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捷这才反应过来,邢崧昨日才到京城,尚未去国子监报到,还不知道缘由,笑着为他解惑道:
“邢兄可不知道,你人虽没来,却在国子监出了名了。每年入国子监成为贡监的生员都有成例。而你,却是近几十年来,唯一一个不通过府学,直接由大宗师举荐过来的贡监,是以你的贡册才送过来,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
邢崧恍然。
就算是保送生,也是有区别的。
其他生员可以说是竞赛保送,而他是被大佬看中推荐入学。
甚至因为他入学时间与其他的生员不一样,更引人注目些。
不过,邢崧也并不在意这些许差别,他好歹是苏州府近几十年来唯一的小三元秀才,又有天下文魁的状元郎当老师,便是在生员中,才学也是极出众的一小撮。
便是引人注目,也不会因为学问不够而丢脸。
赵捷见邢崧如此淡然,对他也多了两分好感,笑着提醒道:
“邢兄才学过人,在下自然是不担心的,只是,国子监已许多年没出过直接由大宗师举荐过来的贡监了。”
我知道你才学出众,可别人不知道啊!
何况,你如此与众不同,可没那么容易融入其他人中间。
国子监虽有不少是靠着荫庇、捐纳入学的监生,却也不乏有着真才实学的举监和贡监。
几方各成一派,井水不犯河水。
邢崧正经科举出身的小三元秀才,很难融入荫庇、捐纳的监生们之间,而贡监之中,大家的入学方式又与他有所不同。
在一个群体之中,不同,就意味着你很难合群。
第128章 让香菱做你房里人
邢崧看出赵捷眼底的忧色,笑道:
“多谢赵兄提醒,在下心中有数。”
他既然要来国子监念书,就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说其他,光说对国子监的了解,他就不比对面的赵捷知道的少。
虽说国子监是大汉建国初期时重要的官吏来源,监中学子地位不低。
可如今大汉建国近百年,科举成为入仕主流,监生地位下降,国子监的学生,能通过“历事制度”到六部等衙门实习、授官的,少之又少。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监生出身者,大多只能担任中低级官职,晋升空间严重受限。
大多数想要入仕的监生,都只能通过参加科举。
君不见,赵捷出身不凡,哪怕在国子监读书,却也同样要参加科举吗?
如果说,建国初期的国子监,是培养官员的核心场所,而随着制度的不断完善,现在的国子监,已然成为了科举的附庸。
历事制度成为权贵子弟镀金的工具,财政困难朝廷公开卖监生资格,贡监质量下降,管理松弛、学风涣散......
如今,国子监形式上仍是国家最高学府,地位、影响力却远远不如先前。
国子监的学生,能交好自然不错,可若是被排挤,邢崧也不是一定要腆着脸贴上去的。
赵捷在国子监多年,自然明白国子监的情况,可看出邢崧眼底的不以为意,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交浅言深,他今日已经是出格了。
赵捷轻叹了一口气,招呼邢崧道:
“来,邢兄尝尝这南炉鸭,这可是京城的一大特色,滋味与别处不同。”
二人默契地略过此话题,边吃边聊,一时宾主尽欢。
待用了午饭,换上香茗,邢崧二人不过略坐一会儿,便相携下楼。
赵捷八月就要下场,今日难得出来走走,自然不会在一个偶然遇上的人身上花费太多时间。
邢崧初到京城,虽不介意与赵捷相交,可头一次出来,京城还没逛多久,也不会多留。
酒楼门口,赵捷与邢崧告辞道:
“邢兄,咱们下次有缘再见。”
“赵兄客气,有缘自会再见。”
邢崧回礼,转头带着邢峰往另一边走。
邢峰憋了一路,终于在邢崧挑选果干时,忍不住询问道:
“公子,你与这位赵公子互通了家门吗?”
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哪门子的有缘再见?国子监虽不复往日的辉煌,却也有大几百的学生,想在里面碰上赵捷可不容易。
“没有,但是赵捷出身不低,想必在国子监也有些名气。”
邢崧挑了不少生的苦杏仁,又选了些自己爱吃的坚果、果干,果断去称重结账。
邢峰不解,可见邢崧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他跟着邢崧上京前,爷爷就跟他说过:
以后跟在公子身边,少说,多看。
公子吩咐了什么,不论能不能理解,他只要照做即可。
公子可比他聪明多了。
邢峰快走两步,接过邢崧手中的果仁,道:“公子,我来拿吧。”
少年眉头一挑,顺势将东西交给了邢峰。
十三哥适应得倒是挺快。
不过,这也是好事,不是吗?
二人又在街上逛了逛,熟悉了宁荣两府周围的环境,直到太阳落山,才从院子的角门处进了荣府。
邢峰留在前院,邢崧带着今日买的书以及零食等小玩意进了这座小院的正院。
甫一进门,听见动静的晴雯便带着红玉、坠儿二人迎了上来。
“大爷,可要传饭?”
晴雯上前接过邢崧手里拎着的零碎东西,分别放好后又送上一碗沏好的新茶。
见邢崧点头,指了个婆子去厨房取饭菜,拿出一张帖子递给邢崧,道:
“大爷,晌午姑太太派人过来,说明日午间在贾老太太院里摆酒,给您接风洗尘,说是已经跟您说好了的。”
邢崧一愣,接着反应过来晴雯口中的“姑太太”说的是邢夫人。
这丫头当真识趣,不过才来他身边,改口却快得很。
接过晴雯递来的帖子一看,除了帖子描画镶金富丽堂皇,其他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下帖邀请,比派个人过来传话更正式些罢了。
邢崧顺手将帖子放到了桌上,看向下面站着的晴雯,问道:
“我知道了,你们今日在家做什么?可有什么不适应的?”
他今日出门前,特意说了让她们轻易别出门,这几个小姑娘在家难免无聊了些。
“回大爷的话,并无不适应。”
晴雯打起了精神,眼中带上了几分感激,不动声色地表功道:
“您初来京城,想必也没带什么衣裳,正巧昨儿个琏二奶奶派人送了几个缎子来,我们量了尺寸,准备给您做两身衣裳。您看您有什么偏好的花色样式没有?我们心里也有数。”
早间大爷说让她们别出门,她心下还有几分愤愤。
可跟林红玉、坠儿她们一说,见了二人脸上的神情,方才察觉到几分不对。
不让出门,二人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十分认同。
比起她初来荣府,这二人都是在贾家长大的,知道的肯定比她多。
私下问了林红玉,她才知道大爷这般特意叮嘱的原因。
邢崧没注意到晴雯的眼神,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刚买来的苦杏仁上,听见晴雯询问,方才应道:
“没什么特别的喜好,简单些别太花哨就行。”
“好。”
晴雯点头应下。
心下盘算着那几匹缎子该如何分配裁减。
待婆子取了饭菜过来,邢崧吃了饭,带上今日买来的几样坚果并一些小东西去了书房,在离开前,特意吩咐晴雯道:
“我在书房看书,最近不用人过来伺候,有事儿我会叫人的。你和林红玉她们玩去吧。”
一直防着贾赦也不是个事儿,还是要早些想办法解决了才是。
现在是贾家修园子,贾赦每日要去东府,待他忙完这阵,他屋子里的人小丫头们还能一直一直不出门不成?
可晴雯却不知道这些,听见邢崧的话,小姑娘娇俏的脸上满是愕然。
眼底顿时蓄满了泪水,语气中还带着哭腔,问道:
“大爷,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我下回一定不一次研那么多墨!”
“不是这个原因......”
邢崧话还没说完,晴雯又试探道:
“我就在您身边做针线,绝对不发出动静打扰您。”
邢崧失笑,看着小姑娘眼底的泪水,换了种说法,道:
“你们几个之前都不熟悉,先互相了解一下,商量一下怎么分配工作,只是这几日不用你来书房而已。”
晴雯眼泪汪汪:“真的?”
“真的,我先去忙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邢崧带着东西去了书房。
在权势地位远不如一个人时,又无法避开他,偏偏他又会对你产生威胁时,该如何是好呢?
毕竟,留一个随时有可能爆炸的雷在身边,实在是过于危险了些。
而只要没了贾赦,荣府的糟心事儿起码要少一大半。既然他还要在荣府住一段时间,那还是先委屈一下贾赦好了。
少年放下今日刚买的生杏仁等物,脑中回忆起了前世看过的制取流程。
——
东跨院角落里邢崧住着的小院子,自然无人在意。
荣府今日的新闻,全部由二房的宝玉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