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都大了,以后远着些她就是了。”
“是啊,咱们都大了。”
紫鹃附和一句,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宝玉方才闹事儿,可不也是因为他和林姑娘年纪都大了,需要避嫌了嘛?
——
荣庆堂这一番故事,虽是因邢崧而起,与他却没太大的干系。
日落时分,少年从东跨院邢夫人院中出来,由邢夫人身边的丫鬟领着,前往贾家给他安排的院落。
因着贾琏特意叮嘱过,凤姐儿给邢崧安排的,并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一个小小的院落。
位于东跨院最东边,地方不大,却是五脏俱全。靠街的那堵墙上,还开了一个小小的角门,邢崧平日里出入也不用从荣国府中绕一大圈。
回了院子,邢崧带着邢峰、福贵将这院子逛了逛,顺便记清了屋内的布置。
“这院子不大,住咱们几个人也够了。我住正院,邢峰你带着福贵住在前院,跟着我以后出门。”
邢崧逛完院子,便带着人回了屋,问道:
“分到咱们这院子里的人呢?都叫过来吧。”
福贵上前一步,回话道:
“大爷,琏二奶奶给咱们分了两个小丫鬟和四个洒扫的婆子,在那之后,有个说是荣庆堂过来的姐姐,又送了个丫头过来,说是贾家老太太给的,这些人都在旁边的耳房等着,您可要见见?”
“让她们都过来吧。”
邢崧点了点头,心下有数。
他身边已经有了邢峰和福贵,就不用贾家另外安排小厮了。
出门在外,用贾家的那些骄奴,贾家给了他都不敢用。
一个个的,怕是比他这个主子的气派还大些。
是以他只接受了凤姐儿送来的丫鬟婆子,还有贾母另外给的晴雯。
不多时,福贵领着三个小姑娘和四个婆子过来,给坐在上首的邢崧行过礼,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地上。
就着不甚明亮的灯光,邢崧将下面站着的几个人打量了一遍。
略过那四个一看就普通的中年女人,邢崧着重观察了一番站在前面的三个少女。
都是水葱似的年纪,穿着一样的装束,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像是三朵花儿似的,打眼一看就让人赏心悦目。
邢崧瞥了一眼那三个容貌都出挑的小姑娘,淡淡道:
“都自我介绍一番,说说叫什么名字。”
三人对视一眼,左手边第一个小丫头上前一步,向上首行了一个礼,脆生生地开口道:
“奴婢林红玉,见过邢大爷。奴是荣府的家生子,二奶奶派来的。”
林红玉容长脸面,细巧身材,十分俏丽干净。
哪怕她没细说,邢崧也知道她的来历,荣府管家林之孝的闺女,也不知道凤姐儿怎么会把她送到他这里来。
邢崧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林红玉退后一步,回到众人中间,剩下的那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最右边的那个走了出来,行礼道:
“奴婢坠儿,见过邢大爷,奴婢是家里人卖进府里的。”
坠儿容貌只是寻常,不如另外二人出色,却也是干净清秀的一个小姑娘,说话温温柔柔的,看着没什么存在感。
不过,邢崧前世看过原著,知道这丫头看着文弱,胆子却是不小。
不然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偷了平儿的虾须镯。
现在事情尚未发生,倒是不好评论太多。
另外二人都自我介绍了一番,二人中间的晴雯方才不太情愿地站出来,上前行了一个礼,道:
“奴婢晴雯,见过大爷,奴婢之前是赖大奶奶身边的,前段日子到了贾老太太身边,现在是大爷的人了。”
她不是真不知好歹的人。
鸳鸯姐姐在送她过来之前,就跟她说过,贾老太太将她的身契给了邢大爷。
以后她就是邢家的丫鬟,而非贾家的。
是以她哪怕不甚情愿,却还是改了口。
称呼邢崧为大爷,称呼其他人则带上了姓,与主家分开来。
林红玉与坠儿面色微变,她们也是聪明人,听了晴雯的话,都意识到她们方才称呼上出现的疏漏。
邢崧笑了一下,晴雯果真聪慧。
哪怕再不情愿,也看得清形势。
当然,这不代表林红玉和坠儿就是傻的,她们一个是荣府的家生子,在荣府有根基,一个看似没存在感,却是个胆子大的。
没改称呼,不过是因为她们身契都在荣府,只是暂时被派来照顾邢崧罢了。
三个小丫鬟,都各有各的心思。
这荣国府当真水不浅。
待那几个粗使婆子自我介绍完,邢崧伸手一指晴雯,道:
“以后你在我身边侍候,她们几个都归你管着了,可行?”
晴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番奇遇,上前行礼道:
“奴婢多谢大爷赏识,今后一定尽心侍候大爷。”
“在我面前不必一直自称奴婢,正常称呼就行,咱们家不讲究这些。”
邢崧摆摆手,吩咐道。
哪怕已经适应了有人侍候的生活,可听他们自称奴婢、奴才的,邢崧还是有些不习惯。
迎着晴雯几人不解的目光,邢崧道:
“行了,晴雯留下,你们都下去吧。”
晴雯见邢崧没出声,抬头打量了他一番,这位邢家大爷倒是个长得俊的,只是眼神太平静了些,看着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至于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是什么样子?
晴雯脑中顿时浮现出一道身影,乃是先前在贾母院中见过的宝玉。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让她在邢崧和宝玉二人中选一个做主子,她还是会选邢崧。
无他,宝玉身边人太多了,她去了未必能出头,而邢崧这里,一来就让她当了丫鬟中的老大。
哪怕她手底下管着的,也只有两个人。
晴雯觉得,这位邢大爷是个十分有眼光的人,一来就在人群中看中了她。
晴雯忍不住问道:“大爷可有什么吩咐?”
邢崧原本正回忆着贾家的情况,听见晴雯相问,方才回神,道:
“我平日若是没出门,也就是在家里看书作文,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先说说你擅长什么。”
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听了邢崧的话,晴雯自觉受了轻视,不觉抬起下巴,反驳道:
“我女红不错,贾老太太都夸过的......”
说完,又觉得只说一条有点少,略有些心虚地开口道:“沏茶、研墨、侍候人,我虽不太通,也可以学。”
她在赖大奶奶那里学过沏茶,研墨而已,想来也不是太难。
就如荣府的宝二爷,说是每日都要上学,可几天下来都动不了一次笔。
研一次墨能用好多天呢!
邢大爷便是比他勤奋些,想来也不用写多少字。
邢崧失笑:“那就好。”
看着原本有些心虚,却又莫名起了斗志的小姑娘,有些好笑。
晴为黛影,袭为钗副。
晴雯的脾气,某种程度上,确实与林妹妹有几分相似。
加上晴雯又比黛玉年长两岁,比起尚显稚嫩的小丫头,晴雯身姿绰约,削肩膀、水蛇腰,柳叶眉下一双细长的眼睛灵动活泼,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年纪轻轻,却已显露出几分倾城之色。
便是偶然的坏脾气,也显出几分活泼灵动来,教人不忍苛责。
邢崧看了一眼天色,对晴雯道:
“晚点才有人送饭过来,我去书房练字,你自己寻点事儿干吧。”
“我与大爷同去,帮大爷研墨。”
晴雯撇了撇嘴,跟在了邢崧身后。
居然看不起她,她一定会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行。”
邢崧随口应了一句,转身去了隔壁的书房。
之前他去后院见贾母等人之时,邢峰已经带着福贵将书房收拾出来,他带来的那些书也按照他平日的习惯摆上了书架。
邢崧带着晴雯过来时发现,就连文房四宝的摆放,都是他平时惯用的位置。
直到这时,少年方才明白,带了邢峰上京的好处来。
无他,邢峰不仅是他堂兄,还十分心细,对他的一些习惯都很了解。
在这偌大的荣国府里,有一个这般了解他,还忠于他的人,实在难得。
便是换了邢氏其他族人过来,也无法做到邢峰这般合他心意。
最近几日没写文章,看着桌上放着的雪白的纸张,少年心头微痒,转头看向身边跟着的晴雯,问道:
“研墨会吧?”
晴雯瞪圆了一双美目,仿佛在说:瞧不起谁呢?!
可到底是来了一个新环境,她暂时只得收了些脾气,咬牙吐出一个字来:
“会!”
瞧着不像是要磨墨,倒像是要把墨锭放在嘴里嚼碎了一般。
邢崧轻笑一声,又惹来小丫头怒目而视,捡了一块墨锭交到晴雯手里,领着她站到了书桌的角落,一指放在上面的砚台,道:
“那行,你先研墨吧,我整理一下书。”
说完,转身去看身后的那两大柜子书。