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惠总要拿到手的。
凤姐儿复又重新躺好,将睡未睡之时,听见耳边有人在喊:
“奶奶,奶奶~”
“叫什么叫!叫你娘的魂呐!”
被扰了清梦的凤姐满脸被打搅的不快,今儿个正好睡个懒觉,怎么还有人这般不长眼?
睁眼一瞧,半跪在她床前喊她的人,正是平儿。
凤姐儿脸上怒气稍减,声音却仍旧不善道:
“什么事儿?”
平儿自小跟着她,知道她睡了还叫她起来,定是大事儿。
可知道归知道,该生气的气还是会生。
果然,只听平儿道:“奶奶,老太太说要把宝玉挪到前院去!今日就挪。”
说着,又简单将方才鸳鸯的话说给凤姐儿听了。
凤姐儿心下怒火去了大半,撑着身子坐起身,低头沉思了起来。
宝玉年纪不小了,从老太太院子里搬出来也是正常。
可不该是今日就搬,连个准备都没有。
加上昨儿个林姑娘他们才回来,就这么急冲冲地挪了宝玉出来,算什么事儿?
还有,林姑娘的态度也很奇怪。
她们年纪都大了,不让宝玉进屋可以理解,可宝玉过去闹了那么一场,黛玉却没半点表示,这实在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
而为了此事,老太太这么着急挪宝玉出来也不对。
凤姐儿心中几经辗转,这里面定有她不知道的事儿!
可凤姐儿也知道,她今儿个算是睡不成了,掀开被子起身,道:
“行了,伺候我洗漱,我去瞧瞧老太太去。”
不管什么事儿,都得先见到老太太再说。
凤姐儿简单梳洗了一番,就着茶水用了两块糕点,一面吩咐人去前院给宝玉收拾屋子,一面带着平儿往老太太屋里赶。
还未进门,便听见贾母正房内传出的阵阵笑声:
“老祖宗,您不知道,老长的一条鱼,我钓上来可费劲了!不过这鱼也好吃,肉可嫩......”
“那是我们玉儿有能耐,那么大的鱼都能钓上来。”
“其实也不是啦,还有邢世兄帮我一起。”
凤姐儿听见屋内传来的声音,脚步一顿,复又恢复了正常。
脸上漾出两分笑意,不用丫鬟婆子们帮忙,径直打了帘子进去,笑道:
“怪道老祖宗不让我们过来,原来是偷偷跟林妹妹在一块说起悄悄话来了,这回算是被我抓到了罢?说什么好玩的呢,也让我一块听听?”
贾母与黛玉坐在炕上,祖孙二人窝在一块,笑作一团。
见凤姐儿进来,贾母脸上笑容微敛,一手搂着小外孙女,笑道:
“你这个猴儿!怎么过来了?”
凤姐儿神色不变,径直走到贾母另一边坐下,抱着贾母的胳膊撒娇道:
“老祖宗这是有了林妹妹,就把我给忘了!说私房话都要避着我了!”
第126章 试探
“你都说了是私房话了,哪能叫你听见?”
贾母笑骂一声,转头细细瞧了凤姐儿的脸色,见其面色红润,只眼下有些青黑,想来只是昨夜没休息好,放下了心来。
她也是年轻时候过来的,哪能看不出凤姐儿的情况?
不过是小两口感情好,玩闹得晚了些。
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倒是凤丫头好容易躲一回懒,偏偏撞上了宝玉这事儿。
贾母脸上笑容淡去,伸手摸了摸黛玉的发丝,笑道:
“玉儿先回去罢,我和你凤姐姐还有事儿呢,你待会儿过来陪外祖母吃午饭。”
黛玉转头与凤姐儿对视一眼,低头掩下思绪,再抬头时,看不出半分异样,笑语吟吟道:
“那我先回去了。前儿个路过金陵,得了两匹上好的云锦,我给老祖宗做了个抹额,待会儿给您拿过来,老祖宗可不要嫌我手艺粗糙。”
“怎么会,这都是我们玉儿的心意。”
贾母看向黛玉的眼神越发温柔,仿佛在透过她看向什么人,以哄小孩似的语气道:
“只要是玉儿做的,外祖母都喜欢。”
当年,她唯一的女孩儿贾敏,初学针线时,给她做的第一件东西,也是抹额。
年不足十岁的小姑娘扯了她最喜欢的一匹云锦做衣裳,又怕她生气,用剩下的布料,亲手给她做了抹额,献宝似的送到她眼前来:
“太太,我刚学的针法,你看,这个抹额好不好看?”
那个活泼可爱的身影,逐渐与眼前的小姑娘重合。
老太太眼底似有泪光闪过,却又很快消失不见,快得仿佛是你的错觉一般。
垂眸看向黛玉,轻声笑道:“玉儿先回去罢。”
黛玉脸上笑容不变,与贾母、凤姐儿二人行礼告别,出了贾母的屋子。
甫一出门,脸上笑容就落了下来。
老祖宗今日的神情,太奇怪了。
脸上瞧不出异样,却又总以一种微妙的眼神看她,眼底有怜惜、有怀念,甚至还有两分...亏欠?
黛玉认为自己不会看错,可到底是什么事儿,老太太也没跟她说。
从旁侧击,老太太也不接话。
小姑娘环顾左右,瞧见了正与贾母院中丫鬟说话的平儿,径直走了过去,笑问道:
“平儿姐姐,你怎么到这里躲懒来了?今儿个府里事不多吗?”
见黛玉过来,平儿眼底一丝流光闪过,笑容满面地迎上黛玉,笑道:
“姑娘又寒碜我了,家里上上下下都忙得很,哪里容得我躲懒?不过是我家奶奶来给老太太请安,我才能坐下歇息片刻罢了。”
说着,又拉了黛玉走到一处树荫下,体贴道:
“日头晒,姑娘仔细别中了暑气。”
黛玉笑着应了一句,又问了几句闲话。
二人相互试探一回,都没能得到什么消息。
黛玉方才问道:“平儿姐姐,凤姐姐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府里最近出了什么事儿不成?”
“姑娘不知?”
平儿脸上闪过一丝惊诧,见黛玉神情不似作伪,方才如实道:
“老太太说,要把宝玉给挪到前院去住,说是今日就搬走。”
这话便是她不说,待会儿黛玉也该知道了,是以平儿并未隐瞒。
她也是个人精,原本就猜测宝玉搬出来一事另有隐情,如今见黛玉果真不知,也忙掩了神色,不再多言。
黛玉心思本就细腻,自然看出了平儿的未竟之语。
却仍不解老太太为何如此坚定地要把宝玉给挪出来。
还有,宝玉素得老太太宠爱,让他就这样搬出来,他难道愿意?
难免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宝玉搬出老太太的院子,对她而言,总归是一件好事儿。
宝玉搬去了前院,以后再来后院找她,可没那么容易。
黛玉又与平儿说笑两句,直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以帕拭汗,笑道:
“这天实在有些热,我就不久留了,平儿姐姐下回得空去我那儿喝茶。”
平儿也不拒绝,笑着给黛玉让了路,道:“多谢林姑娘好意,林姑娘慢走。”
不多时,凤姐儿自贾母院中出来,平儿连忙迎了上去。
度其神色,见其并无不愉,想来把宝玉挪出来之事,与她们并不相干。
平儿轻出了一口气,上前给凤姐儿打扇,低声问道:
“奶奶,前院的屋子......”
凤姐儿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不待平儿说完,打断道:“你亲自带了人过去收拾,让宝玉午错便搬过去。”
老太太这回是铁了心要宝玉搬出来了。
谁来说话都不好使!
她虽没打听到宝玉究竟做了什么,可她了解老太太,想必宝玉是触碰到她的底线了。
不过,说起老太太的底线,凤姐儿又想起了老太太支开黛玉时,看向小姑娘的眼神。
凤姐儿环顾四周,见四下开阔,藏不了人,压低声音问道:
“今儿个还有谁来过老太太这里?”
平儿不解,却还是将她打听到的消息说与凤姐儿知道,道:“琥珀说,老太太叫了袭人过来,袭人走时,瞧着眼眶红了,像是哭过的。”
袭人是宝玉身边的大丫鬟,又是老太太身边出来的,宝玉闯了祸,老太太叫袭人过来并无不对。
袭人,宝玉......
凤姐儿心下一凛,忙问道:
“宝玉今年几岁了?”
“十四岁,他是四月生的......”
平儿也反应过来,惊诧道:“不会吧?”
“应该就是了。”
凤姐儿脚步不变,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贾琏十四岁的时候就会逛窑子了,宝玉十四岁睡个丫头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她们之前一直把宝玉当小孩子看待,才没往这方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