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149节

  林之孝家的话未说完,凤姐儿还未说什么,旁边听着的黛玉“噗呲”一声笑了。

  “妹妹笑甚?”

  原本低头沉思的凤姐儿被黛玉这突然的笑声打断了思绪,转头不解地看向身侧的黛玉。

  黛玉掩唇笑道:“我笑这位管家娘子说了半天,把那位妙玉师父夸了个遍,却没说到正经事上来。”

  林之孝家的偷偷觑了凤姐儿的脸色,见她并无异色,快步上前凑近二人,低声道:

  “这位妙玉师父,是江南甄家三房的姑娘,父母都不在了。甄家老太太便托了她师父,借着瞻仰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的由头,带了人来京城,不巧她师父又圆寂了,甄老太太便求到了咱们家。”

  凤姐儿了然,甄家与贾家乃是老亲,可比起贾家的和睦,甄家人际关系就要复杂得多。

  现在的甄老太太乃是继室,宫里的甄老太妃却是已故的甄老太爷原配所出,甄家几房素不和睦,三房老爷太太去世了,一个带发修行的小姑娘,岂不是任人拿捏?

  不过——

  凤姐儿端起茶盏慢慢地刮着茶沫儿,忖度片刻,问道:

  “老太太那儿怎么说?”

  林之孝家的不敢再耍心思,一五一十道:“老太太说了,家里如今是二奶奶做主,但凭二奶奶拿主意。”

  凤姐儿心下有了数。

  这姑娘收不收留都行,收留了不会影响贾甄两家的感情,不收留,甄老太太也不能把贾家怎么样。

  不过,既然林之孝家的拿这事儿来说,甚至还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收甄家的好处,是说不过去了。

  凤姐儿笑睨了林之孝家的一眼,慢悠悠地开口道:

  “若是太太管事儿,说不定就被你这么混过去了。”

  王夫人若是听了这一番话,不用林之孝家的暗示,怕是主动就说去请了妙玉来了,哪里还会想到那么许多?

  林之孝家的讪笑两声,腰弯得越发低了,恭敬道:“奴婢不敢欺瞒奶奶。”

  “行了,她也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姑娘,虽说出了家,可到底与旁人不同,你去前院找人写个请帖请她去。”

  凤姐儿冷哼一声,继续道:“虽说答应让她来,该说的话,你都得跟她说清楚,明白吧?”

  林之孝家的忙答应着退下。

  待林之孝家的离开,黛玉方才好奇问道:“这位妙玉师父,还有其他的背景?”

  仅凭一个甄老太太,可不值得贾家收留妙玉。

  何况,若是甄家人有心留下妙玉,光凭一个没了儿子的甄老太太,也保不住她。

  是以哪怕黛玉方才便察觉了不对,却也没轻易开口。

  “妹妹聪慧!”

  凤姐儿赞赏地看了黛玉一眼,见屋内没有旁人在,方才压低声音道:“甄家三房夫人姓江,已故江太傅的幼女。”

  江太傅的幼女,先义忠亲王妃之妹。

  而随着义忠老千岁薨逝,江家也没人了。

  凭江太傅在士林的威望,他仅剩的外孙女,朝中不少人愿意看在他的面子上照看一二的。

  黛玉自小便被父亲充当男子教养,自然对朝中局势了解颇深。

  义忠亲王一事虽过去十余年,可其中曲折,林如海也是给女儿讲过一二的。

  是以凤姐儿才说了这么一句,黛玉便想清楚了原由。

  凤姐儿见黛玉知晓,也不再多言,姐妹二人继续看账簿。

  年底了账册本就要全部算一次,偏今年又建了园子,账目更是多了许多。凤姐儿身子重,看不过来,黛玉素来与她交好,少不得多帮帮她。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放下手中算完的那本账簿,伸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抬头看向桌上那摞没怎么动过的账簿,无奈叹了口气。

  沉思片刻,对凤姐儿道:“凤姐姐,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妹妹直说便是,咱们姐妹两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成?”

  凤姐儿一手拨着算盘,头也不抬道。

  黛玉也不含糊,直言道:“要我说,咱们两个人,便是日夜不停地忙,也处理不来这么许多的事儿,还是得寻些帮手才是。账目便是晚些算完也不打紧,可贵妃省亲乃是大事,若是未打理妥当,耽搁了可就不好了。”

  “可是——”

  凤姐儿还是有些顾虑。

  她如何不知道找人帮忙才是正经?

  可正经婆婆邢夫人没经历过这些,王夫人又才没了管家权,不给她使绊子就不错了,哪里有这么好心帮她?

  便是她想找人帮忙,一时间也没个合适的人选不是?

  凤姐儿迟疑着抬头,看了一眼那厚厚的一摞账簿,复又看向旁边的黛玉。

  忽然问道:“林妹妹这么说,是有了人选不成?”

  “人选自然是有的,只看凤姐姐敢不敢用罢了!”

  “林妹妹跟我还客套不成?”

  凤姐儿将眼一瞪,笑道:“妹妹有什么人选尽管说,若是不成,咱们再斟酌也就是了。”

  她理了两日账,也是看得头昏眼花,可没处理的事儿还有一大堆,甚至许多都得尽快处理,偏偏她身子又重了,不敢像先前那般熬,一时间倒是忙不过来。

  不然,她这般要强之人,又怎么会拉了黛玉来帮她理账?

  黛玉轻声笑道:“咱们家里,如今可不正住着一位大才子?一点子账簿,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咱们在这里算半日,想来邢世兄半盏茶就搞定了。”

  “崧弟?”

  不得不说,凤姐儿有些意动,迟疑着开口道:“国子监课业繁重,他有空帮咱们吗?”

  “先前自然是没空的,如今临近年节,国子监开始放假,想来邢世兄过两日便忙完了。”

  哪怕二人一个在内院,一个住外院,平日里极少碰面,黛玉与邢崧也并未断了联系,对对方的行踪显然十分了解。

  “单他一个人,也忙不来这么许多......”

  “凤姐姐!”

  不待凤姐儿说完,黛玉打断道:“凤姐姐,我把你当亲姐姐看待,妹妹跟你说句体己话,若是说得不好听,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这偌大的国公府,单靠你一个人来管,便是有三头六臂,也处理不来那么多的事儿。适当的时候,要学会放权!”

  又是放权——

  这已经是凤姐儿第二回听到这话了。上一次是几个月前老太太跟她说过一回,如今黛玉又提及此事。

  当然,琏二几次说起让凤姐儿不要那么辛苦,将事情派给底下人去做,凤姐儿下意识地忽略了。

  黛玉恳切道:“凤姐姐,你事事亲为,自然是好的,可是咱们这一大家子,上下几百口人,你一个人如何管理得来?便说这回,大太太没管过这些事儿,二太太不一定愿意沾手,可你没去说过,又如何知道她们帮不了你?便是不用她们,东府的尤大嫂子,咱们自家的珠大嫂子,还有几个姐妹们,哪个不能帮你搭把手?何必凡事一个人撑着?”

  这般说着,黛玉也一直注意着凤姐儿的脸色。

  见她并未出声反驳,而是低下头沉思,方才一口气将话说完。

  说起来,她今日说这番话已是逾矩,可看着凤姐儿挺着个大肚子,打理荣国府上上下下这么一摊子事儿,她也心疼。

  这几个月来,凤姐儿肚子一日大一日,人却眼见得消瘦下去。

  如此以往,凤姐儿身子如何吃得消?

  是以哪怕今儿个这话并不好听,她也直接说了出来。

  半晌,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的凤姐儿仍未出声,黛玉也不着急,拿了一本账册继续看着。

  左右不论凤姐儿如何选,她都会帮她罢了。

  凤姐儿抬起头,看着自顾自算着账目的黛玉,笑了:

  “林妹妹这般,可是恼了姐姐不是?”

  黛玉抬头,没好气道:“可不是?凤姐姐自个儿都不爱惜自个儿,妹妹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这般说着,也是放下了心来,既然凤姐儿肯这样说,说明她还是听了劝的。

  黛玉知道凤姐儿的顾虑,凑近凤姐儿,在其耳边低语道:“凤姐姐且安心便是,贵妃可是二太太的亲闺女,便是看在贵妃娘娘的份上,她也会尽心的。”

  “多谢林妹妹为我费心,待会儿我就给两位太太请安去!”

  凤姐儿咬了咬牙,做了决定。

  “待会儿我陪凤姐姐一块儿去。”

  黛玉笑应道,显然十分满意。

  ——

  请了众人帮忙,各处事务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各处账目也很快厘清。

  园中一应古董文玩,俱已陈设齐备;采办鸟雀,自仙鹤、鹿、兔以及鸡、鹅等,亦已买全,交于园中各处饲养。

  待各色预备齐全,又请了贾母到园中,色色斟酌,点缀妥当,至无些微不合之处。贾琏方才题本,请贵妃省亲。

  “总算是预备妥当了!”

  这日贾琏请了邢崧小聚,正是孝期,贾琏也不方便去外面的酒楼,便在家中摆了一桌,单请邢崧。

  贾琏笑着为邢崧斟了一杯酒,递至表弟面前,诚恳道:

  “这些时日,辛苦崧弟了!”

  “琏二哥这般说,外道了不是?咱们兄弟之间,何须言谢?”

  邢崧也不扫兴,接过贾琏递来的酒,与贾琏干了一杯。

  “崧弟所言极是!咱们自家兄弟,无须在意这些个虚礼。”

  贾琏越发欢喜,复又劝起酒来。

  兄弟二人飞觥献斝起来,不觉便多喝了几杯。

  “嗝——”

  贾琏喝多了酒,脸上也露出几分醉意,打了个酒嗝,拉着邢崧道:“虽说咱们兄弟之间,无须言谢,可哥哥还是得谢谢你啊!”

  “琏二哥客气了。”

  少年白玉似的脸上沾了几分酡红,如玉山将倾,眼底却还保留着几丝清明。

  不待邢崧说完,贾琏挥了挥手,继续道:“崧弟!你且听我说!”

  “好好,你说!”

  邢崧不欲与醉鬼多攀扯,笑着应道。

  “薛大傻子那事儿,虽说崧弟你只出了个主意,确实帮了我们大忙了!不然那薛大傻子还不知道得在牢里关多久呢!如今总算是能放出来了,只盼着他日后能安分些!”

  薛蟠就要放出来了?

  邢崧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甄家人还没到京城,那一起案子还未了结,没想到薛蟠就能提前放出来了。

  贾家、王家,哪怕势力大不如前,也不是寻常人可以撼动的。

  似乎是看出了邢崧眼底的惊诧,贾琏解释道:“马上就过年了,王家的外甥还在牢里,王子腾可丢不起这个人!何况,甄家人也快到了,最多不过赔些银子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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