟在拐子身边,还是后面跟着薛家来到京城,虽说吃过不少苦头,衣食却是从未短过她的。

  拐子见她美貌,想要把她卖出个好价钱,虽不会待她多好,却也不会苛待她。

  薛家更是豪富,她作为薛姑娘身边的丫头,一应吃用,比寻常百姓家的姑娘还要好些。

  父母这几年来,却是吃过不少苦头的。

  念及此,英莲眼底少了几分忐忑,更多的,是放下心结的松泛,看着眼底流露出心疼的父母,洒脱一笑。

  那个被她久久藏在心口的称呼,也能自然而然地喊了出来:

  “爹,娘!我这些年,虽被拐子拐了,又跟着薛家人来了京城,却也未曾吃过什么苦头。在荣国府,更是遇见了许多的好心人,林姑娘,她更是帮助我良多。”

  “果真吗?”

  哪怕明知女儿是报喜不报忧,可甄家夫妇仍不免心生期望。

  说不定自家姑娘遇上过不少好心人呢,这些年不在他们身边,也未曾吃过多少苦头。

  “自然是真!”

  话既已说出了口,接下来的理由也就好找了许多。

  英莲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将这些年来受过旁人的些许善意一一道来。

  金陵城里遇见的好心邻居婶子,偶尔会分她一点零嘴;薛姑娘仁善,总不用她做太多的活计;平姑娘心善,暗地里帮过她不少忙;林姑娘更是极好的人,教她作诗,邀她同住,在她离开时,更是送了她许多的书......

  迎着父母关切的目光,英莲不觉就说了许多,哪怕只是旁人帮她的一点小事儿,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英莲——,我的英莲受......是个有福气的,总是会遇见很好的人。”

  封娘子悄悄抹了一把眼泪,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拐了个弯儿,顺着女儿的话将被提及的几人谢了又谢。

  她的英莲,这些年受了许多苦楚。

  却又是个极感恩,又容易满足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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